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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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知宜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終於聽懂了他的邏輯。

  徹底懂了。

  在梁恪生的世界觀里,她的自尊,是可以用那些名牌包、可以刷的副卡來折現的。

  她既然享受了這些昂貴的物質飼養,就應該有做一隻寵物的覺悟。

  別人逗弄兩句,或者用腳踢一下籠子,只要主人沒打算把她送人,她就不該齜牙咧嘴。

  「所以……」許知宜深吸了一口氣,眼淚反而停住了,只是聲音抖得厲害,「你覺得,我花了你的錢,住你的房子。被你的兄弟輕薄,我就應該大度地笑笑,或者假裝聽不見。」

  梁恪生眉頭鎖得更深了。

  他不喜歡她這種鑽牛角尖的說話方式。

  「別偷換概念。」他語氣沉了下來,「我說了,沒人能輕薄你。我沒答應他。」

  「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許知宜突然輕笑了一聲。

  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她轉過身,直面著他。

  「謝謝梁生手下留情,沒在飯局上把我當個物件一樣送給別人。」

  這句話說得太尖銳,也太難聽。

  梁恪生的臉色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他把手裡那根沒點燃的煙,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許知宜。」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最後一點縱容也消失了。

  「我是不是平時太慣著你了?讓你覺得,你可以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語氣跟我說話?」

  他的耐心耗盡了。

  在倫敦出差前的最後一個晚上,他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情緒拉扯上。

  他覺得她不可理喻,把一點小事無限放大。

  「早點睡吧,你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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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恪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了洗手間。

  門沒有關嚴。

  許知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

  她靠在洗手台上,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一樣,順著冰冷的瓷磚滑坐在地上。

  價值觀的徹底撕裂,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讓人絕望。

  他連哄都懶得哄她。

  因為在他看來,錯的根本不是他,是她太貪心,太不懂事,太計較那點不值錢的自尊。

  這才是壓垮她對這段關係抱有最後一絲幻想的稻草。

  他永遠都不會懂她。

  因為他從來沒有把她放在一個平等的人的位置上去看。

  *

  許知宜在冰冷的瓷磚上坐了十幾分鐘。

  直到腿有些發麻,她才扶著台面站起來。

  走出洗手間。

  主臥里,梁恪生已經躺在床上了。

  他背對著她,呼吸平穩。

  似乎剛才那場衝突對他來說,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情緒波動,根本不影響他的睡眠。

  許知宜站在床尾,看著那個寬闊的後背。

  轉身走到衣帽間,從最底層的柜子里,翻出了自己帶來時的那套舊純棉睡衣換上。

  然後,從主臥的柜子里,抱出一床沒用過的薄被和一個枕頭。

  抱著這些東西,她輕手輕腳地走出了主臥。

  穿過走廊。

  推開了對面那間一直空著的客房門。

  客房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

  這裡的一切都很乾淨,但也透著一股常年無人居住的清冷味道。

  許知宜把枕頭和被子扔在床上。

  摸黑爬上去。

  連大燈都沒開,直接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身體蜷縮成一團。

  她閉上眼睛。

  單方面的冷戰,就這麼開始了。

  *

  第二天早上。

  七點。

  許知宜被一陣輕微的滾輪聲吵醒。

  她睜開眼,盯著客房的天花板。

  昨天半夜才睡著,現在頭疼得像要裂開一樣,眼皮腫得發沉。

  她掀開被子,光著腳走到門邊。

  沒有開門,只是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走廊里傳來陳柏的聲音。

  「梁生,行李都收拾好了。早上十點的航班,現在去機場時間剛剛好。」

  「嗯。」

  梁恪生的聲音傳過來,有點啞,有點悶。

  許知宜屏住了呼吸。

  她聽到了拖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越來越近。

  最後,腳步聲停在了客房門外。

  許知宜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手指下意識地摳緊了睡衣的邊緣。

  走廊上安靜了幾秒鐘。

  「知宜。」

  隔著一道木門,梁恪生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來。

  「我去倫敦出差,大概一周後回。」

  他語氣平淡。

  「副卡在主臥床頭櫃的第一個抽屜里。這幾天你在家好好待著,想買什麼自己去買。」

  他停頓了一下。

  像在等裡面的回應。

  許知宜靠在門板上,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她甚至能想像出他此刻站在門外,西裝革履的模樣。

  又等了大概十秒鐘。

  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把脾氣收一收,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這句,腳步聲轉了個方向,朝著玄關走去。

  行李箱的滾輪聲再次響起。

  「咔噠。」

  大門關上,落鎖。

  整個公寓,瞬間陷入了一片寂靜。

  許知宜順著門板滑坐下來。

  她把頭埋在膝蓋上。

  沒有眼淚了,昨晚已經流幹了。

  他走了。

  他以為她搬到客房,只是女孩在耍小性子,在無理取鬧。

  他覺得只要給她幾天時間,讓她在這個奢華的籠子裡冷靜一下,等他出差回來,她就會乖乖地把脾氣收起來,繼續做溫順的女伴。

  他習慣了用時間,來擺平那些需要費精力去安撫的情緒。

  可是,梁恪生算錯了一筆帳。

  在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委屈,都可以用錢和冷落來磨平的。

  *

  上午十點。

  窗外下起了雷陣雨。

  雨點「劈里啪啦」地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維多利亞港被大雨籠罩,灰濛濛的一片,看不見對岸的風景。

  許知宜從客房的床上爬起來。

  走到主臥。

  大床上,梁恪生睡過的那一側有些凌亂。

  她拉開床頭櫃的第一個抽屜。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張黑色的副卡。

  許知宜看了一眼那張卡,又把抽屜關上。

  轉身,從衣櫃的角落裡,拖出了她搬來時用的藍色旅行袋。

  旅行袋上面已經落了一層極薄的灰。

  她拉開拉鏈,只拿了自己帶來的那幾件T恤、牛仔褲,還有幾套純棉的舊睡衣。

  把它們疊好,一件件地塞進旅行袋裡。

  收拾好這一切,不到十分鐘。

  她在這個幾百平米的豪宅里,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只有這麼一點。

  少得可憐。

  許知宜提著旅行袋,走到玄關,換上帆布鞋。

  她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奢華的公寓。

  島台、真皮沙發、落地窗、黑膠唱片機。

  這裡的一切,都曾經讓她眼花繚亂,讓她產生過不切實際的幻想。

  現在,幻想破滅了。

  「再見。」

  她輕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說給這個房子,還是說給那個飛往倫敦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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