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對質 （二）
此時忠寶恨不得鑽到地縫裡面去。
「奴婢.......奴婢真的沒聽清！公公明鑑！奴婢不敢撒謊！真的就只聽到這兩個字！」
「衣裳？」曹化淳直起身，瞟了一眼書辦，「剛剛那句話不許記。」
這兩個字太模糊，抓不住實質。劉宇亮給方逢年提「衣裳」幹什麼？
是提醒方逢年官袍上沾了茶水，要他去換件乾淨的？
還是另有所指，是什麼暗話、黑話？
又或者，只是這奴才被嚇破了膽，為了應付差事，隨口胡謅了一個詞來搪塞？若是後者，那這條路便徹底斷了。
「忠寶。」曹化淳的聲音陡然拔高，「抬起頭來！看著咱家！」
忠寶被這聲厲喝驚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抬起滿是淚水和鼻涕的臉。他不敢與曹化淳對視，目光只是虛虛地落在曹化淳胸前的扣子上。
「咱家再問你一遍！除了『衣裳』二字，還聽到什麼？！劉閣老和方閣老當時的臉色如何？是怒？是笑？是憂？方閣老聽了之後，可有回應？點頭了？搖頭了？還是說了什麼？！」
「給咱家一個字一個字地想！想不起來，咱家就幫你想！」曹化淳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忠寶的太陽穴上。
「沒.....沒有回應.....」忠寶拼了命的想回憶起什麼，卻什麼也想不起來，「方閣老好像只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臉色.......臉色奴婢沒看清......」
「臉色沒看清？！」曹化淳的聲音又拔高了。
「方閣老.....他好像還......嘆了口氣？沒嘆氣.....嘆沒嘆氣......奴婢....」忠寶的聲音越來越亂，越來越急，兩隻手從臉上拿下來又捂上去，捂上去又拿下來，「奴婢.....饒了我吧！公公！」
他語無倫次起來，越想記起來的東西越是模糊，越想抓住的細節越是抓不住。
忠寶的精神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他的目光開始渙散，整個人在矮凳上搖搖欲墜，像隨時會栽倒下去。
曹化淳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到底嘆沒嘆氣，就算嘆了氣？這又算得上什麼線索？方逢年那老狐狸，心思深似海，嘆氣可以是憂國憂民，可以只是被茶水濺到的煩躁。
「廢物！」旁邊一個東廠檔頭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顯然對忠寶所說極其不滿。
曹化淳卻抬起手來制止了他。他盯著忠寶那張涕泗橫流的臉，知道，再逼下去，這奴才要麼徹底瘋掉，要麼就會開始胡編亂造。
一個瘋了的人說出來的話沒有用，一個開始編謊的人說出來的話更會害了別人。
這點模糊的資訊，雖然價值不大，但結合劉宇亮俯身湊近低語的動作，很有可能就是劉宇亮把「議撫」的訊息透給了方逢年，再由方逢年經某條線傳到了東林清流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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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實不清，證據不明，對方又是內閣首輔，執掌文官班列之首的人，輕易不敢動。
萬一劉宇亮只是說了句「今晚風涼多加件衣裳」呢？那自己若以此發難，便是構陷朝廷重臣的罪名，那便不是掉帽子的事，是掉腦袋的事了。
「忠寶。」曹化淳的聲音忽然又放緩了，他臉上露出一點幾乎稱得上溫和的神色來，「你今個說的，咱家都記下了。」
「先簽字，畫押吧。」
旁邊一個書辦立刻遞過一支筆來，忠寶顫顫巍巍地接過，在那頁記錄了方才供詞的紙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押。
曹化淳等那押畫完了，才拍了拍忠寶的肩膀，「念在你伺候過皇上，又是在宮裡多年的老人兒，咱家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對旁邊的心腹吩咐道：「把他帶下去，換身乾衣裳，弄點熱乎的吃食。讓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好好給咱家再想！」
那心腹點了點頭，曹化淳又補了一句，「把那天晚上，從點燈到熄燈，每一個時辰，每一個人說的話，每一個人的動作表情，都仔仔細細，原原本本地給咱家想出來！若是漏了一個字.......」
曹化淳拖長了調子，目光掃過忠寶，「咱家就讓你去東廠刑房，好好補補記性！聽明白了？」
「聽....聽明白了！謝.......謝公公恩典！奴婢.........奴婢一定好好想！好好想！」忠寶如蒙大赦，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在地，被兩個太監粗暴地架了起來，拖了出去。
偌大的屋子裡，只剩下曹化淳和幾名心腹太監。
「公公.....這『衣裳』二字，說了和沒說一樣.......」太監低聲說。
曹化淳揹著手，走到窗邊，「這就對了。」他聲音低沉，「越是模糊不清，越說明他們心裡有鬼。若是什麼確鑿的東西，反倒不像是他們那個位子上的人做出來的事了。」
「趁著劉閣老還沒動身去盧督那，給咱家盯緊了文淵閣。」曹化淳對他們三個道：「查！那幾天前後，宮裡宮外，有什麼能被他們稱作『衣裳』的苗頭！」
「另外！」他猛地轉身，「忠寶這奴才，讓他好好想，一日三餐給他送熱的，別餓著也別凍著，更別讓他死了。他腦子裡那點東西，說不定還能榨出更多來。」
「可是....」一個矮墩墩的心腹猶豫了一下，搓著手道：「皇上還沒說要動幾位閣老.....貿然去查......恐怕不好吧？」
曹化淳冷眼一瞪，那人立刻住了嘴，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咱什麼時候說讓你去動幾位閣老？別又惹了禍端卻報出咱家的名號。咱讓你盯著，盯著，明白嗎？」
「他們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遞了什麼條子，甚至他們身上穿的什麼衣裳，都給咱家記下來，一絲一毫都別放過！」
他走到那太監面前，幾乎臉貼著臉，「咱家是在替皇上盯著！這江山社稷，是皇上的江山社稷！有人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玩花樣，把軍國大事當兒戲，把議款的訊息漏得滿城風雨！」
「這是要亂軍心！亂國本！咱家身為東廠提督，皇上的耳目，難道不該替皇上把眼睛擦亮點？把耳朵豎起來？」
幾個心腹被曹化淳的氣勢壓得冷汗涔涔，連連躬身，腰彎得幾乎要折成兩截。
「是！是！奴婢糊塗！奴婢該死！公公一片忠心，天日可表！」
「奴婢.......奴婢真的沒聽清！公公明鑑！奴婢不敢撒謊！真的就只聽到這兩個字！」
「衣裳？」曹化淳直起身，瞟了一眼書辦，「剛剛那句話不許記。」
這兩個字太模糊，抓不住實質。劉宇亮給方逢年提「衣裳」幹什麼？
是提醒方逢年官袍上沾了茶水，要他去換件乾淨的？
還是另有所指，是什麼暗話、黑話？
又或者，只是這奴才被嚇破了膽，為了應付差事，隨口胡謅了一個詞來搪塞？若是後者，那這條路便徹底斷了。
「忠寶。」曹化淳的聲音陡然拔高，「抬起頭來！看著咱家！」
忠寶被這聲厲喝驚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抬起滿是淚水和鼻涕的臉。他不敢與曹化淳對視，目光只是虛虛地落在曹化淳胸前的扣子上。
「咱家再問你一遍！除了『衣裳』二字，還聽到什麼？！劉閣老和方閣老當時的臉色如何？是怒？是笑？是憂？方閣老聽了之後，可有回應？點頭了？搖頭了？還是說了什麼？！」
「給咱家一個字一個字地想！想不起來，咱家就幫你想！」曹化淳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忠寶的太陽穴上。
「沒.....沒有回應.....」忠寶拼了命的想回憶起什麼，卻什麼也想不起來，「方閣老好像只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臉色.......臉色奴婢沒看清......」
「臉色沒看清？！」曹化淳的聲音又拔高了。
「方閣老.....他好像還......嘆了口氣？沒嘆氣.....嘆沒嘆氣......奴婢....」忠寶的聲音越來越亂，越來越急，兩隻手從臉上拿下來又捂上去，捂上去又拿下來，「奴婢.....饒了我吧！公公！」
他語無倫次起來，越想記起來的東西越是模糊，越想抓住的細節越是抓不住。
忠寶的精神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他的目光開始渙散，整個人在矮凳上搖搖欲墜，像隨時會栽倒下去。
曹化淳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到底嘆沒嘆氣，就算嘆了氣？這又算得上什麼線索？方逢年那老狐狸，心思深似海，嘆氣可以是憂國憂民，可以只是被茶水濺到的煩躁。
「廢物！」旁邊一個東廠檔頭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顯然對忠寶所說極其不滿。
曹化淳卻抬起手來制止了他。他盯著忠寶那張涕泗橫流的臉，知道，再逼下去，這奴才要麼徹底瘋掉，要麼就會開始胡編亂造。
一個瘋了的人說出來的話沒有用，一個開始編謊的人說出來的話更會害了別人。
這點模糊的資訊，雖然價值不大，但結合劉宇亮俯身湊近低語的動作，很有可能就是劉宇亮把「議撫」的訊息透給了方逢年，再由方逢年經某條線傳到了東林清流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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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寶。」曹化淳的聲音忽然又放緩了，他臉上露出一點幾乎稱得上溫和的神色來，「你今個說的，咱家都記下了。」
「先簽字，畫押吧。」
旁邊一個書辦立刻遞過一支筆來，忠寶顫顫巍巍地接過，在那頁記錄了方才供詞的紙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押。
曹化淳等那押畫完了，才拍了拍忠寶的肩膀，「念在你伺候過皇上，又是在宮裡多年的老人兒，咱家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對旁邊的心腹吩咐道：「把他帶下去，換身乾衣裳，弄點熱乎的吃食。讓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好好給咱家再想！」
那心腹點了點頭，曹化淳又補了一句，「把那天晚上，從點燈到熄燈，每一個時辰，每一個人說的話，每一個人的動作表情，都仔仔細細，原原本本地給咱家想出來！若是漏了一個字.......」
曹化淳拖長了調子，目光掃過忠寶，「咱家就讓你去東廠刑房，好好補補記性！聽明白了？」
「聽....聽明白了！謝.......謝公公恩典！奴婢.........奴婢一定好好想！好好想！」忠寶如蒙大赦，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在地，被兩個太監粗暴地架了起來，拖了出去。
偌大的屋子裡，只剩下曹化淳和幾名心腹太監。
「公公.....這『衣裳』二字，說了和沒說一樣.......」太監低聲說。
曹化淳揹著手，走到窗邊，「這就對了。」他聲音低沉，「越是模糊不清，越說明他們心裡有鬼。若是什麼確鑿的東西，反倒不像是他們那個位子上的人做出來的事了。」
「趁著劉閣老還沒動身去盧督那，給咱家盯緊了文淵閣。」曹化淳對他們三個道：「查！那幾天前後，宮裡宮外，有什麼能被他們稱作『衣裳』的苗頭！」
「另外！」他猛地轉身，「忠寶這奴才，讓他好好想，一日三餐給他送熱的，別餓著也別凍著，更別讓他死了。他腦子裡那點東西，說不定還能榨出更多來。」
「可是....」一個矮墩墩的心腹猶豫了一下，搓著手道：「皇上還沒說要動幾位閣老.....貿然去查......恐怕不好吧？」
曹化淳冷眼一瞪，那人立刻住了嘴，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咱什麼時候說讓你去動幾位閣老？別又惹了禍端卻報出咱家的名號。咱讓你盯著，盯著，明白嗎？」
「他們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遞了什麼條子，甚至他們身上穿的什麼衣裳，都給咱家記下來，一絲一毫都別放過！」
他走到那太監面前，幾乎臉貼著臉，「咱家是在替皇上盯著！這江山社稷，是皇上的江山社稷！有人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玩花樣，把軍國大事當兒戲，把議款的訊息漏得滿城風雨！」
「這是要亂軍心！亂國本！咱家身為東廠提督，皇上的耳目，難道不該替皇上把眼睛擦亮點？把耳朵豎起來？」
幾個心腹被曹化淳的氣勢壓得冷汗涔涔，連連躬身，腰彎得幾乎要折成兩截。
「是！是！奴婢糊塗！奴婢該死！公公一片忠心，天日可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