第9章新被褥
屋裡。
蘇家三姐妹擠在窗戶處，全蹲在窗台上。
耳朵貼緊窗紙，攥著拳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門外突然闖進來孫建國。
罵罵咧咧的，嗓門清清楚楚灌進屋裡。
蘇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半點沒猶豫，舌尖反覆蹭著糊窗的毛邊紙。
沒幾下就把紙蹭軟，指尖輕輕一摳，捅出個圓溜溜的小洞。
趕緊把眼睛湊上去，往外瞅。
蘇梅剛抬手想攔，指尖懸在半空，又慢慢落了回去。
她自己心也突突跳，比誰都急著想知道院裡的情況。
可捅破這層窗紙，後半夜的西北風就得往屋裡灌。
半鋪炕，都得凍得涼透。
就一眼，蘇竹剛好看見——張元龍攥著拳頭，把孫建國揍趴在地上。
她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攥著小拳頭晃來晃去，壓著嗓子喊：「揍他！往死里揍！」
這下蘇梅也繃不住了。
她指尖沾了點唾沫，也在窗紙上捅出個小洞，湊上去往外瞅。
蘇蘭跟著有樣學樣，沒一會兒，也捅出個洞。
三個姑娘腦袋挨腦袋，擠在一塊。
窗紙上，整整齊齊排了三個小圓窟窿。
蘇蘭眼睛死死黏在窗外，捨不得挪開。
蘇蘭隨口問蘇梅：「大姐，姐夫真的才十九啊？」
蘇梅輕輕嘆口氣：「我也納悶呢，你看他辦事那穩當勁兒，比他爹都老道十倍。」
蘇蘭晃著腦袋小聲念叨：「我瞅姐夫分明是兩副面孔。在外頭行事霸道，下手果決腦子轉得還快，回了家待人又溫溫和和的。」
蘇竹翻個白眼懟她：「二姐，咱們認識姐夫還不到半天，你這感受靠譜嗎？我看你純粹是瞎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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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臉上罩著一層散不開的愁云：「我就盼著他對外人橫，回頭能踏踏實實護著咱們三個。別學村里那些懶漢慫包，在外頭軟得像踩爛的泥，回家就對著老婆孩子耍威風撒邪火。下鄉這些年這種貨色我見太多了，他要是也那樣，咱們日子可就真熬不出頭了。」
蘇竹小聲接話：「姐夫好歹是高中畢業讀過書的，總不至於動手打女人吧？」
蘇梅緩緩搖頭：「打不打女人，跟讀多少書半點兒關係都沒有。那是刻在骨頭裡的劣根性，跟識不識字根本不搭邊。」
三姐妹頭挨頭湊在一塊，聊得熱乎。
誰都沒留心，身後的舊木門軸，早就吱呀輕響了一聲。
張元龍跨進門。
一眼就看見仨姑娘撅著屁股擠在窗台，嘀嘀咕咕說的全是自己。
當場就樂了，惡作劇的心思一下冒上來。
他脫了鞋，踮著腳悄悄蹭上炕，沒聲沒響蹲在了蘇竹身後。
蘇竹那件洗得發白的小碎花布衫，他早上剛見過，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小姨子性子跳脫好玩，逗她一下，保准又要急得掉金豆子。
蘇竹用胳膊肘拐了拐蘇梅，納悶嘟囔：「大姐，外頭咋沒姐夫動靜了？他人呢？」
話音剛落，她一扭頭，直愣愣撞進張元龍盛滿笑意的眼睛裡。
「啊！」
蘇竹魂都飛了半條，嗷一嗓子就想站起來。
全然忘了窗台窄得轉不開身，腳一滑整個人往前栽，結結實實撲進了張元龍懷裡。
蘇竹腦子「嗡」的一聲直接空白，臉瞬間燒得能攤開個煎雞蛋，耳尖紅得快要滴出血。
心裡頭直打鼓：完了完了，以後這臉往哪兒擱啊，簡直丟死人了。
張元龍懷裡撞進來這麼軟乎乎一團，半分占便宜的心思都沒生。
伸手穩穩扶了一把，就把蘇竹扶穩在了炕面上。
張元龍收了玩心。
神色瞬間沉下來，半點嬉鬧都沒了。
他轉頭看向蘇梅，聲音敞亮：「等會兒你們跟我去新房那邊轉。缺什麼少什麼，直接開口。咱們轉頭就去供銷社，一併置辦齊全。」
蘇梅脆生生應了聲好。
方才堵在胸口那點擰巴，散得乾乾淨淨。
她當下打定主意，往後就踏踏實實跟著張元龍過日子。
她心裡透亮，眼下張元龍年紀還差著一截，按公社的規矩，暫時還沒法登記領證。
這陣子村里地界不太平，三個姑娘單獨守著空屋子，保不齊有心術不正的歹人，趁黑摸進來作祟。
往後跟著張元龍住，哪怕外面傳幾句閒言碎語，人身安全是實打實有保障的。
蘇蘭心思細，擰著眉輕聲開口說道：「姐夫，咱們現在就搬過去，要是被人舉報未婚同居，不會給你惹大麻煩吧？」
張元龍朗聲笑開，語氣篤定：「麻煩肯定有，但我兜得住，都能擺平。」
跟著他就把全盤安排攤開了說：
「我已經跟幾個堂兄弟打好招呼，輪流過來住廂房守著。
一來鎮得住那些歪心思的混子，二來真有公社的人上門查問，他們往院門口一擋，什麼說辭都能圓得周全，半點兒錯挑不出來。」
蘇梅點了點頭，「都聽你的。」
蘇梅翻身下炕，撈過搭在炕沿的軍大衣，抖開往身上裹。
蘇蘭緊跟著也溜下炕，把自己那件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
蘇竹噘著嘴，磨磨蹭蹭往炕邊挪，回頭狠狠瞪了張元龍一眼，氣鼓鼓的。
「臭姐夫！你就是故意作弄我！」
張元龍爽聲大笑。「我就愛看你急得要掉金豆子的模樣！」
說完，張元龍轉身先跨出門檻，走向堂屋。
蘇梅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輕輕搖頭。
說到底，這人才十九歲，還是個沒脫盡孩子氣的半大少年。
蘇梅抿嘴一笑，抬腳跟在人身後往堂屋走。
堂屋裡，張元龍的母親早等著了。
瞅見張元龍跨進門，老太太立馬迎上來：「兒子，你爹早先往新房去了，這兩鋪兩蓋我都捆結實了，你順手帶過去。」
蘇梅盯著簇新的被褥，臉一紅連忙擺手：「嬸子，給我們拿家裡舊被褥就行，這麼新的哪好意思……」
「打住！」張元龍直接截住她的話頭。
「蘇姐，你沒看這被褥又不是大紅喜被啊，本來就是家裡日常用的，客氣啥！」
說著，張元龍把被褥往背上一甩，抬腿就往外走。
老太太拽了拽蘇梅的袖子，忙打圓場：「別跟他置氣，這孩子就是嘴笨，不會說話！」
蘇梅笑著應聲：「嬸子我不介意，知道元龍是為我們好，我們這就走了。」
「去吧！」老太太樂呵呵應著。
蘇梅轉身抬步，往門外追去。
蘇蘭、蘇竹匆匆跟老太太打了招呼，轉頭也跟著扎進呼嘯的冷風裡。
蘇家三姐妹擠在窗戶處，全蹲在窗台上。
耳朵貼緊窗紙，攥著拳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門外突然闖進來孫建國。
罵罵咧咧的，嗓門清清楚楚灌進屋裡。
蘇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半點沒猶豫，舌尖反覆蹭著糊窗的毛邊紙。
沒幾下就把紙蹭軟，指尖輕輕一摳，捅出個圓溜溜的小洞。
趕緊把眼睛湊上去，往外瞅。
蘇梅剛抬手想攔，指尖懸在半空，又慢慢落了回去。
她自己心也突突跳，比誰都急著想知道院裡的情況。
可捅破這層窗紙，後半夜的西北風就得往屋裡灌。
半鋪炕，都得凍得涼透。
就一眼，蘇竹剛好看見——張元龍攥著拳頭，把孫建國揍趴在地上。
她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攥著小拳頭晃來晃去，壓著嗓子喊：「揍他！往死里揍！」
這下蘇梅也繃不住了。
她指尖沾了點唾沫，也在窗紙上捅出個小洞，湊上去往外瞅。
蘇蘭跟著有樣學樣，沒一會兒，也捅出個洞。
三個姑娘腦袋挨腦袋，擠在一塊。
窗紙上，整整齊齊排了三個小圓窟窿。
蘇蘭眼睛死死黏在窗外，捨不得挪開。
蘇蘭隨口問蘇梅：「大姐，姐夫真的才十九啊？」
蘇梅輕輕嘆口氣：「我也納悶呢，你看他辦事那穩當勁兒，比他爹都老道十倍。」
蘇蘭晃著腦袋小聲念叨：「我瞅姐夫分明是兩副面孔。在外頭行事霸道，下手果決腦子轉得還快，回了家待人又溫溫和和的。」
蘇竹翻個白眼懟她：「二姐，咱們認識姐夫還不到半天，你這感受靠譜嗎？我看你純粹是瞎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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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臉上罩著一層散不開的愁云：「我就盼著他對外人橫，回頭能踏踏實實護著咱們三個。別學村里那些懶漢慫包，在外頭軟得像踩爛的泥，回家就對著老婆孩子耍威風撒邪火。下鄉這些年這種貨色我見太多了，他要是也那樣，咱們日子可就真熬不出頭了。」
蘇竹小聲接話：「姐夫好歹是高中畢業讀過書的，總不至於動手打女人吧？」
蘇梅緩緩搖頭：「打不打女人，跟讀多少書半點兒關係都沒有。那是刻在骨頭裡的劣根性，跟識不識字根本不搭邊。」
三姐妹頭挨頭湊在一塊，聊得熱乎。
誰都沒留心，身後的舊木門軸，早就吱呀輕響了一聲。
張元龍跨進門。
一眼就看見仨姑娘撅著屁股擠在窗台，嘀嘀咕咕說的全是自己。
當場就樂了，惡作劇的心思一下冒上來。
他脫了鞋，踮著腳悄悄蹭上炕，沒聲沒響蹲在了蘇竹身後。
蘇竹那件洗得發白的小碎花布衫，他早上剛見過，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小姨子性子跳脫好玩，逗她一下，保准又要急得掉金豆子。
蘇竹用胳膊肘拐了拐蘇梅，納悶嘟囔：「大姐，外頭咋沒姐夫動靜了？他人呢？」
話音剛落，她一扭頭，直愣愣撞進張元龍盛滿笑意的眼睛裡。
「啊！」
蘇竹魂都飛了半條，嗷一嗓子就想站起來。
全然忘了窗台窄得轉不開身，腳一滑整個人往前栽，結結實實撲進了張元龍懷裡。
蘇竹腦子「嗡」的一聲直接空白，臉瞬間燒得能攤開個煎雞蛋，耳尖紅得快要滴出血。
心裡頭直打鼓：完了完了，以後這臉往哪兒擱啊，簡直丟死人了。
張元龍懷裡撞進來這麼軟乎乎一團，半分占便宜的心思都沒生。
伸手穩穩扶了一把，就把蘇竹扶穩在了炕面上。
張元龍收了玩心。
神色瞬間沉下來，半點嬉鬧都沒了。
他轉頭看向蘇梅，聲音敞亮：「等會兒你們跟我去新房那邊轉。缺什麼少什麼，直接開口。咱們轉頭就去供銷社，一併置辦齊全。」
蘇梅脆生生應了聲好。
方才堵在胸口那點擰巴，散得乾乾淨淨。
她當下打定主意，往後就踏踏實實跟著張元龍過日子。
她心裡透亮，眼下張元龍年紀還差著一截，按公社的規矩，暫時還沒法登記領證。
這陣子村里地界不太平，三個姑娘單獨守著空屋子，保不齊有心術不正的歹人，趁黑摸進來作祟。
往後跟著張元龍住，哪怕外面傳幾句閒言碎語，人身安全是實打實有保障的。
蘇蘭心思細，擰著眉輕聲開口說道：「姐夫，咱們現在就搬過去，要是被人舉報未婚同居，不會給你惹大麻煩吧？」
張元龍朗聲笑開，語氣篤定：「麻煩肯定有，但我兜得住，都能擺平。」
跟著他就把全盤安排攤開了說：
「我已經跟幾個堂兄弟打好招呼，輪流過來住廂房守著。
一來鎮得住那些歪心思的混子，二來真有公社的人上門查問，他們往院門口一擋，什麼說辭都能圓得周全，半點兒錯挑不出來。」
蘇梅點了點頭，「都聽你的。」
蘇梅翻身下炕，撈過搭在炕沿的軍大衣，抖開往身上裹。
蘇蘭緊跟著也溜下炕，把自己那件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
蘇竹噘著嘴，磨磨蹭蹭往炕邊挪，回頭狠狠瞪了張元龍一眼，氣鼓鼓的。
「臭姐夫！你就是故意作弄我！」
張元龍爽聲大笑。「我就愛看你急得要掉金豆子的模樣！」
說完，張元龍轉身先跨出門檻，走向堂屋。
蘇梅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輕輕搖頭。
說到底，這人才十九歲，還是個沒脫盡孩子氣的半大少年。
蘇梅抿嘴一笑，抬腳跟在人身後往堂屋走。
堂屋裡，張元龍的母親早等著了。
瞅見張元龍跨進門，老太太立馬迎上來：「兒子，你爹早先往新房去了，這兩鋪兩蓋我都捆結實了，你順手帶過去。」
蘇梅盯著簇新的被褥，臉一紅連忙擺手：「嬸子，給我們拿家裡舊被褥就行，這麼新的哪好意思……」
「打住！」張元龍直接截住她的話頭。
「蘇姐，你沒看這被褥又不是大紅喜被啊，本來就是家裡日常用的，客氣啥！」
說著，張元龍把被褥往背上一甩，抬腿就往外走。
老太太拽了拽蘇梅的袖子，忙打圓場：「別跟他置氣，這孩子就是嘴笨，不會說話！」
蘇梅笑著應聲：「嬸子我不介意，知道元龍是為我們好，我們這就走了。」
「去吧！」老太太樂呵呵應著。
蘇梅轉身抬步，往門外追去。
蘇蘭、蘇竹匆匆跟老太太打了招呼，轉頭也跟著扎進呼嘯的冷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