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還在鬧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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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教務處的時候。

  許知宜覺得渾身輕鬆。

  那種壓在胸口好幾個月的沉悶感,被這夏天的熱風一吹,散得乾乾淨淨。

  她順著教學樓的樓梯往下走。

  陽光透過樓梯間的玻璃窗照進來,在地磚上投下分明的明暗交界線。

  她踩著舊帆布鞋,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鍾慧紅著眼睛背資料的樣子,和腳後跟上滲血的傷口,像一把刻刀,把她腦子裡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徹底剔除了。

  她不能再回那個公寓了。

  那裡有恆溫的冷氣,有穿不完的名牌,有吃不完的進口水果。

  但那裡沒有她許知宜的未來。

  她拿出手機,打開租房軟體。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開始在深水埗和油麻地一帶,尋找那些幾平米的廉價劏房。

  即使要忍受蟑螂和悶熱,即使要每天為了十幾塊錢精打細算。

  那也是她自己的人生。

  她要站起來,用自己的腳,去走一條踏踏實實的路。

  而不是被一個男人裝在口袋裡,隨時準備丟棄。

  *

  下午一點半。

  港大智華館。

  四樓的自習區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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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知宜坐在靠窗的一個隔間裡。

  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一長條一長條的光斑,斜斜地打在淺木色的桌面上。

  她面前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

  Word文檔里,是她剛剛修改完的那份簡歷。

  排版乾乾淨淨,沒有花哨的底紋和設計。

  求職意向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公關/媒介助理。

  她拿著滑鼠,點開了幾個本地求職網站。

  視線在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里穿梭。

  最後,她的目光停留在幾家跨國公關公司的招聘頁面上。

  盛景公關、奧德傳播、明誠策略……

  這幾家都是行業內最頂尖的乙方公司。

  門檻很高,工作強度大,但對於新人來說,是一塊能迅速積累資源和經驗的完美跳板。

  如果能進,再好不過。

  滑鼠的光標停留在盛景公關的「初級客戶執行(AE)」崗位的投遞按鈕上。

  這是一家服務於眾多世界五百強企業的公關巨頭。

  她記得,那天在慈善晚宴上,顧清儀隨口提到的幾家合作公關公司里,就有盛景的名字。

  許知宜的手指搭在滑鼠左鍵上。

  指尖有些發涼。

  如果投出這份簡歷,就意味著她要徹底踏入那個充滿競爭、加班和微薄薪水的真實世界。

  她要像鍾慧一樣,穿上皮鞋,在擁擠的地鐵里和無數個年輕的靈魂搶奪生存空間,要為了一個PPT在辦公桌前熬到凌晨。

  這是一條辛苦百倍的路。

  但也是一條雙腳能真正踩在泥土裡的路。

  許知宜深吸了一口氣。

  肺部灌滿圖書館裡帶著淡淡書卷氣的微涼空氣。

  食指用力,按下。

  「嗒。」

  滑鼠發出一聲清脆的按鍵聲。

  網頁跳轉了一下,屏幕中央彈出一個帶著綠色對勾的提示框:【您的簡歷已成功投遞,請耐心等待HR反饋。】

  緊接著,她又將簡歷分別投給了另外兩家公司。

  做完這一切。

  許知宜鬆開握著滑鼠的手。

  靠向木質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膀垮了下來。

  後背因為長時間保持緊繃的姿勢,有些發酸。

  她伸出手,揉了揉後頸。

  看著屏幕上那些綠色的投遞成功提示,踏實感又重新回到身體裡。

  她在這個龐大而冷漠的城市裡,終於主動邁出了第一步。

  *

  下午四點。

  許知宜合上電腦,裝進包里,走出了圖書館,順著林蔭道往學校的第三食堂走去。

  正是飯點前夕,食堂里人還不多。

  她走到賣燒臘的窗口前。

  「阿叔,要一份雙拼飯。切點叉燒,再拼一點白切雞。多澆點汁。」許知宜聲音清亮,帶著點餓肚子時的真實渴望。

  「好嘞靚女。」打飯的阿叔動作麻利,手起刀落,切好肉蓋在米飯上,澆上一勺濃郁的滷汁。

  許知宜端著盤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拿起筷子。

  米飯很熱,裹著帶著甜味的叉燒汁,一口咬下去,肉質緊實。

  白切雞的皮帶著一點脆感,蘸著姜蔥蓉,味道很足。

  她吃得很快,腮幫子鼓鼓的。

  這是實實在在的碳水和蛋白質,吃進胃裡,會轉化成能讓她在烈日下奔跑、在電腦前熬夜的能量。

  吃完最後一口飯。

  許知宜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端起旁邊的免費例湯,喝了一口。

  湯有點咸,帶著點味精的味道。

  但讓人覺得很滿足。

  *

  同一時間。

  英國,倫敦。

  當地時間上午九點。

  梅菲爾區的一家頂級奢華酒店。

  落地窗外,倫敦標誌性的陰雨天正如期而至。灰色的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水痕,泰晤士河在雨霧中顯得有些模糊。

  總統套房裡,暖氣開得很足。

  梁恪生穿著一件深灰色薄衫,黑色休閒長褲。

  剛洗過澡,頭髮半干,帶著一點濕潤的水汽。

  他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

  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剛做好的黑咖啡,咖啡豆的苦澀香氣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茶几對面,陳柏正襟危坐,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

  「梁生,和德銀那邊的最終協議已經法務過審了,下午兩點在他們總部正式簽約。」陳柏聲音平穩地匯報著行程,「晚上,倫敦分部的幾個高管在旁邊訂了餐廳,想為您接風。」

  「晚上的局推掉。」梁恪生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下午簽完字,直接回酒店休息。明天訂最早的航班回香港。」

  「好的,梁生。」陳柏在平板上飛快地記錄著。

  工作匯報完畢。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的雨聲。

  梁恪生把手裡的咖啡杯放回茶几上,骨瓷杯底和玻璃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指捏了捏隱隱作痛的眉心。

  「香港那邊,有什麼事嗎?」他閉著眼睛,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

  陳柏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在恆亞資本,每天有無數份幾千萬甚至上億的流水報表需要梁恪生過目,但他從來不會用這種近乎於閒聊的語氣去問「有什麼事」。

  「半山那邊,阿姨今天早上打過電話。」陳柏看著手裡的備忘錄,如實回答,「說許小姐這幾天一直沒回去。客房的被子動過,主臥沒住人。看樣子,應該是回學校宿舍了。」

  梁恪生捏著眉心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睜開眼,眼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情緒。

  沒回半山。

  甚至連主臥都沒進。

  「卡刷了嗎?」他問。

  「沒有。」陳柏回答得很乾脆,「副卡一直在主臥床頭櫃的抽屜里,沒動過帳。」

  梁恪生嘴角扯出一個很輕的弧度,帶著點見怪不怪的散漫。

  還在鬧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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