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讓她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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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她曾經在車裡問過,在心裡問過無數次。

  但每一次,都被現實的鴻溝生生地擋了回去。

  梁恪生撫摸她頭髮的手停住了。

  他垂下眼皮,靜靜地看著懷裡的女孩。

  她剛洗過澡,小紅撲撲的,嘴唇紅潤,帶著點事後的水光,一雙黑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裡面藏著掩飾不住的期盼和緊張。

  他太清楚她想要什麼了。


  尤其是在他前幾天剛剛低頭道過歉之後,她需要一個明確的台階,來徹底安撫她那顆敏感自尊的心。

  但在梁恪生看來,這其實有些可笑。

  真正的關係靠的從來不是一句話。

  但他看著她執拗的眼神。

  他並不介意給她這個口頭上的甜頭。

  既然她想要,給她就是了。

  只要她能乖乖待在他身邊,別再動不動就鬧離家出走的戲碼。

  這筆情緒價值的買賣,很划算。

  梁恪生嘴角微微往上牽了一下。

  他低下頭,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你覺得是什麼關係?」他聲音低沉,帶著點故意逗弄的笑意。

  「我不知道。」許知宜咬著唇。

  梁恪生輕嘆了一聲。

  他翻了個身,將她半壓在身下,雙手撐在她的耳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男女朋友關係。」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吐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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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懂了嗎?許知宜,我們是男女朋友。」

  許知宜愣在原地。

  這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又像一記重錘,砸在她心上。

  男朋友。

  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遙遠,也太重了。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裡清楚,這句「男女朋友」,大概只存在於這間兩百平米的半山公寓裡,存在於這張床上。

  走出門,回到滿是算計和利益的中環,這幾個字就會變成一戳就破的泡沫。

  但她還是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懂了。」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在這一刻,她選擇做一個短暫的瞎子。

  *

  周六下午。

  香港深水灣。

  陽光很好,海風帶著微鹹的氣息吹拂過海面。幾艘白色的豪華遊艇停泊在私人碼頭旁,隨著海浪輕輕搖晃。

  其中一艘最大的三層遊艇頂層甲板上,遮陽傘撐開了一片陰涼。

  木質地板上鋪著白色的防水軟墊。

  長條形的冰桶里插著幾瓶年份極好的香檳,杯壁上掛滿水珠。

  梁恪生穿著一件純白色的亞麻短袖襯衫,一條淺灰色的休閒短褲。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正靠在躺椅上吹海風。

  旁邊的一張躺椅上,韓宇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正跟旁邊一個穿著比基尼的漂亮模特調笑。

  周齊坐在他們對面,手裡拿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把玩。

  「老梁。」

  韓宇打發了那個模特去下層拿水果,轉過頭看向梁恪生。

  「今天怎麼一個人來了?你那個還在讀大學的知宜妹妹呢?」

  韓宇喝了一口香檳,語氣裡帶著點八卦的閒散。

  「上次在跑馬地,鄭二那張破嘴把人惹生氣了,我後來還說組個局讓鄭二當面給她道個歉。怎麼,還沒哄好啊?」

  梁恪生端起旁邊小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在加班。」他語氣平淡,墨鏡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加班?」

  周齊停下手裡轉動雪茄的動作,有些驚訝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

  「周末加什麼班?港大的課業現在這麼重了?」

  「不是學校的事。」梁恪生放下水杯,「她去了一家公關公司上班。」

  這話一出。

  韓宇直接笑出了聲。

  「不是吧老梁?」韓宇瞪大了眼睛,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你沒給人家卡刷啊?跑去公關公司上班?去哪家啊?」

  「盛景。」梁恪生吐出兩個字。

  「盛景?」周齊皺了皺眉,「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血汗工廠。裡面的女人一個個都當男人用,天天熬夜寫稿子辦活動。她一個小姑娘,去那兒幹什麼?一個月給她開多少錢啊?」

  「一萬二。」梁恪生靠回椅背上,聲音沒有一點起伏。

  韓宇沒忍住,剛喝進去的一口香檳差點噴出來。

  他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笑得肩膀直抖。

  「一萬二?港幣?老梁,你媽家茶几上,每周從荷蘭空運過來的芍藥花,都不止這個數吧?」

  韓宇靠在躺椅上,搖了搖頭。

  「這小姑娘是不是腦子不太好使?放著你這麼個大金主不靠,跑去掙那一萬兩千塊。中環寫字樓里的冷氣是比你車裡的足,還是比你家裡的舒服?」

  梁恪生沒說話。

  他看著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鷗偶爾掠過水麵,發出清脆的叫聲。

  「小女孩的自尊心作祟罷了。」

  過了幾秒,梁恪生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他伸手,摘下鼻樑上的墨鏡。

  「她覺得待在我身邊,是依附。去外面找份工作,叫獨立。」

  梁恪生嘴角扯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以為穿上職業裝,在電腦前敲幾個字,就能證明自己有價值了。」

  周齊點燃了手裡的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煙霧。

  「現在的年輕小姑娘都這樣,看多了幾本職場小說,總覺得自己能在這個社會裡殺出一條血路。」周齊有些見怪不怪地彈了彈菸灰,「等她在盛景被客戶罵得狗血淋頭,被上司壓榨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她就知道那一萬兩千塊有多難掙了。」

  「是啊。」韓宇附和道,「一萬二,買個稍微像樣點的包都不夠。她這就是本末倒置。」

  韓宇轉頭看著梁恪生,語氣裡帶著點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調侃。

  「不過老梁,你倒是挺沉得住氣。就由著她在外面這麼瞎折騰?要是換了我,直接讓那公司HR把她辭了,省得天天在外面拋頭露面受罪。」

  梁恪生重新戴上墨鏡,遮擋住了刺眼的陽光。

  「讓她折騰。」

  他的聲音混在海風裡,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和理所當然。

  「她沒吃過苦,不知道外面的水有多深。等她在寫字樓里碰了壁,把那點可笑的清高磨平了,自然就老實了。」

  梁恪生伸手,拿過小桌上的冰水,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他其實根本不在乎許知宜在盛景能學到什麼,或者能做出什麼成績。

  在他眼裡,她那些熬夜整理的數據,那些在烈日下奔波的汗水,都只是一場隨時可以叫停的過家家。

  她的一個月工資,確實連他家茶几上的一束花都買不起。

  她的努力,在資本的量級面前,微薄得像一粒塵土。

  他給她貼上「女朋友」的標籤,把她留在公寓,不是為了看她去寫字樓里衝鋒陷陣的。

  他要的是一個溫順乾淨,能在夜晚陪他入睡的安穩伴侶。

  她現在想飛。

  他就給她一點繩子,讓她去飛。

  等她飛累了,被外面的狂風暴雨打斷了翅膀,就會知道,只有他這裡,才是唯一的避風港。

  遊艇隨著海浪輕輕顛簸了一下。

  梁恪生閉上眼睛,感受著海風的吹拂。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自己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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