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能在這種謊言裡，撐多久？
卡座里，瞬間只剩下許知宜和Jason兩個人。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的安靜。
許知宜放下勺子，端起手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進喉嚨，壓下了冬陰功湯的燥熱。
她沒抬頭，視線落在面前那盤快吃完的豬頸肉上。
「知宜是吧？」
Jason突然開口。
聲音沒有了剛才故意端著的闊氣，反而壓低了一些，帶上了一點黏糊糊的熟稔。
許知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嗯。」她淡淡地應了一聲。
Jason往前傾了傾身體。
他身上的古龍水味道很重，混著剛才抽過的菸草味，順著冷氣飄過來。
視線從許知宜素淨的臉上，慢慢往下滑，落在她純棉T恤包裹的單薄肩膀和露出的白淨鎖骨上。
和林嘉恩那種精心打扮的明艷不同，許知宜身上有一種未經雕琢的清冷和倔強。
這種反差，對於習慣了歡場作戲的男人來說，有著一種別樣的刺激感。
「聽嘉恩說，你們明年就畢業了？」Jason拿起桌上的公用漏勺，自作主張地給許知宜的碗裡添了一塊咖喱蟹，「學傳理的，找工作壓力挺大吧？」
「還好。」許知宜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蟹，沒動筷子。
「別硬撐。香港這地方，沒背景沒資源，光靠投簡歷能投出什麼名堂？」Jason笑了笑，身子又往前靠了半寸，手肘撐在桌面上，「我這幾年做貿易，認識不少中環公關公司和傳媒界的老闆。」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許知宜的反應。
許知宜依然面無表情。
她甚至沒有因為「中環公關公司」這幾個字，表現出任何一丁點的興趣。
Jason覺得有些沒面子，但色心壓過了那點尷尬。
他從口袋裡掏出最新款的蘋果手機，解鎖，點開微信二維碼。
把手機推到桌子中間。
「加個微信吧。」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自認風流的笑，「多個朋友多條路。以後想去哪家公司實習，把簡歷發給我，我一句話的事，幫你安排。」
許知宜盯著桌上的二維碼。
胃裡酸辣交織的感覺，瞬間變成了一陣壓不住的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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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荒謬。
眼前這個戴著綠水鬼，靠一頓泰國菜就想買斷女大學生自尊的男人，在林嘉恩眼裡是跨越階層的金龜婿。
而在許知宜眼裡，只剩下一個粗劣油膩的笑話。
見識過中環頂層的風景，見識過梁恪生那種真正的權勢和不露聲色的壓迫感後。
再看這種三流的炫耀，就像在看一場拙劣的猴戲。
許知宜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緊。
她抬起頭，直視著Jason的眼睛。
眼神很冷，沒有一絲侷促或者慌亂。
「謝謝您的好意。」許知宜聲音平穩，吐字清晰，「不過我的路比較窄，只習慣自己走。就不麻煩您了。」
她沒有拿手機。
甚至連敷衍的「掃一下但不加」的動作都沒做。
直接把話堵死了。
Jason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眯起眼睛，盯著許知宜看了兩秒。
尷尬和惱怒在眼底一閃而過。
他把手機拽回來，鎖屏，「啪」地一聲扣在桌面上。
「挺有骨氣啊。」他冷笑了一聲，往後靠在椅背上。
剛好，林嘉恩和鍾慧從洗手間回來了。
「聊什麼呢？」林嘉恩自然地坐下，重新挽住Jason的胳膊。
「沒什麼。」Jason瞬間換上那副大方的笑臉，順手在林嘉恩的鼻子上颳了一下，「問問你室友畢業後的打算。」
許知宜垂下眼，拿起水杯，把剩下的半杯檸檬水一口氣喝完。
*
晚上九點半。
林嘉恩沒有跟她們一起回宿舍。
Jason摟著她的腰，說帶她去太平山頂看夜景，估計也就順便在山下的酒店開房了。
林嘉恩走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掛著春風。
許知宜和鍾慧走在回港大的路上。
夏夜的晚風依然悶熱，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不太喜歡她這個男朋友。」
許知宜走在內側，看著腳下的柏油路面，突然開口。
聲音很輕，混在馬路上偶爾駛過的汽車胎噪聲里。
鍾慧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看出來了。」鍾慧用手扇著風，嘆了口氣，「剛才嘉恩去洗手間的時候，他是不是跟你說要微信了？」
許知宜腳步頓了一下，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
「這有什麼難猜的。」鍾慧翻了個白眼，「他整頓飯，眼神有一半時間都在往你身上飄。那種眼神，也就嘉恩那個被保時捷糊住眼睛的傻子看不出來。」
兩人繼續往坡上走。
「而且，嘉恩交過的男朋友，你哪一個喜歡過？」
鍾慧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看透一切的疲憊。
「大一那個混社團的小白臉，大二那個摳門的富二代，你全都不喜歡。」
「是不喜歡。」許知宜承認。
「你眼光太高了，知宜。」鍾慧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或者說，你骨子裡太傲了。你看不上這些用一點點錢和虛榮就想套牢女人的男人。但嘉恩吃這一套。她覺得這就是捷徑。」
許知宜沉默了。
捷徑嗎？
她腦海里突然閃過梁恪生那張冷峻的臉。
她現在走在一條比林嘉恩更危險，更無法見光的捷徑上。
如果鍾慧知道，那個留下名牌口紅的男人是誰。
鍾慧會怎麼看她？
負罪感再次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許知宜咬著下唇，把包帶往肩膀上拽了拽。
「走吧，快十點了。」許知宜避開了鍾慧的視線，加快了腳步，「今晚阿姨肯定要查寢。」
回到宿舍，已經十點一刻了。
兩人剛洗漱完，走廊里就傳來了宿管蘭阿姨標誌性的腳步聲，以及一串鑰匙碰撞的「嘩啦」聲。
「叩叩叩。」
門被敲響。
「402，查人。」蘭阿姨的大嗓門穿透木門。
許知宜和鍾慧對視了一眼。
鍾慧反應極快。
她一把抓起桌上林嘉恩平時用的洗面奶和毛巾，衝進洗手間，把水龍頭開到最大。
水流「嘩啦啦」地砸在塑料盆里，發出巨大的聲響。
許知宜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拉開門。
「阿姨好。」她穿著規矩的純棉睡衣，臉上的表情無懈可擊的平靜。
蘭阿姨拿著個記事本，站在門口往裡探頭看了一眼。
「你們宿舍怎麼少一個？林嘉恩呢？」
「在洗澡呢。」許知宜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
水聲很大。
鍾慧在裡面適時地喊了一句：「知宜，幫我拿一下我的那瓶發膜！在這邊架子上！」
聲音模糊不清，聽起來真像有兩個人在裡面洗漱。
蘭阿姨皺了皺眉，往本子上打了個勾。
「大半夜的，洗快點，早點休息。不許用大功率電器啊。」
「知道了，阿姨慢走。」
門重新關上。
許知宜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手心裡一層冷汗。
洗手間裡的水聲停了。
鍾慧走出來，把洗面奶扔在桌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嚇死我了。」鍾慧拍著胸口，「嘉恩這妮子，下次再夜不歸宿，我絕對不幫她打掩護了。這簡直是考驗心理素質。」
許知宜沒說話。
她走到自己的書桌前，看著漆皮剝落的桌面。
幫別人打掩護都需要這麼強的心理素質，那她自己呢？
她能在這種謊言裡，撐多久？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的安靜。
許知宜放下勺子，端起手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進喉嚨，壓下了冬陰功湯的燥熱。
她沒抬頭，視線落在面前那盤快吃完的豬頸肉上。
「知宜是吧？」
Jason突然開口。
聲音沒有了剛才故意端著的闊氣，反而壓低了一些，帶上了一點黏糊糊的熟稔。
許知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嗯。」她淡淡地應了一聲。
Jason往前傾了傾身體。
他身上的古龍水味道很重，混著剛才抽過的菸草味，順著冷氣飄過來。
視線從許知宜素淨的臉上，慢慢往下滑，落在她純棉T恤包裹的單薄肩膀和露出的白淨鎖骨上。
和林嘉恩那種精心打扮的明艷不同，許知宜身上有一種未經雕琢的清冷和倔強。
這種反差，對於習慣了歡場作戲的男人來說，有著一種別樣的刺激感。
「聽嘉恩說，你們明年就畢業了？」Jason拿起桌上的公用漏勺，自作主張地給許知宜的碗裡添了一塊咖喱蟹，「學傳理的，找工作壓力挺大吧？」
「還好。」許知宜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蟹，沒動筷子。
「別硬撐。香港這地方，沒背景沒資源，光靠投簡歷能投出什麼名堂？」Jason笑了笑，身子又往前靠了半寸，手肘撐在桌面上，「我這幾年做貿易，認識不少中環公關公司和傳媒界的老闆。」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許知宜的反應。
許知宜依然面無表情。
她甚至沒有因為「中環公關公司」這幾個字，表現出任何一丁點的興趣。
Jason覺得有些沒面子，但色心壓過了那點尷尬。
他從口袋裡掏出最新款的蘋果手機，解鎖，點開微信二維碼。
把手機推到桌子中間。
「加個微信吧。」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自認風流的笑，「多個朋友多條路。以後想去哪家公司實習，把簡歷發給我，我一句話的事，幫你安排。」
許知宜盯著桌上的二維碼。
胃裡酸辣交織的感覺，瞬間變成了一陣壓不住的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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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荒謬。
眼前這個戴著綠水鬼，靠一頓泰國菜就想買斷女大學生自尊的男人，在林嘉恩眼裡是跨越階層的金龜婿。
而在許知宜眼裡，只剩下一個粗劣油膩的笑話。
見識過中環頂層的風景，見識過梁恪生那種真正的權勢和不露聲色的壓迫感後。
再看這種三流的炫耀，就像在看一場拙劣的猴戲。
許知宜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緊。
她抬起頭，直視著Jason的眼睛。
眼神很冷，沒有一絲侷促或者慌亂。
「謝謝您的好意。」許知宜聲音平穩，吐字清晰，「不過我的路比較窄，只習慣自己走。就不麻煩您了。」
她沒有拿手機。
甚至連敷衍的「掃一下但不加」的動作都沒做。
直接把話堵死了。
Jason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眯起眼睛，盯著許知宜看了兩秒。
尷尬和惱怒在眼底一閃而過。
他把手機拽回來，鎖屏，「啪」地一聲扣在桌面上。
「挺有骨氣啊。」他冷笑了一聲，往後靠在椅背上。
剛好，林嘉恩和鍾慧從洗手間回來了。
「聊什麼呢？」林嘉恩自然地坐下，重新挽住Jason的胳膊。
「沒什麼。」Jason瞬間換上那副大方的笑臉，順手在林嘉恩的鼻子上颳了一下，「問問你室友畢業後的打算。」
許知宜垂下眼，拿起水杯，把剩下的半杯檸檬水一口氣喝完。
*
晚上九點半。
林嘉恩沒有跟她們一起回宿舍。
Jason摟著她的腰，說帶她去太平山頂看夜景，估計也就順便在山下的酒店開房了。
林嘉恩走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掛著春風。
許知宜和鍾慧走在回港大的路上。
夏夜的晚風依然悶熱，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不太喜歡她這個男朋友。」
許知宜走在內側，看著腳下的柏油路面，突然開口。
聲音很輕，混在馬路上偶爾駛過的汽車胎噪聲里。
鍾慧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看出來了。」鍾慧用手扇著風，嘆了口氣，「剛才嘉恩去洗手間的時候，他是不是跟你說要微信了？」
許知宜腳步頓了一下，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
「這有什麼難猜的。」鍾慧翻了個白眼，「他整頓飯，眼神有一半時間都在往你身上飄。那種眼神，也就嘉恩那個被保時捷糊住眼睛的傻子看不出來。」
兩人繼續往坡上走。
「而且，嘉恩交過的男朋友，你哪一個喜歡過？」
鍾慧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看透一切的疲憊。
「大一那個混社團的小白臉，大二那個摳門的富二代，你全都不喜歡。」
「是不喜歡。」許知宜承認。
「你眼光太高了，知宜。」鍾慧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或者說，你骨子裡太傲了。你看不上這些用一點點錢和虛榮就想套牢女人的男人。但嘉恩吃這一套。她覺得這就是捷徑。」
許知宜沉默了。
捷徑嗎？
她腦海里突然閃過梁恪生那張冷峻的臉。
她現在走在一條比林嘉恩更危險，更無法見光的捷徑上。
如果鍾慧知道，那個留下名牌口紅的男人是誰。
鍾慧會怎麼看她？
負罪感再次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許知宜咬著下唇，把包帶往肩膀上拽了拽。
「走吧，快十點了。」許知宜避開了鍾慧的視線，加快了腳步，「今晚阿姨肯定要查寢。」
回到宿舍，已經十點一刻了。
兩人剛洗漱完，走廊里就傳來了宿管蘭阿姨標誌性的腳步聲，以及一串鑰匙碰撞的「嘩啦」聲。
「叩叩叩。」
門被敲響。
「402，查人。」蘭阿姨的大嗓門穿透木門。
許知宜和鍾慧對視了一眼。
鍾慧反應極快。
她一把抓起桌上林嘉恩平時用的洗面奶和毛巾，衝進洗手間，把水龍頭開到最大。
水流「嘩啦啦」地砸在塑料盆里，發出巨大的聲響。
許知宜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拉開門。
「阿姨好。」她穿著規矩的純棉睡衣，臉上的表情無懈可擊的平靜。
蘭阿姨拿著個記事本，站在門口往裡探頭看了一眼。
「你們宿舍怎麼少一個？林嘉恩呢？」
「在洗澡呢。」許知宜指了指洗手間的方向。
水聲很大。
鍾慧在裡面適時地喊了一句：「知宜，幫我拿一下我的那瓶發膜！在這邊架子上！」
聲音模糊不清，聽起來真像有兩個人在裡面洗漱。
蘭阿姨皺了皺眉，往本子上打了個勾。
「大半夜的，洗快點，早點休息。不許用大功率電器啊。」
「知道了，阿姨慢走。」
門重新關上。
許知宜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手心裡一層冷汗。
洗手間裡的水聲停了。
鍾慧走出來，把洗面奶扔在桌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嚇死我了。」鍾慧拍著胸口，「嘉恩這妮子，下次再夜不歸宿，我絕對不幫她打掩護了。這簡直是考驗心理素質。」
許知宜沒說話。
她走到自己的書桌前，看著漆皮剝落的桌面。
幫別人打掩護都需要這麼強的心理素質，那她自己呢？
她能在這種謊言裡，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