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不是基地著火,就是天塌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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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嘉明拿起手機,屏幕亮起,是他剛剛一直在看的那張K線圖:

  「這支股票,所有的技術指標都顯示它會漲,基本面也很好,我所有的模型都告訴我應該買入。但是,就在我準備建倉的前一天,它的CEO突然被爆出了醜聞,股價連續三天跌停。」

  穆雪松看著那條斷崖式下跌的綠色線條,心裡莫名地一緊。

  「所以....」江嘉明收回手機,看著他,「選擇本身,並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重要。重要的是,當你發現你的選擇可能導致一個你不想要的結果時,你有沒有設置止損線。」

  「止損線?」穆雪松問。

  「對。」江嘉明點了點頭,「止損的意思是控制損失,在情況變得更糟之前,主動結束掉一筆錯誤的交易。」

  他看著穆雪松那雙依舊泛紅的眼睛,語氣變得更加溫和:「人生也是一樣,我們都會做錯選擇,把那份已經涼掉,味道不如預期的麻辣香鍋倒掉,雖然會有點浪費,但總比你硬著頭皮吃下去,然後鬧得自己腸胃炎要好得多。」

  江嘉明的話說完了。

  穆雪松低著頭,看著自己握著的那瓶礦泉水。

  止損。

  把已經涼掉的麻辣香鍋倒掉......

  可是,如果那份麻辣香鍋,是你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呢?


  穆雪松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看向靠在沙發上男人: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個人,他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對象,聊得很好,也......也很喜歡。但後來發現,對方可能......是個騙子,比如,是個......人妖號。那......他應該怎麼辦?」

  江嘉明並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還很認真地思考了幾秒:「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它涉及到一個核心概念信息不對稱。」

  聽到熟悉的專業術語,穆雪松反而莫名地鬆了口氣。

  江嘉明沒有把他當成一個笑話,而是把他提出的的問題,當成了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案例。

  「在金融市場裡,利用信息不對稱獲利是常態,但在情感關係里,這通常是災難的開始。」

  「情感的基礎是信任,而信任的基石,是信息的真實性。當一方提供的信息是虛假的,無論出於什麼目的,信任這個地基,從一開始就是不存在的。你建在沙灘上的城堡,無論看起來多麼漂亮,潮水一來,都會崩塌。」

  穆雪松安靜地聽著,握著水瓶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這個問題的關鍵,不在於那個被騙的人應該怎麼辦。」江嘉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而在於那個騙子,他想做什麼。」

  穆雪松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繼續把這個謊言維持下去嗎?他能維持多久?一個月?一年?還是一輩子?」江嘉明的聲音不疾不徐,「謊言是有成本的。維持一個謊言,需要用無數個新的謊言去填補,這個成本會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直到有一天,他再也無力承擔,或者被對方發現了真相。」

  「到了那個時候,你覺得,那個被騙的人,會是什麼反應?」

  穆雪松的嘴唇動了動,他不敢想。

  「他會覺得自己是個傻子。」江嘉明替他說出了答案,「他會覺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像一個笑話。他不會記得你們曾經有多開心,他只會記得,自己被騙了。」

  穆雪松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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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雪松。」江嘉明看著他,做出了最後的總結,「問題的關鍵已經不是怎麼辦,而是何時,是選擇主動清倉離場,承擔已經發生的虧損,還是等到泡沫破裂,被強制平倉,連本金血本無歸?」

  「短痛還是長痛,選擇權,永遠在交易員自己手裡。」

  穆雪松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那條銀色手鍊,忽然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在懸崖邊上,手裡握著最後一點籌碼,卻遲遲不肯放手的賭徒。

  江嘉明的話,已經把所有的利弊都擺在了他的面前。

  繼續下去,就是一場註定會血本無歸的豪賭。

  而現在收手,雖然會虧掉已經付出的感情,但至少,還能保住最後一點體面。

  訓練室里的燈關了,江嘉明已經離開很久了,周毅和韓游跟他打了個招呼也回到了宿舍。

  穆雪松一個人在黑暗裡坐著。

  他知道該怎麼選,道理他都懂。

  他在訓練室里坐到了深夜,直到手腳都變得冰涼,才終於站起身。

  走廊里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亮起,又在他停下時熄滅。

  穆雪松站在東明的宿舍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抬起手,指關節在空中停頓了很久,又緩緩放下。

  他想,要不算了吧。

  就當今天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他可以繼續扮演那個完美的雪兒,繼續享受東明的溫柔。

  可是,手腕上的那條手鍊,卻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偷來的。

  穆雪松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抬起手,這一次,沒有再猶豫。

  東明睡得正香,他夢見遊樂園的摩天輪升到最高點,雪兒轉過頭對他笑,他剛想湊過去,世界就開始劇烈地搖晃。

  「誰啊...」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把頭埋進了枕頭裡。

  「咚咚咚!」

  敲門聲還在繼續。

  東明煩躁地抓了抓自己亂成雞窩的頭髮,終於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眯著眼睛,看了看床頭的電子鐘,凌晨一點十五。

  哪個神經病這個點不睡覺來敲他的門?

  他趿拉著拖鞋,罵罵咧咧地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我靠,小雪松?」東明看清來人後,睡意瞬間醒了大半,「這都幾點了,你夢遊呢還是基地著火了?」

  穆雪松站在門口,低著頭,走廊光線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東明才發現他的不對勁,皺起眉:「你這眼睛怎麼了,哭了?」

  穆雪松沒有回答,抬起頭,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東明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只剩下了擔心,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到底怎麼了?」

  「東明哥......我......我有點事想跟你說。」穆雪松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什麼事非得這個點說?」東明打了個哈欠。

  「是很重要的事。」穆雪松的語氣堅持,「現在......方便嗎?」

  「方便,方便個鬼啊,」東明沒好氣地抱怨道,「我剛夢見我老婆答應跟我去看電影了,票都買好了,就被你給攪黃了。」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行吧,看你這要死要活的樣子,進來吧。」

  「先說好啊,借錢沒有,借命一條。」

  穆雪松邁開腳步,走進了這個完全屬於東明的空間。

  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了,嗡嗡的震動聲貼著木質的桌面傳過來。

  謝無爭翻了個身,手臂從林鋒的腰上挪開,閉著眼睛伸手去摸,指尖碰到冰涼的屏幕,劃了一下,震動停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還沒過幾秒,那手機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林鋒也被吵醒了,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翻身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謝無爭終於徹底醒了,他撐起上半身,揉了揉眼睛,拿過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動著「周毅」兩個字。

  這個時間點,不是基地著火,就是天塌下來了,他劃開接聽鍵,把手機放到了耳邊:「餵?」

  電話那頭的人說話很快,「哥」字喊了兩遍,才把事情說明白。

  「哥!哥!出事了!東明哥和雪松打起來了!」

  周毅的聲音賊大,連旁邊裝睡的林鋒都聽見了,猛地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謝無爭的睡意瞬間跑得一乾二淨,他皺起眉,坐直了身體:「你說什麼?說清楚點。」

  「我不知道啊!我剛起夜,就聽見東明哥房間裡有動靜,我過去一看,他們倆就打起來了!」周毅的聲音帶著哭腔,「雪松的臉都腫了!嘴角都是血!」

  謝無爭看了一眼身邊同樣臉色難看的林鋒,對著電話那頭說:「周毅,你先聽我說,別慌。」

  「深呼吸,告訴我,除了你還有誰在場?穆雪松現在情況怎麼樣,有沒有叫隊醫?你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不要急,一個字一個字說。」

  電話那頭的周毅似乎被安撫住了,抽噎了兩聲,開始顛三倒四地描述他看到的情景。

  「......我就看見東明哥把雪松推在牆上,雪松的臉都白了,然後......然後東明哥就打了他一拳......雪松沒還手,就站在那裡哭......」

  「我拉都拉不開,東明哥跟瘋了似的......」

  謝無爭安靜地聽著,等周毅把話說完,才開口問:「東明人呢?」

  「我把他推出去了,他現在在門外砸門呢......」

  「經理呢?經理知道嗎?」

  「我......我第一個就給你打電話了,我不知道該找誰......」感覺周毅都快碎了。

  「知道了。」謝無爭應了一聲,「你現在什麼都別做,也別去問東明。你陪著雪松,如果他願意說就聽著,不願意說就給他倒杯熱水,讓他自己待一會兒。」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現在就給經理打電話,之後的事情交給他處理。你把門鎖好,在經理來之前,誰也別讓進來,聽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

  「嗯,別怕,有事再打給我。」謝無爭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床上,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林鋒沒動,問道:「穆雪松怎麼了?」

  「和東明打起來了。」謝無爭複述了一遍,「周毅說,臉腫了。」

  林鋒皺起眉,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訂機票,我們現在回去。」

  「現在急也沒用,我們飛回去最快也要明天中午了,基地有江嘉明在。」謝無爭拉住了他的手腕,放緩了語氣,「你先睡,我打個電話給他問問情況。」

  林鋒沒說話,但也沒再堅持要走。

  謝無爭鬆開手,從床上下來,隨手從衣架上扯下一件襯衫披在身上,找到江嘉明的號碼,撥了出去。

  手機里傳來的忙音,一聲又一聲。

  謝無爭耐心地等待著。

  「餵?」江嘉明的聲音聽起來和他一樣,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

  「是我,謝無爭。」

  「......Mirror?」江嘉明清醒了一些,「這麼晚,有事?」

  「基地出事了。」謝無爭沒有半句廢話,「東明和雪松打起來了,經理,現在馬上去東明的宿舍看看,周毅和雪松在裡面。」

  電話那頭隨即傳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江嘉明追問:「具體什麼情況?」

  謝無爭把從周毅那裡聽來的情況,客觀地轉述了一遍。

  「......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五分鐘後給你回電話。」

  江嘉明說完,電話被乾脆地掛斷了。

  謝無爭拿著手機,沒有動。

  林鋒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下了床,從背後走過來,拿了一件外套,蓋在了他的肩膀上:「冷。」

  謝無爭側過頭,看見林鋒只穿了一條短褲,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他伸出手,把林鋒拉到自己身前,用那件外套將兩個人一起裹住。

  林鋒的身體還帶著被子裡的溫度,貼著他很暖和。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站著,誰也沒有說話,一起看著窗外的夜色。

  草原的風,好像比剛才更大了。

  沒到五分鐘,手機屏幕再次亮了起來,還是江嘉明。

  謝無爭立刻接通:「怎麼樣?」

  「場面控制住了。」江嘉明的聲音聽起來冷靜,「皮外傷,問題不大。東明在外面,情緒也穩定下來了。」

  謝無爭鬆了口氣:「到底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江嘉明沉默了。

  這種沉默,讓謝無爭心裡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經理?」

  「穆雪松向東明坦白,他就是雪兒。」江嘉明沒有沉默太久,「你和林鋒別太擔心,好好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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