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井口紅布
義莊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在林齊身後合上，將陰森的死氣隔絕在內。
外頭是正兒八經的大白天，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有些刺眼地灑在青石板路上。雖然這副本的天空透著一股灰濛濛的質感，但這確確實實是白天。
眼前是一條長長的老街，街道兩旁是典型的清末民初建築，木質的樓板有些發黑，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綢緞莊、棺材鋪、藥鋪一應俱全。街上人來人往，挑著擔子的小販、穿著長衫的路人、還有在路邊討價還價的婦人。這地方看著就像是一張褪了色的老照片，充滿了活著的人間煙火氣。
林齊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抱著「嘰嘰」，腳步懶散地踩在青石板上。
「我不關心什麼枯井不枯井的，那是沈望那種操心命該幹的事。」林齊低頭跟玩偶閒聊，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填飽肚子，順便打聽打聽這宅子的過去。餓著腦子轉得慢，容易變成那些棺材裡東西的點心。」
問題是，他身無分文。
在這個連銅板都要講規矩的副本里，白吃白喝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
「嘰嘰」耳朵動了動，從懷裡探出半個腦袋，指向街道拐角處。
拐角那裡圍了幾個NPC，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麼。林齊湊近一看，原來是一輛運貨的板車陷進了青石板路的凹槽里，車輪卡住了。拉車的老漢急得滿頭大汗，獨自一人怎麼也推不動。
「這有何難。」
林齊把玩偶往懷裡一塞，挽了挽袖子走了上去。
「大哥，我搭把手，你扶著車頭。」
那老漢一愣，還沒來得及道謝，林齊已經繞到車後，肩膀頂住車板。
「一、二、三——」
隨著林齊一聲吆喝，板車「咕嚕」一聲從凹槽里退了出來。
「好小子，勁兒不小！」老漢喜笑顏開，連聲道謝，「多謝小哥搭手！多謝多謝！」
「舉手之勞。」林齊拍了拍手上的灰，隨口問道，「大哥，看您這一車貨，是要送到街尾去吧？那邊……是不是有個大戶宅子？」
「你說那義莊啊？」老漢一邊整理繩索一邊點頭，「對，就送到那邊去。唉，那地方晦氣，平日裡沒人願意去，也就我這種窮苦人為了幾個腳錢不得不跑。」
「義莊？」林齊裝作好奇，「我剛來這兒不久，找了個活計在那宅子裡。怎麼，那宅子有什麼講究嗎？」
老漢一聽這話，臉上立刻浮現出同情之色。
「小哥，你是新來的吧？」老漢壓低聲音，「那宅子邪性著呢！以前那是趙家的大宅，風光得很。可自打他家小姐出了事，那宅子就沒安生過。」
「小姐出了什麼事？」林齊不動聲色地追問。
「大白天的事，說來話長。」老漢環顧四周，見圍觀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才放心地說道，「走，前頭有家包子鋪，我請你吃頓飯，邊吃邊給你說道說道。就當謝你幫忙推車了。」
林齊正愁沒地方解決早飯，聞言眼睛一亮：「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來到拐角的「李記包子鋪」，找了個空桌坐下。
老漢要了一籠肉包子和兩碗豆漿，熱情地招呼林齊：「吃，別客氣。這李記的包子可是這條街一絕。」
林齊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麵皮鬆軟，肉餡鮮嫩，還有滾燙的湯汁。這一口下去，竟然是久違的人間煙火味。
「味道不錯。」他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道，「老丈，您接著說，那趙家小姐到底出了什麼事？」
老漢喝了口豆漿，嘆了口氣：「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趙老爺子過六十大壽那天，全家老小正熱鬧著呢，他家小女兒突然就不見了。找了一整天，最後在後院的枯井裡找到了人——撈上來的時候，早就沒了氣。」
「掉井裡了？」林齊皺眉，「這麼巧？壽宴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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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邪門就邪門在這兒。」老漢壓低了聲音，「那井明明在大白天，井口還用紅布條圍著，警示下人不許靠近。可那小姐偏偏就掉進去了。更嚇人的是……」
老漢停住了話頭，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看。
「撈上來的屍體，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身上纏滿了紅布條——就是井口圍著的那種。」老漢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而且那屍體乾癟得嚇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氣，整個人瘦得跟紙紮人似的。哪像淹死的啊？淹死的人多少是腫脹的，可那小姐的屍體輕得像個空殼子。」
林齊嚼包子的動作微微一頓。
紅布條、枯井、乾癟的屍體。
「那後來呢？」林齊追問，「趙家就這麼算了？」
「算了？哪能啊。」老漢搖頭，「趙老爺子心疼女兒，也怕那井裡有什麼髒東西。他花重金從外地請了個高人。那高人在宅子裡轉了一圈，臉色都變了，說井底壓著的東西不乾淨，趙家小姐是被地底下爬上來的東西拖下去的。」
「拖下去的？」林齊心裡一凜，「那井底有什麼？」
「高人沒細說，只說尋常法子鎮不住。」老漢夾了個包子塞進嘴裡，含糊道，「他讓趙家備了一口特製的棺材，說要用『以凶制凶』的法子。那棺材抬進宅子的那天，我爹就在幫忙抬棺的隊伍里——他說那棺材重得邪門，八個小伙子抬著都費勁，還不時聽到裡面有東西撞棺材板的聲音。」
「撞棺材板？」林齊挑眉，「裡面裝的是活物？」
「誰知道呢。」老漢打了個哆嗦，「反正那口棺材沉到井底之後，趙家倒是消停了一陣。可沒過兩年，趙家就徹底敗落了，全家人一夜之間沒了聲息，宅子空了，後來才被改成了義莊。」
林齊慢慢咽下嘴裡的包子，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枯井、紅布條、乾癟的屍體、沉入井底的神秘棺材。
這些線索串在一起，指向一個結論——沈望現在肯定在打探井甚至以他的性格還可能深入看看，而那口井的下面，除了那口裝著「東西」的棺材，可能還有別的什麼。
「大哥，多謝您講這些。」林齊放下筷子，真誠地謝道，「您這一席話，可幫了我大忙。」
「哎，舉手之勞。」老漢擺擺手，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小哥，我再送你一句忠告——我聽說這義莊白天怎麼都好說，可一到晚上，大門一關，你可千萬老老實實待在屋裡。別在外面瞎晃悠。」
「晚上有什麼講究？」
「晚上啊……」老漢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總之記住，天黑之後，別應任何人喊你的名字，也別吃任何東西。那些吃了的東西……嘖，你會後悔的。」
林齊點了點頭，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老漢便要趕著去送貨了。臨走前，他把桌上剩下的幾個包子用油紙包好，硬塞給了林齊。
林齊也不推辭，笑著接了過來：「那我就不客氣了，多謝大哥。」
告別老漢，林齊提著包子上路，慢悠悠地往義莊的方向走。
「線索串聯起來了。」他一邊走一邊低頭跟懷裡的玩偶嘀咕，「枯井是因，棺材是鎮物，趙家的敗落是果。沈望那邊是在找『路』，我這邊是在找『因』。只要知道了因果，這副本的破解點就不遠了。」
「嘰嘰」耳朵動了動，算是回應。
陽光漸漸西斜，將青石板街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林齊提著包子，步伐雖然依舊慵懶，但速度明顯比來時快了許多。
這街道的白天是安全的，但越是這種鮮明的對比，越讓人對即將到來的黑夜感到不安。
「希望能趕在天黑前見到沈望。」
林齊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那抹漸漸泛紅的晚霞。
「要是他沒了，這幾個包子……我就只好自己吃了。」
外頭是正兒八經的大白天，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有些刺眼地灑在青石板路上。雖然這副本的天空透著一股灰濛濛的質感，但這確確實實是白天。
眼前是一條長長的老街，街道兩旁是典型的清末民初建築，木質的樓板有些發黑，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綢緞莊、棺材鋪、藥鋪一應俱全。街上人來人往，挑著擔子的小販、穿著長衫的路人、還有在路邊討價還價的婦人。這地方看著就像是一張褪了色的老照片，充滿了活著的人間煙火氣。
林齊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抱著「嘰嘰」，腳步懶散地踩在青石板上。
「我不關心什麼枯井不枯井的，那是沈望那種操心命該幹的事。」林齊低頭跟玩偶閒聊，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填飽肚子，順便打聽打聽這宅子的過去。餓著腦子轉得慢，容易變成那些棺材裡東西的點心。」
問題是，他身無分文。
在這個連銅板都要講規矩的副本里，白吃白喝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
「嘰嘰」耳朵動了動，從懷裡探出半個腦袋，指向街道拐角處。
拐角那裡圍了幾個NPC，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麼。林齊湊近一看，原來是一輛運貨的板車陷進了青石板路的凹槽里，車輪卡住了。拉車的老漢急得滿頭大汗，獨自一人怎麼也推不動。
「這有何難。」
林齊把玩偶往懷裡一塞，挽了挽袖子走了上去。
「大哥，我搭把手，你扶著車頭。」
那老漢一愣，還沒來得及道謝，林齊已經繞到車後，肩膀頂住車板。
「一、二、三——」
隨著林齊一聲吆喝，板車「咕嚕」一聲從凹槽里退了出來。
「好小子，勁兒不小！」老漢喜笑顏開，連聲道謝，「多謝小哥搭手！多謝多謝！」
「舉手之勞。」林齊拍了拍手上的灰，隨口問道，「大哥，看您這一車貨，是要送到街尾去吧？那邊……是不是有個大戶宅子？」
「你說那義莊啊？」老漢一邊整理繩索一邊點頭，「對，就送到那邊去。唉，那地方晦氣，平日裡沒人願意去，也就我這種窮苦人為了幾個腳錢不得不跑。」
「義莊？」林齊裝作好奇，「我剛來這兒不久，找了個活計在那宅子裡。怎麼，那宅子有什麼講究嗎？」
老漢一聽這話，臉上立刻浮現出同情之色。
「小哥，你是新來的吧？」老漢壓低聲音，「那宅子邪性著呢！以前那是趙家的大宅，風光得很。可自打他家小姐出了事，那宅子就沒安生過。」
「小姐出了什麼事？」林齊不動聲色地追問。
「大白天的事，說來話長。」老漢環顧四周，見圍觀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才放心地說道，「走，前頭有家包子鋪，我請你吃頓飯，邊吃邊給你說道說道。就當謝你幫忙推車了。」
林齊正愁沒地方解決早飯，聞言眼睛一亮：「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來到拐角的「李記包子鋪」，找了個空桌坐下。
老漢要了一籠肉包子和兩碗豆漿，熱情地招呼林齊：「吃，別客氣。這李記的包子可是這條街一絕。」
林齊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麵皮鬆軟，肉餡鮮嫩，還有滾燙的湯汁。這一口下去，竟然是久違的人間煙火味。
「味道不錯。」他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道，「老丈，您接著說，那趙家小姐到底出了什麼事？」
老漢喝了口豆漿，嘆了口氣：「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趙老爺子過六十大壽那天，全家老小正熱鬧著呢，他家小女兒突然就不見了。找了一整天，最後在後院的枯井裡找到了人——撈上來的時候，早就沒了氣。」
「掉井裡了？」林齊皺眉，「這麼巧？壽宴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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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邪門就邪門在這兒。」老漢壓低了聲音，「那井明明在大白天，井口還用紅布條圍著，警示下人不許靠近。可那小姐偏偏就掉進去了。更嚇人的是……」
老漢停住了話頭，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看。
「撈上來的屍體，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身上纏滿了紅布條——就是井口圍著的那種。」老漢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而且那屍體乾癟得嚇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氣，整個人瘦得跟紙紮人似的。哪像淹死的啊？淹死的人多少是腫脹的，可那小姐的屍體輕得像個空殼子。」
林齊嚼包子的動作微微一頓。
紅布條、枯井、乾癟的屍體。
「那後來呢？」林齊追問，「趙家就這麼算了？」
「算了？哪能啊。」老漢搖頭，「趙老爺子心疼女兒，也怕那井裡有什麼髒東西。他花重金從外地請了個高人。那高人在宅子裡轉了一圈，臉色都變了，說井底壓著的東西不乾淨，趙家小姐是被地底下爬上來的東西拖下去的。」
「拖下去的？」林齊心裡一凜，「那井底有什麼？」
「高人沒細說，只說尋常法子鎮不住。」老漢夾了個包子塞進嘴裡，含糊道，「他讓趙家備了一口特製的棺材，說要用『以凶制凶』的法子。那棺材抬進宅子的那天，我爹就在幫忙抬棺的隊伍里——他說那棺材重得邪門，八個小伙子抬著都費勁，還不時聽到裡面有東西撞棺材板的聲音。」
「撞棺材板？」林齊挑眉，「裡面裝的是活物？」
「誰知道呢。」老漢打了個哆嗦，「反正那口棺材沉到井底之後，趙家倒是消停了一陣。可沒過兩年，趙家就徹底敗落了，全家人一夜之間沒了聲息，宅子空了，後來才被改成了義莊。」
林齊慢慢咽下嘴裡的包子，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枯井、紅布條、乾癟的屍體、沉入井底的神秘棺材。
這些線索串在一起，指向一個結論——沈望現在肯定在打探井甚至以他的性格還可能深入看看，而那口井的下面，除了那口裝著「東西」的棺材，可能還有別的什麼。
「大哥，多謝您講這些。」林齊放下筷子，真誠地謝道，「您這一席話，可幫了我大忙。」
「哎，舉手之勞。」老漢擺擺手，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小哥，我再送你一句忠告——我聽說這義莊白天怎麼都好說，可一到晚上，大門一關，你可千萬老老實實待在屋裡。別在外面瞎晃悠。」
「晚上有什麼講究？」
「晚上啊……」老漢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總之記住，天黑之後，別應任何人喊你的名字，也別吃任何東西。那些吃了的東西……嘖，你會後悔的。」
林齊點了點頭，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老漢便要趕著去送貨了。臨走前，他把桌上剩下的幾個包子用油紙包好，硬塞給了林齊。
林齊也不推辭，笑著接了過來：「那我就不客氣了，多謝大哥。」
告別老漢，林齊提著包子上路，慢悠悠地往義莊的方向走。
「線索串聯起來了。」他一邊走一邊低頭跟懷裡的玩偶嘀咕，「枯井是因，棺材是鎮物，趙家的敗落是果。沈望那邊是在找『路』，我這邊是在找『因』。只要知道了因果，這副本的破解點就不遠了。」
「嘰嘰」耳朵動了動，算是回應。
陽光漸漸西斜，將青石板街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林齊提著包子，步伐雖然依舊慵懶，但速度明顯比來時快了許多。
這街道的白天是安全的，但越是這種鮮明的對比，越讓人對即將到來的黑夜感到不安。
「希望能趕在天黑前見到沈望。」
林齊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那抹漸漸泛紅的晚霞。
「要是他沒了，這幾個包子……我就只好自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