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牌棚九點,放話的人先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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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小舅從問詢室出來時罵了一句,罵完又收,走廊里鞋底蹭灰,加賀跟出去半步,被霍建生按住肩,霍建生說:「讓他走,明天棚口再核。」

  加賀手裡還捏著筆,筆帽沒蓋,他說:「他報的五個名字,有兩個互相咬,一個說九點散,一個說十一點。」

  霍建生說:「咬就寫清楚誰咬誰,別急著定罪,我去嘴口雜貨看一眼,你把記表本複印件夾進卷,別跟小孩頁混。」

  加賀回桌邊,把複印件角摁進卷宗,頁眉寫:【記表本·肥佬燒臘】,寫完才蓋筆帽,窗外鐵路貨場掛鉤悶響兩下,他聽著,把杜小舅罵出門那一聲也記在心裡,沒寫進公開筆錄。

  小劉路過問要不要豆漿,兩塊五,加賀擺手,說手還抖,抖完再喝,小劉哦一聲走開,加賀這才把五個名字的互相咬處用紅筆點了兩個點,點完,紅筆帽擰不緊,他用牙咬一下,咬住了。

  霍建生走到嘴口雜貨,檔還開著,蘇晚的母親蹲著捆膠帶,醬油瓶碰響,五毫那種,婦人抬頭問:「霍叔,問完沒有?」

  霍建生說:「問完,你女兒回來沒有?」

  婦人說:「回了幫洗檔。」

  霍建生嗯一聲,問到一半停住,改口說:「有人來鬧你,打電話到所里。」

  婦人「嗯」一聲,膠帶繼續撕,又補一句:「昨夜有人在檔外站過,橙的,我不敢出。」

  霍建生說:「記著,有人問你就照實說。」

  婦人點頭,霍建生沒進門檻,碎石硌鞋,巷裡有人喊簽了沒有,喊完又罵錶停,霍建生聽著,把步子放平——急了,村民當催命,他這才回所。

  會議室里,鍾振國把門帶上,魚嘴派出所的組長鍾振國五十出頭,眉心一道紋,桌上三張紙攤著,他一張都沒念完,只抬眼說:「對外偵查中,明早九點核牌棚,雜貨再放話,帶人。」

  小劉張嘴,鍾振國說:「人手要不到,別問,霍,名單你帶著,散了別讓人把名字傳回村里。」

  散會。

  走廊里小劉遞水,霍建生接了,燙,喝半口,剩下擱窗台,加賀問:「小孩還問嗎?」

  霍建生說:「緩,先核李工友,核牌棚,核傳呼機,問多了村里護。」

  加賀還想追一句護到什麼程度,霍建生已經出所,鐵鏈響,村南橫幅燈下仍是早簽早搬,別猶豫,停工樓黑著,三層窗洞空。

  加賀追到巷口問:「明早我站哪?」

  霍建生說:「棚口,記名字,放話的人我帶,你別空手進。」

  路過阿珍檔,價簽還在,齋腸粉兩元,加賀用手電照一下,霍建生說:「記店名。」

  加賀寫進本末頁,兩人分路,分路時霍建生又丟一句:「夜巷若再響,你別自己衝下去。」

  加賀應是,把手電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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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從一線天巷灌過來,帶著魚檔水腥,他吸一口,跟著霍建生的背影走到分路口,才各自拐開。

  值班室燈管閃,加賀把包裝紙複印件壓進抽屜,鑰匙別腰,他躺下又坐起來,把杜小舅五個名字又抄一遍,抄到第三個手抖,抖完他罵自己一句笨,把筆帽蓋死。

  十一點,傳呼機震:牌棚核證,明早九點,加賀按停,沒回呼,他把九點寫在值班簿,寫歪了,塗掉重寫,紙破一點,破處他用指甲抹平,抹不平,由它。

  零點前,雜貨門口忽然罵起來,女人嗓,尖:「再問小孩就不好看!」

  罵完鐵皮當一聲,跟那天所門石子同一聲,加賀站起來,椅子腿刮地,刺耳,他走到門邊,手按在門把上,涼,他想下去看是不是馬嫂,又想起霍建生按他肩那一下——別留指紋給閒話,也想起霍建生臨走那句別自己沖,手鬆開,他回窗邊,一線天巷黑著,黑里晃過一截橙,滅了,他在小本寫:夜巷放話,未下樓,寫完鎖抽屜。

  換崗的人進來,加賀應一聲,對方問:「外面吵什麼?」

  加賀說:「放話,記過了。」

  對方哦一聲去接班,又回頭問要不要報鍾組,加賀說:「明早霍叔會帶,先別驚動全所。」

  對方點頭走了,燈關一半,外面靜了,加賀睜著眼聽貨場掛鉤,聽了很久才睡,天亮前汽笛響一次,他翻個身,手背還留著九點的墨影,淡了,又睡。

  六點,冷水洗臉,文件夾夾在腋下,出所門,天灰,霍建生在鐵路邊等他,抬下巴指村西:「牌棚,九點,別空手。」

  加賀跟上去,碎石硌鞋,涵洞口腥氣撲一下,他想起婦人說的橙色人影,腳步沒停,棚口塑料布滴水,滴在藍鐵皮上,棚里有人影,煙藏到身後,霍建生剛踏進棚口,傳呼機震:雜貨門口有人放話,馬嫂在場,聲很大。

  霍建生對加賀說:「你先進棚記名字,我回所,放話的人,帶。」

  加賀喉結動一下,想問帶去哪間屋,話沒出口,霍建生已經側身,棚里有人低聲說:「霍叔來了。」

  骰子碗一頓,加賀進棚,油星濺鞋尖,他沒擦,本子攤開,問:「昨夜誰在場,幾點到,幾點散。」

  第一個名字報上來,他寫,第二個報上來,對方說:「十一點散,馬占奎九點多就走,關我什麼事。」

  加賀抬頭,聲音不高:「關你就寫你,幾點散,再說一遍。」

  對方噎一下,說:「十一點。」

  加賀寫死,又問:「九點多走之前,傳呼機響沒有?」

  對方愣住,說:「響過,他出棚接,回來說東頭有事。」

  加賀把這句單獨開一行,字寫重了,紙背透墨,他吹一下才翻頁,棚柱上補償表角翹著,鉛筆塗黑處反光,他沒去摸,只把第三個名字問出來,筆在油紙頁上澀了一下,繼續寫,霍建生的背影已經拐進鐵路霧裡,傳呼機第二下震在遠處,加賀沒跟,只把「放話的人,帶」五個字咬在齒縫裡,問下一句,問完,棚里沒人再笑,骰子躺在碗底,油底滑,滑得沒人敢再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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