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所有屏幕同時亮的時候,她先剪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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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串閃了三下。

  不是攤位里的。是整條二級黑市的燈串,全在閃。

  江莫離第一反應是摁住江巡的肩。

  "別動。"

  江巡沒動。不是因為聽話,是因為他現在動不了。

  壯漢攤位外面,聲音先變了。原本吵吵嚷嚷討價還價的嘈雜突然停了一拍。然後是金屬器具掉在地上的聲響。再然後是幾個人同時用廢土語喊了什麼。

  江如是站在金屬桌旁,手還按著老四的頸動脈。

  她側頭聽了一秒。

  "污染。"

  又一秒。

  "核心。"

  第三秒。

  "回收。"

  她轉頭看大姐。"外面在喊這三個詞。"

  大姐已經走到攤位前門。鐵皮和鐵絲網拼成的門縫裡,能看見外面走道的景象。

  所有懸賞屏都亮著。

  不是正常的懸賞信息。每一塊屏幕上都是同一個畫面:一枚左右鏡像相反的十字星符號,底下滾動著中文和廢土語混雜的字符。

  樣本回收失敗。執行二次確認。

  大姐盯著最近的那塊屏幕看了兩秒。

  然後轉身。


  壯漢還在消化兩個打手死亡的怒氣。他愣了一下。

  大姐沒等他反應。她指著前門,又指著攤位左側那扇連著外接屏幕線路的薄鐵板。

  "門封死。線剪斷。"

  壯漢聽不懂全部,但他聽懂了"封"和"斷"。他看了一眼外面的騷動,臉色一沉,朝手下吼了一聲。

  兩個剩餘的打手立刻行動。一個把濾芯箱摞起來堵在前門內側,又拖過兩根廢金屬架橫擋。另一個拿出鉗子,順著牆根找到連接外部屏幕的線路。

  三刀。線斷了。

  壯漢攤位里唯一那塊外接小屏幕"啪"一聲黑了。

  但外面的光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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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過鐵皮門縫,能看見走道里懸賞屏的光一閃一閃,映得整條黑市像泡在冷藍色水裡。

  人群開始亂。

  有人推搡。有人跑。有人在喊。廢土語、夾雜著幾個聽不懂的方言詞、還有人在尖叫。

  大姐站在門縫旁,一隻手按在鐵皮上。

  她沒有朝外看。

  她在聽。

  外面的騷動持續了大概半分鐘。然後慢慢沉下去。不是安靜了——是從無序的恐慌,變成了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

  人群在觀望。

  大姐轉身。

  "江如是。"

  江如是已經蹲到江巡旁邊了。她左手按在江巡橈動脈上,右手伸向兩步外的老四,指尖搭著老四手腕。

  兩條脈搏,同時數。

  "江巡心率48。"她聲音很平。"橫紋肌溶解前期,體溫偏低,右臂晶殼處於收縮休眠。短時間內不會對外釋放信號。"

  她換了只手。

  "老四心率6到7。腦機接口殘留的活體礦物量極少,但如果外部有高靈敏度掃描設備,有可能被捕捉到微弱反應。"

  她站起來,看向江莫離的右腿。

  "你。"

  江莫離坐在承重柱下面,右腿伸直。布條下面的灰黑色紋路安安靜靜的,但江如是的眼神沒從那條腿上移開。

  "礦化紋路里有活體礦物殘留。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腿上偶爾發熱?"

  江莫離嘴角動了一下。"關心我呢?"

  "回答問題。"

  "有時候。"江莫離承認了。"不是疼。就是熱。一陣一陣的。"

  江如是轉頭看大姐。

  "三個信號源。江巡右臂。老四接口。江莫離右腿。"

  她的聲音突然變冷。

  "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跑不掉。是跑的時候,會被鎖定。"

  大姐沒有接話。她走到後方那塊破布屏風旁,把布掀開看了一眼隔間。

  隔間很小。壯漢的人之前搬了張金屬桌進來,老四就躺在上面。旁邊堆著濾芯箱、舊電池、雜物。

  大姐把布屏風放下來。

  "先不跑。"

  江莫離抬頭。"不跑?"

  "往哪跑?"大姐的語氣像在陳述事實。"江巡站不起來。老四不能動。你那條腿再折騰一次就廢了。出了這個攤位,外面全是人,全是眼睛,全是屏幕。"

  她看著壯漢。

  壯漢靠在自己攤位的鐵櫃旁,雙臂抱胸。他剛才看見了外面的屏幕。鏡像十字星。中文字符。

  他不認識中文。但他認識恐懼。

  整條黑市的人都在怕。

  大姐朝他走了一步。

  壯漢的眼神警惕地抬起來。

  大姐在地上畫了個圈。指了指圈裡。又指了指自己和他。

  然後她用手掌朝下壓了壓。

  待在這裡。不動。

  壯漢看著她。

  大姐又從口袋裡摸出那張貨運標籤。輕輕放在地上圈的邊緣。

  壯漢認得那張標籤。

  他的濾芯貨線。他的命脈。

  大姐用手指在標籤和圈之間畫了條線。

  意思很明確。你的東西和我們綁在一起。我們出事,你的線也斷。

  壯漢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點頭。但也沒搖頭。

  他轉身朝手下吼了一句。

  打手從角落拖出兩塊更大的鐵皮板,貼在前門內側加固。

  大姐把貨運標籤收回口袋。

  "江如是。"

  "在。"

  "你需要什麼?"

  江如是看了一圈。"時間。安靜。以及外面那些屏幕的攝像頭不能對著我們。"

  大姐指了指已經被剪斷的線路。

  "線斷了。但不夠。"江如是走到攤位側面的鐵皮牆旁邊,指甲敲了兩下。聲音悶。不薄。"這面牆後面是什麼?"

  壯漢聽不懂,但看懂了她的動作。他指了指牆,又指了指自己腦袋,比劃了一個"空"的手勢。

  隔壁是空的。

  江如是點頭。"牆夠厚。側面暫時沒有信號泄漏風險。"

  她轉身看江巡。

  江巡靠在承重柱上,眼睛半睜。

  他在聽。

  每一個字都在聽。

  但他一句話都沒說。

  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任何一句話,都只會增加負擔。他連手都抬不起來。他的右臂晶殼安靜地貼在鈦合金骨骼上,像一層灰色的死皮。

  唯一還在工作的,是他的腦子。

  他在想。

  屏幕上的字是中文。

  不是廢土語。

  中文。

  "執行二次確認。"

  這不是給廢土本地人看的。

  這是給他看的。

  或者說,是給某個能讀懂中文的目標看的。

  目標就是他。

  江巡的右耳後,十字星傷疤冰涼一片。

  不疼。不熱。不麻。

  只是冷。

  像有一隻眼睛隔著很遠很遠的地方,透過幾層岩石和金屬,落在他後腦。

  江莫離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她歪過頭看江巡。

  "哥哥?"

  "沒事。"

  "你臉色不對。"

  "一直不對。"

  江莫離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把子母剪從膝蓋上拿起來,換了個方向,刃口朝外,擱在大腿旁邊。

  她沒再問。

  但她的視線掃了一遍攤位里每一個出入口。

  前門。後門。側面的通風口。頭頂的管道縫隙。

  全部記住了。

  大姐拉過一張破舊的矮凳,坐在前門和後方隔間之間的位置。

  她能同時看見兩頭。

  "接下來,"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著分量,"誰都不許出這個攤位。"

  外面的懸賞屏還在閃。

  鏡像十字星的光透過鐵皮門縫,一下一下,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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