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看到車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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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道旁。

  陳柏捏著港幣,徹底石化。他跟著老闆這些年,見慣了大風大浪。

  但這女孩……剛才是在非禮老闆嗎?!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后座。

  梁恪生依然保持著微微後仰的姿勢。

  他的目光從那漸行漸遠的背影上收回,垂下眼,視線落在領帶上。

  在靠近鎖骨的位置,印著一個清晰艷麗的紅色唇印。

  邊緣微暈,破壞了這身西裝的冷硬。

  梁恪生盯著那個紅印看了幾秒,手指微抬,指腹在紅印邊緣懸停片刻,最終沒有落下。

  車廂里死一般的安靜。

  遠處的霓虹燈光,透過擋風玻璃打在他半明半暗的側臉上。

  他看著那個艷麗的紅點,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

  宿醉的後遺症是一陣接一陣的頭痛。

  像有一把鈍了的鋸,在太陽穴的位置來回拉扯。

  許知宜閉著眼睛,眉頭皺緊,下意識地想要翻個身。

  右腿剛一挪動,腳踝處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硬生生把她從昏沉的睡夢中拽了出來。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睜開眼。

  逼仄的宿舍里,老舊的窗式空調正發出「嗡嗡」的轟鳴。

  窗簾沒拉嚴,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灰色的水泥地板上。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風油精混雜著宿醉後微酸的酒氣。

  許知宜撐著床板坐起來,後背的純棉睡衣已經被冷汗溻濕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貼在脊背上。

  她低下頭。

  右腳腳踝腫得像個發麵的紫面饅頭,原本清晰的骨骼輪廓完全看不見了,皮膚緊繃著,泛著一層駭人的青紫色。

  稍微碰一下床單,痛感就順著神經直往上竄。

  許知宜靠在牆上,抬起手揉了揉跳動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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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腦還有些宕機。

  昨天晚上的記憶像一盤卡了帶的舊錄像,斷斷續續地在腦子裡回放。

  蘭桂坊刺眼的霓虹燈。

  三杯燒喉嚨的烈酒。

  陡坡上濕熱的風。

  黑色汽車冰冷的引擎蓋。

  畫面突然定格。

  許知宜的手指僵在太陽穴上,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引擎蓋?!!!

  一段被酒精泡發的記憶,毫無預兆地闖進腦海。

  半降的車窗,湧出的冷氣……深邃冷淡的眼睛,凸起的喉結。

  還有……她攥緊對方西裝領的手。

  嘴唇擦過真絲面料時,那種微涼順滑的觸感。

  「嗡——」

  許知宜的耳朵里瞬間爆發出一陣尖銳的耳鳴。

  全身的血液像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緊接著又以兩倍的速度瘋狂往臉上涌。

  脖頸、耳根,一直紅到了鎖骨。

  她幹了什麼?

  許知宜猛地彎下腰,雙手捂住臉,指尖插進頭髮里。

  她居然……去碰瓷了一輛勞斯萊斯,還大言不慚地湊上去,在梁恪生的領帶上,留下了一個輕浮的口紅印???

  瘋了。

  真是瘋了。

  當時借著酒勁,覺得那是對上位者高高在上姿態的一種反擊。

  現在酒醒了,理智回籠,羞恥上涌。

  他不會覺得她是個想攀高枝想瘋了的,不擇手段的底層女人吧?

  手段拙劣,且不知廉恥。

  胃裡泛起一陣酸水。

  許知宜放下手,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

  「醒了?」

  宿舍中央,鍾慧穿著寬大的舊T恤,正背對著床鋪站在桌前。

  電熱水壺發出「咔噠」一聲,水開了。

  鍾慧拿起水壺,往一個裝著燕麥片的碗裡倒水,熱氣騰騰地升起來。

  「頭疼不疼?桌上有我剛晾涼的白開水。」

  鍾慧一邊用勺子攪和著黏糊糊的燕麥,一邊絮絮叨叨地抱怨。

  「香港這物價真是沒法活了。樓下惠康超市的雞蛋,上個星期還是二十塊錢一盒,今天早上我去買,直接漲到了二十四。四塊錢啊!夠我買兩把空心菜了。」

  許知宜看著鍾慧的背影,喉嚨發乾。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昨晚……我們是怎麼回來的?」

  「打車回來的啊。不然呢?你路都走不動了。」

  鍾慧端著搪瓷碗轉過身,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花了八十五塊,肉疼死我了。不過嘉恩說這錢她出,畢竟你是為了替她擋酒才喝成那樣的。」

  上鋪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動靜。

  「哎喲……」

  林嘉恩頂著一頭亂得像雞窩一樣的捲髮,從被子裡鑽出一個腦袋。


  她順著鐵爬梯慢吞吞地爬下來,腳剛落地,就捂著腦袋倒抽冷氣。

  「疼疼疼……我的頭要裂開了。」

  林嘉恩走到桌前,抓起卸妝棉和卸妝水,使勁往臉上抹。

  「活該。」鍾慧吃了一口燕麥,含糊不清地說,「以後還去不去蘭桂坊釣金龜婿了?」

  「去個屁。」

  林嘉恩看著鏡子裡自己慘不忍睹的臉,動作粗魯地擦著眼影。

  「那些人根本不是去找對象的,就是去消遣人的。昨天要不是知宜,我肯定被那幾個混蛋灌趴下了。」

  林嘉恩把卸妝棉扔進垃圾桶,轉過頭看向許知宜,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不過知宜,你昨晚膽子也太大了。你知不知道你撞上去的那輛是什麼車?」

  許知宜呼吸微滯,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勞斯萊斯幻影!」

  林嘉恩誇張地比劃了一下。

  「我當時站在你後面幾步遠,看到那車標,魂都嚇飛了。隨便蹭掉一點漆,咱們三個賣了器官都賠不起。」

  「是啊。」鍾慧附和道,「我當時腿都軟了。結果你還硬撐著走過去。」

  許知宜垂下眼,心跳得很快,掌心滲出了一層薄汗。

  她試探著開口:「你……看到車裡的人了?」

  「看什麼看啊,我哪敢看。」林嘉恩翻了個白眼,轉身去拿洗面奶,「那大馬路上黑燈瞎火的,那車窗貼的又是防窺膜,就降下來那麼一條縫。我站那麼遠,就能看見裡面黑乎乎的一個人影。怎麼,你看見了?」

  許知宜緊繃的後背微微一松。

  那天在半島酒店,林嘉恩只是聽領班八卦,甚至都沒機會湊到近前去仔細看梁恪生長什麼樣。

  更何況昨晚那種兵荒馬亂的情況,林嘉恩站在後方,角度和光線確實什麼都看不清。

  看不到最好。

  不然會八卦的沒完沒了。

  「沒有。」許知宜低聲撒了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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