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猴子至少還有香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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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明剛才還顫顫巍巍的手此刻穩如泰山,伸向桌上的那疊厚厚的紅包:「宇哥!親哥!比親哥還親!」

  衛星也一個鯉魚打挺從地毯上蹦起來:「宇哥大氣!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去去去,搶什麼搶。」錢宇笑著把手挪開,也沒真的攔著,任由東明把紅包扒拉到懷裡,「見錢眼開的小兔崽子們,剛才不還說賢者時間嗎?這會兒魂歸來兮了?」

  「錢能通神嘛。」東明嘿嘿一笑,也不數,直接往兜里揣,生怕晚一秒這錢就會飛了,「有了這俗物,我感覺我還能再打十個BO5!」

  「少貧。」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顧清川終於開了口。

  東明縮了縮脖子,把揣著紅包的手往身後藏了藏,乖乖叫人:「顧總。」

  其他人也紛紛打招呼。

  顧清川視線落在林鋒和謝無爭身上,嘴角噙著滿意的笑:「打得不錯。」

  「運氣好。」謝無爭謙虛道。

  顧清川擺擺手:「行了,我知道你們都很累,客套話我就不多說了。這個賽季,大家都辛苦了。從改制到連軸轉的客場,再到今天的決賽,你們頂住了壓力。」

  他說著,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張:「小張。」

  「在呢,顧總。」小張立刻上前一步。

  「慶功宴的地方定好了嗎?」

  「定好了,就在雲上閣,最大的包廂,菜都點好了,全是硬菜。」小張匯報導。

  「行。」顧清川點點頭,把目光重新投向這群眼巴巴看著他的隊員們,「今天晚上的慶功宴,我就不去了。讓小張帶你們去,想吃什麼點什麼,想喝什么喝什麼,單我買了。」

  「啊?」東明愣了一下,「顧總您不去啊?」

  「我們有點事。」顧清川笑著指了指旁邊的江嘉明和錢宇。

  錢宇在旁邊插話:「你們自己玩,別給他省錢,聽到沒?」

  江嘉明雖然沒說話,但也推了推眼鏡,顯然也是默認了這個安排。

  「那.......謝謝顧總!謝謝老闆!」東明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了,「我們一定不給您省錢!怎麼貴怎麼吃!」

  顧清川無奈地搖搖頭,像是看自家不懂事的孩子:「還有一件事。」

  眾人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老闆說有事,通常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加練,二是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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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顧總現在這表情,顯然是後者。

  「關於這次夏季賽的冠軍獎金。」顧清川慢條斯理地說,「財務那邊已經在核算了。除了聯盟規定的獎金外,俱樂部還會額外拿出一筆,作為這幾個月大家辛苦付出的獎勵。」

  「數額嘛.......」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眾人屏住呼吸的樣子,才笑著報出了一個數字。

  「具體的我就不說了,反正夠你們在雲州最好的地段付個首付了。」

  雲州的首付,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就連一向淡定的林鋒,眉梢都忍不住挑了一下,轉頭看向謝無爭,低聲說了一句:「看來我的小金庫又要擴容了。」

  謝無爭笑著捏了捏他的手心:「嗯,可以考慮換個更大的存錢罐。」

  「錢明天就會打到你們各自的卡上。」顧清川抬手壓了壓這群躁動的小子,「行了,別嚎了,留著點力氣去吃飯吧。這段時間大家好好休息。」

  「保證完成任務!」

  顧清川又叮囑了幾句,便帶著江嘉明和錢宇離開了。

  三人走出休息室,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首付啊!那是首付啊!」東明抓著衛星的肩膀猛搖,「我要買個帶大陽台的!」

  衛星被他晃得頭暈:「你先鬆手.......我還沒買呢,你要把我晃死了,這首付就成我的遺產了。」

  韓游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機開始查房價:「哪個地段好呢?我是買個離基地近的,還是買個離市中心近的?」

  大家都在規劃著名未來,長時間高壓訓練而緊繃的神經,在金錢的安撫下徹底鬆弛下來。

  「走走走!吃飯去!」小張看了一眼時間,「車在外面等著了,再不走菜都涼了。」

  「走!」

  一行人收拾好東西,像一群剛放學的孩子,吵吵鬧鬧地湧出了休息室。

  林鋒走在最後,背著外設包,腳步有些拖沓。

  謝無爭放慢腳步等他:「累了?」

  「嗯。」林鋒點點頭,「剛才那股勁兒過了,現在感覺渾身都疼。」

  「堅持一下。」謝無爭伸手幫他提了提有些滑落的包帶,手指順勢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吃完飯就回去睡覺。明天不用早起。」

  「明天.......」林鋒想了想,「明天我要睡他個二十四小時,誰叫我都不起。」

  「好。」謝無爭應著,「我幫你把門焊死,窗簾拉死,連蚊子都飛不進去。」

  林鋒笑了一聲,側頭看著他:「那你呢?」

  「我?」

  「你幹嘛?」

  「我陪你睡。」謝無爭理所當然地說,「反正我也累了。」

  林鋒嘴角勾起:「行,准了。」

  兩人並肩走出場館。

  外面的夜色深了,但城市依舊燈火通明。

  東明站在車門口,正衝著他們招手:「快點快點!磨磨唧唧的,是不是又在偷偷牽手!」

  林鋒翻了個白眼,加快了腳步:「閉嘴吧你。」

  謝無爭剛踏上大巴車的台階,一股冷氣便裹挾著車廂內特有的皮革味撲面而來,激得人毛孔微縮。

  身後的喧囂被車門隔絕了一半,那一半是還留在場館外的粉絲吶喊。

  「坐後面。」林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手掌在他後腰上輕輕推了一下。

  謝無爭順著力道往後走,避開了前排正為了搶占有利地形而吵得不可開交的東明和衛星。

  「這位置是我的!我先看見的!」東明把書包往座椅上一扔,整個人呈大字型癱在上面,占據了兩個座,「我要躺著!我的老腰都要斷了!」

  「你那是腰嗎?你那是肥肉擠的。」衛星嫌棄地把他的腿撥開,「起開點,給我留個縫。」

  「沒縫了!滿員了!」

  謝無爭沒理會那邊的鬧騰,徑直走到最後一排的角落,他坐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林鋒把外設包塞進行李架,一屁股坐下來,閉著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累死了。」

  謝無爭伸手幫他調整了一下頭頂的空調出風口,把風向撥到一邊,免得直吹著頭:「睡會兒吧,到了叫你。」

  「嗯。」林鋒應了一聲,身體往下滑了滑,腦袋很自然地歪向謝無爭這邊,最後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髮絲蹭過頸側的皮膚,有點癢。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謝無爭儘量不驚動林鋒地,用另一隻手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刺破了角落裡的昏暗。

  是一條微信消息。

  謝無爭的瞳孔微微收縮。

  江嘉明這時候發消息,絕不是為了祝賀奪冠,那些場面話,剛才在休息室里已經說過了。

  他點開消息。

  【Pierce:比預想的深,牽扯到了上面的幾家資方,具體的明天說。】

  商務車行駛在雲州的高架橋上。

  車廂內,空氣淨化器運作著,但這並不能完全掩蓋住那種若有若無的菸草味。

  后座是個半封閉的空間,中間的小桌板被放了下來,上面擺著一瓶還沒開封的依雲。

  顧清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打火機,拇指在機蓋上摩挲著,目光投向窗外那些飛速後退的廣告牌,眼神有些散漫,像是在看景,又像是在看別的什麼東西。

  「爛透了。」

  顧清川突然開口。

  「什麼?」坐在他對面的錢宇正低頭回消息,聞言抬起頭,一臉茫然。

  「我是說,這圈子。」顧清川收回視線,把打火機扔在小桌板上,「以前覺得也就是水渾了點,現在看來,這哪是水渾,這根本就是個糞池,底下全是爛泥。」

  錢宇嗤笑一聲,把手機往旁邊一扔:「你才知道啊?早在三年前隔壁那個遊戲沒的時候,我就說了,這幫人為了錢,連親媽都能賣,更別說賣兩場比賽了。」

  「那不一樣。」江嘉明坐在顧清川旁邊,正在平板上看著數據圖,頭也沒抬,「以前是個體戶作案,現在是集團化運作,.」

  一直坐在角落裡閉目養神的許誠,這時候睜開了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那是顧清川的,他也不客氣,拿在手裡轉了一圈,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

  「幼稚。」

  許誠吐出兩個字。

  錢宇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眉毛一挑:「哎,你這話什麼意思?誰幼稚了?合著就你成熟,就你世故?」

  「你們的想法,還是太純。」許誠沒理會錢宇的炸毛,視線在三人臉上掃過,「你們以為這是什麼?這是慈善晚宴?還是過家家?這是生意。既然是生意,就要講究投入產出比。」

  他把玩著打火機:「如果不賭,你們覺得資本靠什麼掙錢?靠那點可憐的門票收入?還是靠那幾個賣不出去的周邊?電競這塊蛋糕看著大,其實也就是層奶油,底下的胚子全是虛的。沒有外圍那些資金流進來托底,這個聯盟早就崩盤了。」

  「你這是歪理!」錢宇翻了個白眼,「照你這麼說,販毒還能拉動GDP呢。掙錢要是沒底線,那還叫生意嗎?那叫違法,是要吃槍子的。」

  許誠認真的看著他:「我說......」

  「就你長了嘴。」錢宇氣得拿抱枕砸他,「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你這套理論留著去忽悠你那些董事會的老頭子吧,別在這兒噁心我們。」

  顧清川笑了笑,伸手拿回自己的打火機:「許總這話雖然難聽,但也不是全無道理。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大家都懂。但現在的問題是,這水不僅混,而且有毒。魚要是都毒死了,這池子也就廢了。」

  江嘉明放下平板,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以前大家還遮遮掩掩,講究個吃相。現在是直接把桌子掀了,明搶。這件事,最噁心的地方不在於有沒有人賭,而在於.......聯賽自己就在幹這種事。」

  這話一出,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錢宇皺眉:「你是說,聯盟官方也下場了?」

  「我這邊查到的幾個資金流水,最後都指向了聯賽高層的親戚。」江嘉明重新戴上眼鏡,「高強度的賽程不僅是為了增加曝光率,更是為了增加.......變數。」

  「變數越多,盤口就越好開。」許誠接過了話茬,「強隊翻車,弱隊爆冷,這才是莊家最喜歡看到的劇本。如果每場比賽都像YS那樣毫無懸念,那誰還會去下注?大家都去買理財產品好了。」

  「操。」錢宇罵了一句,「我們累死累活,就是為了給他們當猴耍。」

  「猴子至少還有香蕉吃。」江嘉明喝了口水,「我們還得自己掏錢買香蕉。」

  顧清川嘆了口氣:「所以,這就是個死局。要麼就把聯賽的這幫人都踢出去,但這不現實,他們盤根錯節,利益輸送早就形成了一張網,牽一髮而動全身。要麼.......就只能看著他們把這個圈子一點點爛掉。」

  「踢出去?」許誠搖了搖頭,「踢不完的。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只要有利益,就會有人鋌而走險。而且,你們以為這只是國內的問題?」

  「國內管的已經很嚴格了。至少在明面上,還要講個政治正確,還要顧及一下輿論壓力。但在其他的賽區,比如東南亞,或者某些歐洲的小聯賽,有的網賭平台直接就是贊助商,那logo印在隊服最顯眼的位置。」

  「在那邊,假賽不是新聞,是常態。教練在場邊打手勢,不是布置戰術,是在告訴選手這局該輸幾個頭,該在哪分鐘送一波團滅。選手打比賽前先看看盤口賠率,這都是基操。」

  錢宇聽得目瞪口呆:「這也太.......無法無天了吧?」

  「這叫市場化。」許誠糾正道,「資本高度介入的結果就是這樣。一切為了利潤服務,競技精神?那是給觀眾看的童話故事。」

  「那我們呢?」錢宇有些迷茫,「我們這算什麼?在童話故事裡扮演正義使者?」

  「我們是.......倖存者。」顧清川看著窗外,「或者說,是還沒被完全同化的異類。」

  「異類通常死得很難看。」許誠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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