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誰說的是真話
日子一天天過去，朱以海慢慢學會了聽山東口音的明朝官話。
說是學會，其實也就是能聽懂個七八成。說得還不太利索，常常是腦子裡先哼一哼後世的粵語歌，再想想跟著短影片學的山東話腔調，最後才能翻譯成如今這怪腔怪調的口語。
說出來磕磕絆絆的，惹得兩個丫頭直笑。
他也不惱，反正慢慢來。
「公子，公子....現在已經辰時了，翟先生已經在候著了。」
慶春的聲音壓得極低，在床跟前里幾乎散不開。她垂著眼，目光卻忍不住掠過錦帳縫隙，落在朱以海沉睡的側臉上。
慶春與慶柳是寅時便起身的。她們這等侍女，斷無資格與王子同室而居，歇息處是西廂堆放雜物的耳房。
王府有鐵律，下人房捨入夜不得存留明火。昨夜北風呼嘯，兩人蜷在冰冷的薄被中輾轉難眠，倒不如早早起身，來這香溪閣伺候。貴人們的規矩，自然不在約束之列。
「翟先生？就是我發燒的那段日子來給我看病的那位嗎？」朱以海來到明朝見過的第一張臉就是翟良，只是還不確定他姓甚名甚，「他又來幹嘛？我又沒啥病的。」
「回公子的話。」
慶春連忙斂目回稟，「王上聽聞公子玉體欠安，左耳抱恙，特命翟老先生前來診視。」她小心地隱去了魯王真正的憂心，痴症。那等字眼，豈是能輕易出口的。
翟良沒別的愛好，就是好一口酒。魯王府的下人們昨日找到翟良時，他正在兗州的醉仙樓與幾個好友喝大酒，喝的已經是爛醉如泥分不清東南西北。
喝成了這個樣子自然是不能往王府里送。萬一在王府里鬧事，魯藩的威嚴何在，體統何在？所以只好是等到了第二天早上翟良酒醒後，才匆匆地帶著他去王府給朱以海看病。
說到翟良，也有些冤枉。當時問診，朱以海不理不睬，隨即躺下，趙公公便以王子需休息為由將他請出。
這般醫患關係，豈能看明白病情？
此時翟良立在暖閣中央，對著朱以海躬身一揖，試探道：「草民之前請脈，觀王子脈象平和，似無大礙。不想最近又有不適.....」
「唉！看來老朽年邁昏聵，醫術荒疏，竟未能洞察先機，實在惶恐，萬望王子恕罪。」這話軟中帶刺，既認了老，也暗指了之前朱以海不言不語，叫他無從下手。
朱以海仔細聽了，大概意思就是醫生認為自己老了，醫術不佳。
「翟先生請坐，我近日左耳疼痛，聽不清話，若有怠慢還請老先生多多擔待。」
這回翟良診脈格外仔細，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良久，他緩緩道：「小王子身子並無大礙，草民開些安神的方子，按時服用即可。」
「至於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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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良壓低了聲音道：「吳公公托我給您帶個話，讓您.....」
他正要接著說，猛地看到門外有個人影，似乎是趙忠。
「誰？」朱以海不明所以，「哪個吳公公？」
翟良看了門外一眼，像是什麼都沒發生，「老朽還有一個方子，請王子定要看仔細了。」
說罷，他拿出紙筆，小心寫了四個字。就這麼拿在手上，並不遞給朱以海。
「別信張超。」
朱以海懵了，「張超又是誰啊？」
翟良卻好似沒聽見，收拾藥箱，匆匆告退。
「哎哎哎！」朱以海急道：「翟先生，別急著走啊，話還沒說完呢！」
翟良的箱子裡所散發的中藥味還沒完全散開，門口那人影又晃了一下，隨即便走了進來。
是趙忠。
慶春和慶柳看清來人，連忙跪下行禮，「見過趙公公。」
「起來，起來！」朱以海又是一手一個，就要扶起兩人，「你倆怎麼又跪下了。」
趙忠見了，卻只是輕輕一笑，「沒聽見小王子讓你們起來嗎？起來吧。」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這才忐忑地站起身子。
「你們吶，都是有福之人，跟了個心善的主子。」趙忠面上依然掛著笑，「還得了王妃的賜名，真是好啊。」
慶春最先反應過來，連忙道：「全憑趙公公照顧，奴婢.....」
「別介。」趙忠打斷了她，「咱就是個公公，沒那麼大能耐。你們的福，都是王爺和王妃賜的，都是上輩子你們自個修來的。」
朱以海不願意聽他在這裡故作高深，「趙公公來這裡幹什麼？是有什麼吩咐嗎？」
「不敢。」趙忠緩了神色，「大奶奶讓奴婢過來看看小王子，可有好些了？」
「我好著呢。就是閒的無聊，和慶春、慶柳聊聊天罷了。」朱以海無奈道：「這不正說著，趙公公就來了。」
趙忠欠著身子，「擾了王子的雅興，還望王子恕罪。」
「得得得，不用來這一套。」朱以海扶住趙忠，「既然公公來了，我剛好有事想問公公。」
「王子請講。」
「誰是吳公公？」
趙忠一愣，隨即笑道：「不知哥兒問的是哪位吳公公？王府上下恐怕有四五個姓吳的公公了。」
「就是.....就是那個誰。」
慶柳看出了朱以海的窘迫，接話道：「公子是不是要問吳大伴？」
「吳大伴？」朱以海隨即反應過來，「對對對！就是吳大伴，他現在怎麼樣了？」
趙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沒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慶春和慶柳一眼。那眼神不算凶，但兩個丫頭幾乎是同時低下頭去，盯著自己的鞋尖，大氣不敢出。
「哥兒怎麼突然問起他來了？」趙忠的聲音還是那樣，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朱以海被他這麼一問，倒有些懵了。他就是隨口一問，翟良提了「吳公公」三個字，他好奇而已。可現在看趙忠這反應，好像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
「他.....他是我大伴？」朱以海試探著問。
趙忠點了點頭。
「是。吳大旺，哥兒從小就是他伺候的。從會走路就在身邊，一直帶著。」
「那他現在人呢？」
趙忠沉默了幾息。
「回哥兒的話，吳公公如今.....在牢里。」
朱以海愣住了，「牢里？他犯了什麼罪嗎？」
趙忠輕輕嘆了口氣，「哥兒前些日子大病一場，高燒不退，人事不省。王上心疼哥兒，覺得是吳大伴伺候不周，沒把哥兒照顧好，一怒之下，就把他投了牢里。」
朱以海聽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伴。從小伺候。因為自己生病，就被關進牢里。
他一個穿越來的，跟吳大伴不熟，可這事兒聽著，怎麼這麼不是滋味？
「那.....那他關多久了？」
「有些日子了。」趙忠說，「哥兒病好之後，王上還沒發話放人。估摸著，還得再關些時候。」
朱以海不知道這個「吳大伴」對自己好不好，不知道原主和他感情深不深，什麼都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翟良剛才說，「吳公公托我給你帶個話」。
那句話只有四個字。
「別信張超。」
「趙公公。」朱以海忽然問，「那....張超又是誰？」
趙忠的臉色變了，那張總是掛著笑的臉，一瞬間繃緊了。
他轉過頭，看向慶春和慶柳。
「你們兩個。」他的聲音冷了下來，「跟王子說什麼了？」
慶春和慶柳的臉色「唰」地白了。
「奴婢沒有！」慶春連忙跪下，「奴婢什麼都沒說！」
慶柳也跟著跪下，身子都在抖，「趙公公明鑑，奴婢們是萬萬不敢亂嚼舌根子！」
「哎哎哎！」他趕緊從床上坐起來，「趙公公，你這是幹什麼？跟她們有什麼關係？」
趙忠沒接話，只是盯著那兩個跪在地上的丫頭。
朱以海連忙解釋道：「那個，是我....我自己看見的。」
趙忠轉過頭，看著他。
「哥兒從哪兒看見的？」
「就是，就是那個.....」朱以海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王府的名冊。我之前閒著沒事，翻了翻那個什麼.....什麼典簿司送來的名冊，看見張超這個名字，覺得挺親切的，就記住了。」
趙忠盯著他看了幾息，臉上的表情慢慢鬆了下來。
「哥兒看了名冊？」
「嗯，看了。」朱以海硬著頭皮點頭。
趙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原來如此。是奴婢多心了。」
他頓了頓，接著道：「張超是奴婢手下的一個小公公，在承奉司當差。人挺機靈的，辦事也利落，王上和世子爺都誇過幾回。」
朱以海聽著，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機靈？
利落？
「哥兒怎麼突然問起他來了？」
朱以海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不能提翟良。翟良剛走，趙忠就來了，那紙條上的字還熱乎著呢。他不知道翟良為什麼寫那四個字，也不知道翟良和趙忠之間是什麼關係。
但他知道一件事。
吳大伴讓他別信張超，可趙忠說張超是「挺機靈」的。
這倆人，總有一個在說謊。
或者，兩個都在說謊。
他現在誰都不能信。
「那個....」朱以海撓了撓頭，「我就是覺得王府太悶了。」
趙忠愣了一下。
「悶？」
「對，悶。」朱以海說，「天天在這香溪閣里待著，除了慶春和慶柳，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就想著，要是有個機靈點的夥計陪著，出去轉轉也好。」
趙忠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哥兒想出去轉轉？」
「嗯。」朱以海點點頭，「就隨便走走，看看外面的熱鬧。」
趙忠沉默了幾息。
那幾息里，朱以海的心跳得厲害。
他不知道趙忠會不會起疑，不知道這個理由夠不夠用，更不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有沒有露餡。
終於，趙忠開口了。
「哥兒想出去散散心，那是好事。只是外頭不太平，哥兒身子也還沒好利索，得等王上點了頭，奴婢才能安排。」
朱以海鬆了口氣。
「那吳大伴呢？」他實在不忍心讓別人因為自己受苦。
趙忠看了他一眼。
「吳大伴的事，」趙忠說道：「奴婢會找機會跟王上提一提。哥兒別急。」
說完，他欠了欠身子。
「奴婢還要去典簿司商討來年預算，哥兒請便。」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萬望哥兒好生養病，別想太多。」
說是學會，其實也就是能聽懂個七八成。說得還不太利索，常常是腦子裡先哼一哼後世的粵語歌，再想想跟著短影片學的山東話腔調，最後才能翻譯成如今這怪腔怪調的口語。
說出來磕磕絆絆的，惹得兩個丫頭直笑。
他也不惱，反正慢慢來。
「公子，公子....現在已經辰時了，翟先生已經在候著了。」
慶春的聲音壓得極低，在床跟前里幾乎散不開。她垂著眼，目光卻忍不住掠過錦帳縫隙，落在朱以海沉睡的側臉上。
慶春與慶柳是寅時便起身的。她們這等侍女，斷無資格與王子同室而居，歇息處是西廂堆放雜物的耳房。
王府有鐵律，下人房捨入夜不得存留明火。昨夜北風呼嘯，兩人蜷在冰冷的薄被中輾轉難眠，倒不如早早起身，來這香溪閣伺候。貴人們的規矩，自然不在約束之列。
「翟先生？就是我發燒的那段日子來給我看病的那位嗎？」朱以海來到明朝見過的第一張臉就是翟良，只是還不確定他姓甚名甚，「他又來幹嘛？我又沒啥病的。」
「回公子的話。」
慶春連忙斂目回稟，「王上聽聞公子玉體欠安，左耳抱恙，特命翟老先生前來診視。」她小心地隱去了魯王真正的憂心，痴症。那等字眼，豈是能輕易出口的。
翟良沒別的愛好，就是好一口酒。魯王府的下人們昨日找到翟良時，他正在兗州的醉仙樓與幾個好友喝大酒，喝的已經是爛醉如泥分不清東南西北。
喝成了這個樣子自然是不能往王府里送。萬一在王府里鬧事，魯藩的威嚴何在，體統何在？所以只好是等到了第二天早上翟良酒醒後，才匆匆地帶著他去王府給朱以海看病。
說到翟良，也有些冤枉。當時問診，朱以海不理不睬，隨即躺下，趙公公便以王子需休息為由將他請出。
這般醫患關係，豈能看明白病情？
此時翟良立在暖閣中央，對著朱以海躬身一揖，試探道：「草民之前請脈，觀王子脈象平和，似無大礙。不想最近又有不適.....」
「唉！看來老朽年邁昏聵，醫術荒疏，竟未能洞察先機，實在惶恐，萬望王子恕罪。」這話軟中帶刺，既認了老，也暗指了之前朱以海不言不語，叫他無從下手。
朱以海仔細聽了，大概意思就是醫生認為自己老了，醫術不佳。
「翟先生請坐，我近日左耳疼痛，聽不清話，若有怠慢還請老先生多多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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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良看了門外一眼，像是什麼都沒發生，「老朽還有一個方子，請王子定要看仔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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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良的箱子裡所散發的中藥味還沒完全散開，門口那人影又晃了一下，隨即便走了進來。
是趙忠。
慶春和慶柳看清來人，連忙跪下行禮，「見過趙公公。」
「起來，起來！」朱以海又是一手一個，就要扶起兩人，「你倆怎麼又跪下了。」
趙忠見了，卻只是輕輕一笑，「沒聽見小王子讓你們起來嗎？起來吧。」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這才忐忑地站起身子。
「你們吶，都是有福之人，跟了個心善的主子。」趙忠面上依然掛著笑，「還得了王妃的賜名，真是好啊。」
慶春最先反應過來，連忙道：「全憑趙公公照顧，奴婢.....」
「別介。」趙忠打斷了她，「咱就是個公公，沒那麼大能耐。你們的福，都是王爺和王妃賜的，都是上輩子你們自個修來的。」
朱以海不願意聽他在這裡故作高深，「趙公公來這裡幹什麼？是有什麼吩咐嗎？」
「不敢。」趙忠緩了神色，「大奶奶讓奴婢過來看看小王子，可有好些了？」
「我好著呢。就是閒的無聊，和慶春、慶柳聊聊天罷了。」朱以海無奈道：「這不正說著，趙公公就來了。」
趙忠欠著身子，「擾了王子的雅興，還望王子恕罪。」
「得得得，不用來這一套。」朱以海扶住趙忠，「既然公公來了，我剛好有事想問公公。」
「王子請講。」
「誰是吳公公？」
趙忠一愣，隨即笑道：「不知哥兒問的是哪位吳公公？王府上下恐怕有四五個姓吳的公公了。」
「就是.....就是那個誰。」
慶柳看出了朱以海的窘迫，接話道：「公子是不是要問吳大伴？」
「吳大伴？」朱以海隨即反應過來，「對對對！就是吳大伴，他現在怎麼樣了？」
趙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沒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慶春和慶柳一眼。那眼神不算凶，但兩個丫頭幾乎是同時低下頭去，盯著自己的鞋尖，大氣不敢出。
「哥兒怎麼突然問起他來了？」趙忠的聲音還是那樣，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朱以海被他這麼一問，倒有些懵了。他就是隨口一問，翟良提了「吳公公」三個字，他好奇而已。可現在看趙忠這反應，好像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
「他.....他是我大伴？」朱以海試探著問。
趙忠點了點頭。
「是。吳大旺，哥兒從小就是他伺候的。從會走路就在身邊，一直帶著。」
「那他現在人呢？」
趙忠沉默了幾息。
「回哥兒的話，吳公公如今.....在牢里。」
朱以海愣住了，「牢里？他犯了什麼罪嗎？」
趙忠輕輕嘆了口氣，「哥兒前些日子大病一場，高燒不退，人事不省。王上心疼哥兒，覺得是吳大伴伺候不周，沒把哥兒照顧好，一怒之下，就把他投了牢里。」
朱以海聽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伴。從小伺候。因為自己生病，就被關進牢里。
他一個穿越來的，跟吳大伴不熟，可這事兒聽著，怎麼這麼不是滋味？
「那.....那他關多久了？」
「有些日子了。」趙忠說，「哥兒病好之後，王上還沒發話放人。估摸著，還得再關些時候。」
朱以海不知道這個「吳大伴」對自己好不好，不知道原主和他感情深不深，什麼都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翟良剛才說，「吳公公托我給你帶個話」。
那句話只有四個字。
「別信張超。」
「趙公公。」朱以海忽然問，「那....張超又是誰？」
趙忠的臉色變了，那張總是掛著笑的臉，一瞬間繃緊了。
他轉過頭，看向慶春和慶柳。
「你們兩個。」他的聲音冷了下來，「跟王子說什麼了？」
慶春和慶柳的臉色「唰」地白了。
「奴婢沒有！」慶春連忙跪下，「奴婢什麼都沒說！」
慶柳也跟著跪下，身子都在抖，「趙公公明鑑，奴婢們是萬萬不敢亂嚼舌根子！」
「哎哎哎！」他趕緊從床上坐起來，「趙公公，你這是幹什麼？跟她們有什麼關係？」
趙忠沒接話，只是盯著那兩個跪在地上的丫頭。
朱以海連忙解釋道：「那個，是我....我自己看見的。」
趙忠轉過頭，看著他。
「哥兒從哪兒看見的？」
「就是，就是那個.....」朱以海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王府的名冊。我之前閒著沒事，翻了翻那個什麼.....什麼典簿司送來的名冊，看見張超這個名字，覺得挺親切的，就記住了。」
趙忠盯著他看了幾息，臉上的表情慢慢鬆了下來。
「哥兒看了名冊？」
「嗯，看了。」朱以海硬著頭皮點頭。
趙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原來如此。是奴婢多心了。」
他頓了頓，接著道：「張超是奴婢手下的一個小公公，在承奉司當差。人挺機靈的，辦事也利落，王上和世子爺都誇過幾回。」
朱以海聽著，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機靈？
利落？
「哥兒怎麼突然問起他來了？」
朱以海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不能提翟良。翟良剛走，趙忠就來了，那紙條上的字還熱乎著呢。他不知道翟良為什麼寫那四個字，也不知道翟良和趙忠之間是什麼關係。
但他知道一件事。
吳大伴讓他別信張超，可趙忠說張超是「挺機靈」的。
這倆人，總有一個在說謊。
或者，兩個都在說謊。
他現在誰都不能信。
「那個....」朱以海撓了撓頭，「我就是覺得王府太悶了。」
趙忠愣了一下。
「悶？」
「對，悶。」朱以海說，「天天在這香溪閣里待著，除了慶春和慶柳，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就想著，要是有個機靈點的夥計陪著，出去轉轉也好。」
趙忠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哥兒想出去轉轉？」
「嗯。」朱以海點點頭，「就隨便走走，看看外面的熱鬧。」
趙忠沉默了幾息。
那幾息里，朱以海的心跳得厲害。
他不知道趙忠會不會起疑，不知道這個理由夠不夠用，更不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有沒有露餡。
終於，趙忠開口了。
「哥兒想出去散散心，那是好事。只是外頭不太平，哥兒身子也還沒好利索，得等王上點了頭，奴婢才能安排。」
朱以海鬆了口氣。
「那吳大伴呢？」他實在不忍心讓別人因為自己受苦。
趙忠看了他一眼。
「吳大伴的事，」趙忠說道：「奴婢會找機會跟王上提一提。哥兒別急。」
說完，他欠了欠身子。
「奴婢還要去典簿司商討來年預算，哥兒請便。」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萬望哥兒好生養病，別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