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是數清楚大姐比她多占了多少個小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亮了。

  或者說,管道外面的顏色從暗紫變回了暗紅。

  酸雨小了一些。從傾盆變成了毛毛細雨,打在管壁上的聲音從密集的沙沙變成了間歇的滴答。

  江莫離睜開眼。

  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睡著過。大概在凌晨某個時間段淺淺地斷了一兩次片。每次不超過十分鐘。右腿不允許她連續睡。

  她低頭看了一眼右腿。

  布條被滲出的組織液浸透了。原本是戰術服面料的灰綠色,現在變成了暗黃和暗紅交織的髒色。

  腫脹沒有消。但也沒有繼續擴大。

  算是個好消息。

  她坐直了身體。

  右手腕上還纏著三圈鎖鏈。金屬在體溫的浸泡下有了一點溫度。

  她把鎖鏈往上推了推,露出手腕內側的皮膚。

  三道紅印。

  她看了一秒。

  然後開始算。

  穿越之後白光把五個人拆開。她砸在酸沼里,醒來的時候根據天色判斷,大概是穿越後的半天左右。

  然後她爬了三百米。

  天黑了。

  在管道里熬了一整夜。

  現在天又亮了。

  從穿越到現在,至少過去了三十個小時。

  三十個小時。

  大姐和他已經匯合了。

  胸腔里感知到的那個心跳告訴她方向,但不告訴她距離。大姐如果落得離他近,那她現在已經在他身邊了。

  三十個小時。

  大姐獨占了他三十個小時。

  江莫離靠在管壁上。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

  臉上沒什麼表情。

  左手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

  一定先戴項圈了。

  就算天塌下來,江未央也會先確認主權。那個啞光黑色的、外面長滿荊棘的破玩意兒。

  她閉了一下眼。

  眼眶裡的酸脹感被她生生壓了回去。

  不是不能哭。

  是哭完了還得爬。不如省點力氣。

  她開始處理生存問題。

  第一個,水。

  酸雨不能直接喝。管壁上凝結的水珠她昨晚舔過一口,苦的,金屬味重,吞下去喉嚨有輕微的燒灼感。

  但管道內壁低處有一個凹槽。雨水從管壁上流下來,經過一段鏽蝕的金屬面後匯聚在那裡。

  鏽層充當了粗糙的過濾。

  凹槽里積了大概兩指深的水。顏色發黃,但沒有酸雨那種澀味。

  她爬過去。低頭。

  嘴唇按進水裡。

  喝了四五口。

  鐵鏽味。但不燒喉嚨。

  勉強能用。

  第二個,食物。

  她餓了。從穿越到現在大概四十個小時沒吃東西的那種餓。胃在抽搐。

  她在爬進來之前掃了一眼周圍的地面。板結的硬殼土上有蟲子在動。指甲蓋大小,灰白色,成群結隊地在地面的裂縫裡鑽。

  不知道是什麼蟲子。但她在西伯利亞冬訓的時候啃過樹皮底下的蠐螬。那玩意兒生吃的口感像冷掉的奶油。

  她現在連奶油都想吃。

  先出去。

  她拖著右腿爬出管道口。

  酸雨細了很多,打在皮膚上只有微微的刺痛。

  她趴在管道口外面,左手扒開一條地面裂縫。

  蟲子。

  一堆灰白色的、蠕動的變異甲殼類幼蟲。

  她抓了一把。

  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

  苦的。比酸雨水還苦。

  硬吞了下去。

  又抓了一把。

  吃了大概二三十隻。

  胃裡有了東西。行。死不了。

  她開始往前爬。

  方向沒變。

  偏北。

  胸腔里的心跳還在。比昨夜強了一點點。

  他醒了。

  江莫離趴在地上,用兩條胳膊和左腿蹬地。

  右腿拖著。

  鎖鏈刮地。

  太慢了。

  太他媽慢了。

  按這個速度,她要爬到他那裡得爬幾天。

  她腦子裡算了一下那個數字。

  然後不算了。

  算出來只會讓人崩潰。

  不算。爬。

  爬了大概兩個小時。中間停了三次。每次停下來喘氣都會把耳朵貼在地面上聽一下。

  心跳。

  還在。

  沉穩的。有力的。

  不是她的。是他的。

  又爬了大概半個小時。

  地形開始變化。板結的硬殼地面消失了,變成了更粗糙的碎石和金屬殘渣混合的地面。有些地方突出來一截斷裂的鋼筋,有些地方塌了一個坑,坑底積著黃綠色的液體,冒著細小的氣泡。

  她聞到了一股新的味道。

  不是酸泥的硫化物味。

  是腐肉的味道。

  甜膩的、讓人反胃的、混著某種化學殘留物的腐敗甜味。

  她停下來。

  往左邊看了一眼。

  一根管道。

  比她昨晚睡的那根小一號。直徑大概兩米。半截埋在碎石里,管口朝著她的方向。

  味道從管道深處飄出來的。

  她猶豫了三秒。

  大姐每多一秒都在占便宜。

  但腐肉的味道意味著有死的東西。有死的東西意味著可能有物資。

  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任何物資都比多爬十米重要。

  她改了方向。

  拖著右腿爬進了管道。

  管壁上的鏽比外面那根更厚。裡面很暗,光線只能照進來兩三米。

  她等了大概一分鐘,讓瞳孔適應黑暗。

  然後她看到了。

  管道最深處。

  一個形狀。

  人形的。

  不動。

  腐肉的味道從那個方向涌過來,濃郁到她必須用嘴呼吸。

  江莫離攥緊了腰間的鎖鏈銳角。

  繼續往裡爬。

  五米之後她看清了。

  一具屍體。

  靠在管壁上。面部已經腫脹變形,膚色變成了灰紫色。

  穿著一件她從來沒見過的衣服。不是戰術服,不是西裝,不是任何地球上的款式。像是某種粗糙的、用不明材質編織的工裝外套,領口有金屬扣,款式簡單粗暴。

  死了至少三四天了。

  屍體旁邊散著幾樣東西。

  第一樣。

  一把短刀。

  刃口在暗光下居然還能反射出一丁點冷光。她拿起來掂了掂,輕,平衡,比她在地球上用過的任何戰術匕首都輕,但硬度手感一樣。

  用拇指試了一下刃口。

  輕輕一碰,皮就開了。

  血珠冒出來。暗紅色的。

  好刀。收了。


  一個水囊。破了,底部有個兩指寬的裂口,裡面早就漏幹了。

  沒法用。但材質還行,修一修也許能湊合。收了。

  第三樣。

  她的手碰到了一個東西。

  涼的。

  光滑的。

  半透明。

  她把它拿到眼前。

  是一個密封的小容器。拳頭大小。材質像某種特殊樹脂,比玻璃輕,比樹脂硬。

  裡面裝著一團東西。

  暗綠色的。半固態。黏稠。

  表面有微弱的生物螢光。

  在管道深處的純黑環境裡,那團東西發出極淡極淡的綠光。

  活的。

  這東西是活的。

  她本來不會碰這種不明物質。

  但她的視線掃過屍體,停在了它的右臂上。

  她伸手。抓住屍體的右臂袖子往上擼。

  右前臂上有一道很深的舊傷。已經不流血了,傷口邊緣乾涸,暴露的肌肉組織開始腐敗。

  但在傷口裂開的皮肉邊緣——

  灰黑色的殼。

  和江巡右臂上的一模一樣。

  極薄。極碎。覆蓋範圍很小,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幾片。

  她盯著那幾片灰黑色的殼看了五秒。

  然後把視線順著傷口往下移。

  傷口邊緣的肌肉纖維比周圍的組織更新。更緊實。更鮮活。

  在一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上,那道舊傷的邊緣保留著明顯的、不正常的癒合痕跡。

  像是在死之前,這個人的傷正在慢慢長好。

  江莫離慢慢把目光移回那個密封容器。

  暗綠色的黏稠物。

  微弱的生物螢光。

  她看了那東西三秒。

  然後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布條底下腫成紫色的、完全不聽使喚的右腿。

  管道外面,酸雨又開始變大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