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勒住了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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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說"給我活過接下來的幾個小時"。

  到現在為止,大概過了兩個小時多一點。

  死角里的空氣悶得發苦。金屬承重牆上的冷凝水順著鏽痕往下淌,和地面那些發臭的工業垃圾混在一起,散發出一種讓人反胃的酸腐味。

  江巡靠在排污管上,閉著眼養神。

  後背的傷口在退燒藥的作用下暫時消停了,但那種深入骨頭縫裡的虛脫感像退潮一樣,緩慢地從四肢往軀幹里抽。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在一點點地流失力量。

  這具身體不是以前那具了。

  以前,他可以連續三天不睡覺還能徒手拆掉一台機甲。現在,他走二十分鐘就要停下來喘氣。

  江莫離坐在他左邊不到一米的地方,右腿半伸著,布條底下的灰黑色紋路安安靜靜地蠕動。

  她沒有閉眼。她的視線一直盯著死角入口處的兩個打手。

  丑槍別在她腰間,管口朝下。子母剪握在左手裡,刃口藏在袖子下面。

  外面的黑市通道里嘈雜聲此起彼伏。金屬敲擊聲,模糊的廢土語叫賣聲,偶爾有一兩聲短促的吼叫,不知道是在吵架還是在搶東西。

  兩個打手一左一右站在入口處,姿態比剛進城的時候緊繃了不少。

  江巡注意到了。

  其中一個打手的右手已經從槍把上移開,換成了一種不自然的握法,食指豎在扳機護圈外面。

  這不是隨便換個姿勢。這是準備擊發前的預備動作。

  下一秒,那個打手的左手從身側伸出來,做了一個極快的手勢。

  三根手指。

  指向右前方。

  江莫離看到了。她的虎牙咬緊了,子母剪被無聲地抽了出來。

  江巡睜開眼。

  他沒有動,只是用左手慢慢握住了腰間最短的那截鎖鏈,那截不到兩米的斷鏈,斷面上的毛刺扎進掌心,但他沒有任何表情。

  大姐從排污管另一側走過來,腳步很輕。

  她蹲到江巡面前,湊近他的耳朵,聲音比呼吸還輕。

  "三個。都帶了傢伙。"

  江巡微微轉頭,目光和大姐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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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伸出右手,在地上極快地畫了兩條線。

  一條指向死角入口的左邊,一條指向右邊的通道深處。

  然後她在左邊那條線的盡頭畫了一個叉,在右邊那條線盡頭畫了一個圓。

  叉是棄子。

  圓是活路。

  江巡看懂了。讓打手往左邊引開注意力,他們三個從右邊走。

  大姐站起來,走向兩個打手。

  她沒說話,只是做了一個手勢。跟之前一樣,兩根手指,加一條曲線。但這次曲線指向了左邊,末端多畫了一個圈。

  製造噪音。越大越好。然後自己回壯漢的攤位。

  兩個打手對視了一眼。他們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身體語言裡有明顯的猶豫。

  大姐又加了一個手勢。

  五根手指全部張開,然後緩緩握成拳頭。

  江巡不知道這個手勢在廢土代表什麼意思,但兩個打手的猶豫消失了。其中一個點了點頭,另一個把槍口調了個方向。

  大姐轉身回到江巡和江莫離面前。

  "走。"

  江巡用左手撐著排污管站起來。

  江莫離跟著站起來,右腿微微拖了一下。

  三個人貼著金屬承重牆,朝死角深處的一條窄通道走去。這條通道連著下層的管道系統,寬度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身後傳來了金屬重擊的聲響。

  打手開始製造噪音了。

  那聲音很大。像是拿槍托在砸什麼鐵皮,夾雜著幾聲模擬出來的粗暴吼叫。

  足夠引起注意。

  三個人鑽進了窄通道。

  通道里沒有燈。唯一的光源是頭頂一截漏電的線纜,發出斷斷續續的青白色火花。

  大姐走在最前面,腳步頻率不變,像是在走自家的走廊。

  江莫離走在中間,左手一直按在腰間。

  江巡殿後。

  通道越來越窄,兩側的金屬管壁上掛滿了滴水的冷凝和黏糊糊的黑色霉斑。空氣里瀰漫著排污管特有的那種咸腐味。

  走了大概三四分鐘。

  通道開始分叉。

  大姐在第一個岔口停下,側耳聽了幾秒,選了右邊那條。

  又走了兩分鐘。

  第二個岔口。

  大姐剛要抬腳,江巡的左手忽然伸過來,按住了她的肩膀。

  大姐停住。

  江巡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目光移向了左前方那條分叉管道的陰影里。

  那裡有一個人。

  蹲在管道交叉口的拐角處,背靠金屬壁,兩隻手抱著一根比手臂還粗的金屬棍。

  不是打手。

  也不是普通拾荒者。

  他穿著一件緊身的深色短衫,腰間掛著兩個皮質口袋,腳上綁著一種特殊的防滑綁帶,一看就是長期在管道里跑動的人。

  懸賞獵人。

  他繞過來的。

  打手的噪音吸引走了另外兩個,但這一個選擇了包抄。

  對方也看到了他們。

  兩秒鐘的對峙。

  獵人站了起來。他比江巡矮半個頭,但比江巡壯一圈。金屬棍豎在身前,左手從腰間皮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東西,上面有一個按鈕。

  通訊呼叫器。

  如果他按下去,另外兩個獵人會在幾十秒內趕到。

  管道交叉口,寬度不到一米五。

  大姐退後一步。

  江莫離的手已經摸到了丑槍的管口。

  "別開槍。"江巡的聲音很輕。

  在這種封閉的管道里開槍,聲音會被金屬壁反射放大幾十倍。效果和通訊呼叫器一樣,等於直接暴露位置。

  獵人沒有按呼叫器。他在觀察。

  他的目光從大姐身上掃過,從江莫離身上掃過,最後停在了江巡被灰色布條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右臂上。

  他伸出了手。

  朝著江巡的右臂伸過來。

  要扯布條。

  江巡動了。

  他的左手在獵人伸手的同一秒,從腰間無聲抽出了那截不到兩米的斷鏈。

  鎖鏈甩出去的弧度很小,幾乎是貼著獵人的手腕擦過去的。

  但夠了。

  金屬鎖鏈纏住了獵人的手腕,斷面上的毛刺狠狠嵌入皮肉。

  江巡左手猛拽。

  獵人整個人被拉了一個趔趄,重心前傾。

  在獵人低頭的瞬間,江巡的右膝頂了上去。

  正中腹部。

  沉悶的撞擊聲。獵人弓著腰,嘴巴大張,發出無聲的乾嘔。

  江巡沒有給他第二次機會。

  左手肘,砸在獵人的後頸上。

  全部力量。

  獵人的眼睛翻了一下白,膝蓋一軟,整個人栽倒在管道地面上。

  金屬棍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沉響。

  通訊呼叫器從獵人鬆開的手裡滾出來,滾了不到半米,停在管壁根部。

  四秒。

  從鎖鏈甩出到人倒地,一共四秒。

  但這四秒耗掉了江巡幾乎全部的體力儲備。

  他靠在管壁上。

  背後的金屬冰涼刺骨,滲進被汗浸透的布料里。他的前臂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肌肉已經接近極限。

  凡人的體力。

  他喘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呼吸才開始穩下來。

  大姐已經蹲在獵人身邊了。她的動作極快,翻口袋,摸腰帶,解皮袋,一套下來不超過十秒。

  短管武器一把。擊發機構完整。四發彈藥。

  通訊呼叫器,滾在管壁根部那個。她撿起來掂了掂,塞進自己兜帽外衣的內兜。

  七片灰色平板,塞在獵人貼身的內袋裡。

  大姐把所有東西分裝在自己工裝外套的幾個口袋裡,站起來。

  她把水壺從獵人腰間解下來,擰開蓋子,遞到江巡嘴邊。

  江巡喝了兩口。

  水是溫的,有點澀,不難喝。

  "能走嗎?"大姐問。

  江巡把水壺推開,從牆上把自己撐直了。

  "走。"

  江莫離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還在抽搐的身體,跨了過去。

  三個人繼續朝管道深處走去。

  走了大概十幾步。

  江莫離忽然開口了,聲音壓得極低。

  "剛才那個,打完你喘了十五秒。"

  江巡沒接話。

  "以前打完十個不帶喘的。"

  江巡還是沒說話。

  "你少干點活。"江莫離把子母剪在左手裡轉了一圈,"下次我來。"

  前面帶路的大姐頭也沒回,聲音冷得像金屬管壁上的冷凝水。

  "閉嘴。走快點。後面那兩個反應過來之前,我們得到二級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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