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女校服男白背心,涵洞轉角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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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詢室在魚嘴派出所二樓,窗對著一線天巷,對面握手樓有人收衣服。

  加賀是警校剛畢業來所里報到的民警,今天第一次主問,霍建生坐側後,不插話,只在他卡殼時抬眼。

  加賀把提綱攤在桌上,頁角寫著「恨留在最後」,筆帽擰開,開門讓人進來。

  第一個進來的是蘇晚,嘴口雜貨老闆娘的女兒,十五歲,校服洗白,袖口短一截,手放在膝上,指節乾淨。

  加賀問名,她答蘇晚,問昨夜東頭停工樓去過沒有,她說路過,問和誰,她說一個人。

  加賀翻昨夜筆錄,說協管說兩個小孩一男一女,蘇晚停半秒,說後來有個男孩跟上,我不認識,他問我去哪,我說回家。

  霍建生問男孩多大,蘇晚說差不多大,穿白背心,不說名,加賀記:白背心,沒留名。

  加賀問什麼時候到停工樓,蘇晚說八點左右,聽見裡面有響,不敢進,走快兩步回雜貨,問你媽知道嗎,她說知道,我回去幫收檔。

  問馬占奎認不認識你嗎,蘇晚聲音仍亮,亮里穩,說認識,他來收過錢,我媽說不完,他多看我兩眼,我討厭他,但我沒進樓。

  霍建生問討厭他為什麼還去東頭,蘇晚說近路,鐵路那邊封了水渠要繞,東頭快。

  加賀推過白紙,讓蘇晚畫路線,她畫,線直,拐角准,鉛筆芯斷一次,她換一支繼續,畫完把鉛筆放正。


  少年更瘦,皮膚曬黑,眼低,坐下去先摸褲袋,摸空,又收回手,加賀問名,少年說陳渡。

  霍建生抬眼——陳渡是鐵路貨場西側那戶人家的兒子,父親早沒,母親幫洗,少說話。

  加賀問昨夜在哪,陳渡說家,問誰證明,說我媽,問停工樓響動聽見沒有,說聽見,問去看了嗎,說沒。

  加賀問蘇晚說有個男孩跟上是不是你,陳渡說是,問為什麼跟,陳渡說她一個人走黑路,我不認識她,只是同路。

  加賀問到停工樓門口了嗎,陳渡說到,門開,血味,我回身走,霍建生問什麼時候,陳渡說八點半左右,加賀問看見別人嗎,陳渡說沒,說完又摸褲袋,仍空。

  問詢結束,少年出去,走廊里蘇晚已不在,一先一後,不對眼。

  加賀合上本,問兩個小孩像不像來過,霍建生說像,來過多少明天再問,你主問得穩,下一場別急著幫他們把話說圓。

  加賀把蘇晚畫的路線夾進文件夾。

  蘇晚母親一直在所外等,蹲著,沒進,霍建生出面說你女問完回家,婦人問她說什麼,霍建生說實話,婦人嗯一聲,背起膠袋,醬油瓶碰響,五毫那種。

  加賀記:蘇晚母,所外等,未旁聽,陳渡母親沒來,陳渡獨自走鐵路邊,背影瘦,進握手樓陰影里。

  霍建生說兩個小孩,一家有人等,一家無人等,都記,小孩別連著問,問緊了村里會護。

  兩人剛下到一樓,所門口已擠著人——不是看熱鬧,是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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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占奎老婆穿那條橙色裙,高跟鞋敲地,手指著所里喊:「小孩不放,表不發!全村看住!」

  旁邊兩個治保幫手跟著起鬨,有人喊蘇家女孩有鬼,有人喊警察護小孩,豆漿檔主把鍋往裡拖,怕濺。

  一塊小石子不知從哪飛來,砸在所門鐵皮上,當一聲,加賀肩一緊,石子滾到他鞋邊,鞋邊蹭灰。

  小劉攔在繩外,臉白,繩子被擠得往裡彎。

  霍建生把警徽按進兜里走出去,聲音不高:「馬嫂,認屍你來過,問詢是辦案,不是放人,表的事,找街道辦。」

  馬嫂笑一聲,尖:「街道辦?街道辦認我高跟鞋嗎?馬占奎死了,你們抓小孩女,全村恨他,你們當不見!」

  一個幫手往前擠半步,想掀繩,霍建生抬眼盯他,幫手又退回去,腳跟磕到石階,疼得吸氣卻不敢罵。

  加賀想上前,霍建生伸手攔住,只對馬嫂說:「你再堵門,我帶你進去做筆錄——堵門的筆錄。」

  馬嫂高跟鞋頓一下,橙裙在風裡晃。

  她盯著加賀,說:「新來的,筆記清楚:蘇晚,陳渡,全村都知道。你問多,有人會幫他們閉嘴!」

  說完她把高跟鞋跟往石階上一頓,轉身,治保幫手讓開一條縫,人散得慢,慢裡帶著盯。

  石子還躺在門邊,霍建生用鞋尖撥開,沒撿,加賀彎腰想撿,被霍建生按住肩——別留指紋給閒話。

  加賀手心出汗。

  霍建生說:「看見了?這就是護,護不是情分,是怕錶停、怕帳清到自己頭上,回去寫筆錄,明天二問,別被嚇跑,也別放跑。」

  加賀問:「那他們兩個,能不能先扣?」

  霍建生說:「今天還不能抓,只能繼續核。核到物證咬住再動,動早了,全村都護。」

  加賀應:「是。」

  他回頭看一眼所門口空出來的石階,橙色還留在眼裡,文件夾夾緊,裡面那張直得像走慣的路線,忽然沉了一點。

  窗外有人還在罵表,罵聲短,短完,所門鐵鏈重新掛上,鐵鏈涼,加賀握一下才鬆手。

  鍾振國從樓上下來,只問一句堵門的人散了沒有,霍建生說散了,記下了,馬嫂放了話。

  鍾振國眉心那道紋深一點,說二問照舊,外面再鬧,直接帶人。

  加賀把「直接帶人」四個字寫進小本,筆帽這回蓋死。

  小劉把繩子重新繃直,臉仍白,問要不要報街道辦,霍建生說先記,報了也攔不住今晚的嘴。

  加賀把石子旁的灰用鞋底蹭開一下,蹭完才跟進門。

  夜裡他謄筆錄,謄到蘇晚「我討厭他但我沒進樓」,照謄,謄到陳渡「只是同路」,照謄,另頁寫堵門:橙色裙,石子,閉嘴。

  寫完鎖進抽屜,抽屜外鐵鏈聲還在耳邊,像提醒他——問詢室里的穩,出了門就不穩。

  他摸一下腰上鑰匙,涼,在,才關燈。

  關燈前又聽一耳朵外面,外面靜了,靜得只剩貨場遠處掛鉤,悶,一下,又一下。

  掛鉤聲停,他才躺下,躺下仍睜眼,睜到石子那聲「當」在耳邊又響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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