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四妹的4小時與賽博搜魂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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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以此坐在旁邊的操控台前,腦機接口頭盔上的指示燈逐個亮起。

  後腦勺的數據線連接著一台可攜式量子伺服器——

  這是她從主控室單獨拆下來的一個運算模塊。

  算力雖然只有母機的十分之一,但用來做單體腦波讀取已經綽綽有餘。

  「原理很簡單。」

  江以此一邊在全息鍵盤上飛速操作,一邊頭也不回地跟江巡解釋。

  「人腦的短期記憶存儲在海馬體的神經元突觸里,本質上就是一組生物電信號的排列組合。我的頭盔能捕捉他大腦皮層釋放的微弱腦電波,再通過量子伺服器進行解碼和逆向重構。」

  她停下手指,回頭看了江巡一眼。

  「說白了就是——我要鑽進他的腦子裡,翻他的記憶。」

  江巡靠在門邊,雙臂抱在胸前。

  「風險呢?」

  江以此的嘴角抽了一下。

  「理論上沒有。」

  「只要他的腦子是個正常的人類大腦。」

  她把最後一片電極貼在俘虜的顳葉位置。

  檢查了一遍所有連接的阻抗值,確認信號通路沒有問題後,深吸了一口氣。

  「哥,過程中我可能會進入深度的腦神經同步狀態,外界的聲音我聽不到。」

  她看著江巡的眼睛,認真地說。

  「你守著我就行。」

  「嗯。」

  就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從江巡嘴裡說出來,分量比任何承諾都重。

  江以此笑了一下,轉過頭,按下了啟動鍵。

  頭盔內側的微型電極陣列貼緊了她的頭皮。

  一陣極其細微的電流刺痛感從頭頂蔓延到整個顱腔。

  她閉上了眼睛。

  世界消失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使用腦機接口。

  但每一次進入人腦的生物電信號場,感受都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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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駭入天都的深網,面對的是冰冷的、有邏輯的數據流。

  就像是在一座雖然龐大但結構清晰的圖書館裡翻書。

  但人腦不一樣。

  人腦是一片混沌的海洋。

  江以此的意識被捲入了一團雜亂無章的信號洪流中。

  無數的碎片化影像在她周圍瘋狂閃爍——

  像是把一個人一生的記憶全部打碎,然後塞進一台高速旋轉的攪拌機里。

  破碎的畫面。被扭曲的聲音。無法辨認的色彩和氣味。

  以及鋪天蓋地的、原始的、屬於動物的恐懼。

  這個俘虜的大腦,已經被某種外部干預手段改造過了。

  正常的人類意識應該像一棵樹——

  主幹是核心人格,枝幹是長期記憶,葉片是短期記憶和感官輸入。

  結構清晰,層次分明。

  但這個人的「樹」被人為剪掉了大部分枝幹。

  只留下了一根光禿禿的主幹和寥寥幾片葉子。

  他的長期記憶被抹除了。

  人格被壓縮成了一個只包含「執行命令」和「自我毀滅」兩個選項的極簡程序。

  江以此在那幾片殘存的「葉子」里拼命搜刮。

  她找到了一些東西。

  一段極其模糊的影像——

  一個巨大的、幽暗的地下空間。

  高聳的岩壁。閃爍著冷光的設備。

  以及……一座山脈的輪廓。

  那個輪廓她見過。

  是秦嶺。

  江以此集中全部的注意力,試圖鎖定這段影像中的更多細節。

  坐標、方位、入口……

  她的意識像一根細針,小心翼翼地扎進了那片記憶的深處。

  就在她幾乎要觸碰到坐標數據的那一刻。

  「葉子」炸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

  那段記憶碎片在被觸碰的瞬間,像一顆地雷一樣猛烈爆開。

  釋放出了一股完全不屬於人腦的、極其龐大的、帶有惡意的算力衝擊波。

  邏輯炸彈。

  崑崙在俘虜的記憶深處,植入了一顆自毀式的邏輯炸彈。

  任何試圖讀取核心機密的外部意識接入,都會觸發這顆炸彈。

  而這顆炸彈的攻擊目標,不是俘虜本人。

  是入侵者。

  那股算力衝擊波順著腦機接口的數據線,以光速反撲向江以此的大腦皮層。

  刑訊室里。

  江以此的身體毫無預兆地猛烈抽搐了一下。

  她的眼睛還閉著,但嘴巴張開了。


  那種聲音不像是正常的疼痛反應,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撕裂她的大腦。

  鮮血從她的左鼻孔涌了出來。

  不是滲出來的,是涌。

  量子伺服器的警報燈瘋狂閃爍。

  屏幕上的腦電波圖譜瞬間變成了一片刺目的紅色——振幅遠遠超出了安全閾值。

  江巡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衝過去的時候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的門邊。

  兩步。

  他到了江以此身邊。

  她整個人在操控台前劇烈地痙攣著,頭盔上的指示燈已經變成了警告性的猩紅色。

  那根連接著量子伺服器的數據線在高頻震顫,外層的絕緣皮開始冒出焦糊味。

  江巡伸手想去摘掉她頭上的頭盔。

  但他的手剛碰到頭盔外殼——

  一股極其恐怖的電流順著金屬外殼竄進了他的手指。

  鈦合金右臂的神經對接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腦機接口處於深度同步狀態時,強行斷開連接等於直接切斷使用者的神經迴路——

  後果是永久性的腦損傷。

  不能硬拔。

  江以此的鼻血已經流到了嘴唇上。

  她的手指摳著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江巡的目光在刑訊室里飛速掃了一圈。

  他看到了牆角的備用供電箱。

  箱子裡盤著幾圈帶有高壓標識的備用導線,是給審訊椅的電擊系統供電用的。

  江巡沒有猶豫。

  他一把扯開供電箱的蓋子,左手抓起一根裸露的銅芯導線,手指一攥——

  導線的絕緣層在蠻力下碎裂,銅芯完全暴露。

  然後他將銅芯對準自己的右前臂——

  那塊鈦合金骨架和肌肉組織融合得最緊密的位置——

  狠狠刺了進去。

  金屬尖端扎入皮肉的觸感從右臂傳來,但沒有痛。

  痛覺在那次變異之後就消失了。

  江巡右手在同一時刻死死抱住了江以此的頭。

  他把她整個人拉進自己懷裡。

  鈦合金手指扣緊了她的頭盔外殼和頭骨之間的縫隙。

  將自己的身體作為一道物理屏障,橫亘在那股致命的逆向算力和江以此的腦神經之間。

  高壓電流從導線湧入鈦合金骨架。

  鈦合金與骨肉融合體的電阻率遠低於普通人體——

  這意味著那股順著數據線反撲的邏輯炸彈能量,在接觸到江巡的身體後。

  會被他的鈦合金骨架像避雷針一樣強制引導和分流。

  理論上是這樣。

  但實際的體驗——

  是地獄。

  電流在江巡的體內瘋狂奔涌。

  不是皮膚表面的灼燒,而是直接作用在神經末梢上的、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那種感覺。

  他的右臂高頻震顫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肌肉纖維在皮膚下面像蟲子一樣蠕動。

  但他一聲沒吭。

  左手死死按著刺入右臂的銅芯導線,一絲沒松。

  五秒、十秒、二十秒。

  時間在這種極端的狀態下變得無比漫長。

  江以此的抽搐在逐漸減弱。

  她的腦電波圖譜從滿屏的紅色開始出現零星的綠色波段——

  那股致命的邏輯炸彈能量正在被江巡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吸收和消解。

  就在這個過程中,江巡感覺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他的右臂深處——

  那個一直潛伏著的、與崑崙追蹤印記同頻的詭異脈衝信號——忽然劇烈跳動了一下。

  不是被動地接收干擾。

  是主動共振。

  那段來自邏輯炸彈的惡意代碼在流經他體內的零號基因時,像是遇到了同一種語言——

  基因鎖的底層代碼結構,竟然和這顆邏輯炸彈的編程邏輯存在某種深層次的同源性。

  共振產生了一個副產品。

  邏輯炸彈的一段加密外殼,在共振中被零號基因的頻率暴力破解了。

  一串極其短暫的、如同電報一樣的數字序列,像閃電一樣划過了江巡的意識——

  那是一組地理坐標。

  北緯33度——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邏輯炸彈被徹底吸收殆盡。

  量子伺服器的警報燈熄滅了。

  刑訊室里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和散熱風扇的嗡鳴。

  江巡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的右臂因為剛才的過載還在微微顫抖。

  銅芯導線扎進去的位置滲出了一縷極細的血絲——那是融合處為數不多的還有知覺的毛細血管。

  但他依然沒有鬆手。

  直到懷裡的江以此呼吸徹底平穩下來。

  直到她的腦電波圖譜上的所有指標都回到了綠色安全區。

  江巡才緩緩鬆開了手指。

  江以此靠在他懷裡,粉色衛衣的領口被汗水和鼻血浸得一塌糊塗。

  她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焦距有些散,花了好幾秒才重新聚焦在面前那張因為疼痛而有些發白的臉上。

  江以此看著江巡。

  看著他右臂上還插著的那根銅芯導線。

  看著他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冷汗。

  看著他因為強撐著一聲沒吭而緊繃到青筋暴起的下頜線。

  「哥……」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然後,這個十九歲的天才少女。

  這個能在量子伺服器矩陣里翻雲覆雨的賽博女王,這個永遠嘴硬永遠逞強的小妹妹——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那種壓抑的抽泣,是徹徹底底的嚎啕大哭。

  鼻涕眼淚全部糊在了江巡的胸口上。

  她一邊哭一邊使勁錘江巡的胸口。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那是高壓電你往自己身上扎!你的手——你的手——」

  「我手沒事。」

  江巡的聲音沙啞,但很穩。

  他把銅芯導線從右臂拔出來,隨手扔在地上。

  扎入的傷口已經開始凝血,鈦合金骨架上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別哭了。任務呢?」

  江以此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和鼻血,狼狽到了極點。

  但她的右手——一直緊緊攥著的右手——緩緩伸了出來,攤開。

  掌心裡捏著一塊拇指大小的微型數據盤。

  那是嵌在頭盔側面的本地緩存晶片——

  她在被邏輯炸彈擊中之前的最後零點幾秒里,用最後一道指令將截獲的那段記憶碎片強行寫入了這塊晶片。

  「哥。」

  江以此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眼睛裡已經重新亮起了那種屬於天才的、不可一世的光。

  「我拿到了。」

  「崑崙在國內的絕對坐標。」

  她握緊數據盤,指節發白。

  「他們就藏在秦嶺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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