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敬活下來的我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正時代的夜,被新裝的霓虹燈光染得光怪陸離。

  銀座後巷的一家高級居酒屋裡,炭火舔舐著烤架,油脂滴落的滋啦聲被推杯換盞的喧囂掩蓋。

  「滿上,滿上。」

  一隻戴著金表的手穩穩握著酒瓶,清冽的酒液注滿酒杯,表面張力繃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村田脫去了曾經那身灰撲撲的隊服,換上了剪裁考究的英式西裝,原本總是亂翹的中分黑髮如今抹了髮油,梳得油光水滑。他現在是東京有名成衣貿易社的社長,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富貴氣。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卻依舊一身樸素的工裝,肩膀有些佝僂,像是常年背負重物留下的習慣。

  那是後藤,前鬼殺隊事後處理部隊「隱」的指揮。

  「嘖,你這傢伙現在看起來簡直像個專門剝削工人的資本家。」後藤端起酒杯,沒好氣地吐槽,「以前在隊裡,你明明跟我一樣是個路人臉。」

  「這叫氣質沉澱。」村田笑著抿了一口酒,「倒是你,現在不用半夜爬起來去深山老林里搬屍體了,怎麼看起來比以前還沒精神?」

  後藤夾了一筷子毛豆,長嘆一口氣:「現在的運輸工作太無聊了。搬箱子哪有搬人……不對,哪有以前那種隨時可能掉腦袋的刺激?那時候雖然怕得要死,但覺得自己是在做大事。」

  「是啊。」村田看著杯中晃動的燈光倒影,「現在最大的煩惱是查帳,而不是那堆亂七八糟的觸手會不會突然從地底鑽出來。」

  兩人相視一笑,碰杯。

  玻璃撞擊的脆響,像是敲開了某扇塵封的大門。

  「哈哈哈,你們看那個新出的《大正異聞錄》了嗎?」

  隔壁桌,幾個喝得面紅耳赤的大學生突然拔高了嗓門,語氣里滿是輕浮的嘲弄。

  「那個作者腦子絕對有病吧?說什麼世界上曾經有吃人的惡鬼,還有會呼吸就能變強的劍士?簡直是把讀者當傻子耍!」

  「就是就是!要是真有那種怪物,怎麼現在一隻都看不見?全是編故事騙稿費的吧!」

  「還說有什麼『柱』,能一刀劈開巨石?我就笑笑不說話,人類怎麼可能做到那種事?我看是雜耍團的『柱』吧!哈哈哈!」

  空氣突然凝滯。

  後藤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那條曾在搬運傷員時留下的猙獰傷疤微微抽動。

  他那雙總是沒精打采的死魚眼裡,此刻翻湧著真實的戾氣。

  那是他在無數個血肉橫飛的夜晚,看著同伴破碎的屍體時積攢下的怒火。

  這群小鬼懂什麼?

  他們腳下踩著的和平,他們能在這裡肆無忌憚地嘲笑,是多少人把骨頭都要拼碎了才換來的?!

  「那個作者寫的不是故事……」後藤咬著牙,聲音低沉沙啞,正要站起身。

  啪。

  一隻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村田搖了搖頭。他那張總是掛著討好笑容的路人臉上,此刻卻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與深邃。

  「坐下,後藤。」

  「可是他們……」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不知情,才是最大的幸福。」村田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這也是主公大人,還有大家,拼上性命想要的結果。如果還要讓這群孩子生活在對鬼的恐懼里,那大家的犧牲算什麼?」

  後藤僵在原地。

  半晌,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

  「媽的。」後藤罵了一句,眼圈卻紅了,「這酒怎麼這麼辣。」

  村田笑了,他又給後藤滿上:「辣就對了,這可是敬過去的好酒。」

  「說起來……」村田摩挲著酒杯,眼神變得有些飄忽,「決戰那天晚上,我嚇得腿都軟了。當時我就想,完了,這次真的要死無全屍了。」

  「誰不是呢。」後藤哼了一聲,「我在後面準備擔架的手都在抖。」

  「但是啊。」村田嘴角的笑意加深,「就在我以為天都要塌下來的時候,我一回頭,看到那位理奈大人,正趴在岩勝大人的背上睡覺。」

  後藤一愣,隨即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個畫面我也記得。真的是……太離譜了。」

  「是啊,太離譜了。」村田感嘆道,「漫天都是血鬼術,大家都殺紅了眼,只有她在睡覺。那一刻,我突然就不怕了。」

  「我想,連神明都覺得這場仗無聊到可以睡覺,那我們這群凡人有什麼好慌的?」

  後藤夾了一塊玉子燒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那位祖宗確實是個奇葩。有一次我負責把她從蝶屋『運』下山,她嫌我背上的布料太粗糙,迷迷糊糊地把我的隱部隊面罩扯下來當眼罩用了。」

  後藤摸了摸自己那張平平無奇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絲莫名的炫耀:「雖然當時覺得很丟人,露了臉。但奇怪的是,那次之後,我不管是買東西還是躲避落石,運氣都好得嚇人。也許……真的沾了點『神氣』吧。」

  「沾了神氣?」村田神秘兮兮地笑了,「那你可沒我這種高級貨。」

  他放下酒杯,小心翼翼地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用絲綢層層包裹的小物件。

  後藤湊過去一看,差點把酒噴出來。

  那是一枚……已經生鏽變形、甚至連光澤都磨沒了的銅紐扣。

  「這是啥?」

  「不懂了吧。」村田像是在展示傳國玉璽,眼神虔誠,「決戰那晚,理奈大人一刀砍崩了無限城的承重柱。這是她在那時候崩飛,正好掉進我口袋裡的扣子。」

  「這是我的護身符。」

  村田輕輕撫摸著那枚廢鐵,「每次談生意遇到那些老狐狸,只要摸到這枚扣子,我就能想起那天晚上的月光。」

  那個穿著深紫色羽織的少女,在絕望的深淵裡,慵懶地揮出一刀。

  月光如水,斬斷黑夜。

  「它提醒我,我曾與神明並肩作戰。」村田挺直了腰杆,那股屬於鬼殺隊隊員的精氣神,在這一刻壓倒了商人的市儈,「我雖然不會通透世界,也沒有赫刀,但我給神明……遞過飯勺。」


  周圍那群大學生的嘲笑聲仿佛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這一桌的靜謐。

  他們不需要世人的歌頌,也不需要史書的記載。

  只要他們自己記得,那些夜晚,那些血淚,那些雖然微小卻拼盡全力的勇氣,是真實存在過的。

  「敬炭治郎,敬柱們。」

  村田舉起酒杯,對著頭頂那盞晃動的吊燈,也對著虛空中那個並不存在的少女。

  「敬那個愛睡覺、總是記不住我們名字的理奈大人。」

  後藤深吸一口氣,舉杯相碰。

  玻璃清脆的撞擊聲,在喧囂的居酒屋裡,奏響了一曲無名的凱歌。

  「敬……活下來的我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