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作壁上觀 吳氏景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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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搖光星府,仿若被幽深長夜浸染的大殿內,不見燈火,唯四周漂浮的無數星點散發淡淡白光,隨著他人走動,星點也隨之浮動起來,仿若連成一片流轉的星河。

  吳清兆高坐上首,望著分坐兩側的韓、魏以及自家族氏天驕,淡淡一笑,道:「此番邀諸位前來,所為何事,想必都已知曉了罷?」

  下方立時便有一吳氏弟子憤恨起身,道:「那王璇欺我等太甚!自忖投了周異玄等人,便敢不將我等放在眼中,聽聞他不日便將升任刑律司正職,屆時定要與我們為難!」

  大殿內迴蕩這此人憤憤不平的話語,但韓、魏兩家來此赴宴之人,卻俱是一副沉默模樣,一言不發。

  吳清兆淡淡一笑,目光轉向左側首位那面容淡然,一副微闔雙目,仿若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的青年,道:「王璇之事,依魏兄看,該當如何?」

  此人正是魏呈,魏氏年輕一代第一人,刑律司律判。

  「一動,不如一靜。」魏呈動也不動,淡淡開口回應。

  不待吳清兆再問,此前那吳氏弟子便冷哼一聲道:「魏道兄說的簡單,現在是那王璇仗了周異玄等人的勢,要來與我們為難!當真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我看,這定是掌門一脈的試探,他看我們這些世家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若沒有我們,這靈霞派還能叫靈霞派嗎?早就被外人分食了去!若我等不作出點什麼反擊,叫外人曉得了,還以為我們怕了他去!」

  魏呈撇了那青年一眼,眸中閃過一絲譏諷,不再言語。

  倒是另一邊端坐的一名韓氏青年接過話茬,笑道:「吳爭道友何出此言吶?那王璇只是與你們吳氏有仇怨,聽說他在墜龍淵時殺了你們一個族人,因此你們便要報復他去,扯什麼派系爭鬥,實在是有傷和氣。」

  吳清兆眸光一眯,看向那韓氏青年,腦海內回憶了一下,記起此人名曰「韓正」,雖算不得韓氏年輕一代第一人,但在其族內也頗有威望,於是道:「韓兄此言,是何意?」

  韓正嗤笑一聲,絲毫不懼的於吳清兆對視:「你吳氏的恩怨,可莫要扯上我們兩家。」他隨即轉而看向魏呈:「魏兄說對也不對?」

  魏呈一言不發,只微闔雙目養神。

  「你們這是何意!」那名為吳爭的青年面上頓時浮現怒意,正欲追問,卻被吳清兆抬手按下,只得憤憤看了其餘兩家一眼,坐了回去。

  吳清兆面上依舊帶著笑意,只是這笑中多了幾分冷淡:「依韓兄所言,便是要放任那王璇不管了?我等三家可是同出黑水城一脈,豈不聞唇亡齒寒的道理?」

  韓爭絲毫不言不掩飾的譏諷道:「誰叫你吳氏平日張揚慣了,聽說吳長老都親自出手了,我看你吳氏還是換一個人來派內主事罷。」

  韓爭話里話外都藏著對吳天相行事魯莽不過腦的譏諷。

  一時引得吳氏弟子紛紛怒目而視。

  吳清兆卻是神情淡淡,道:「罷了,此番叫你等前來,本是想著同出一地,自當互相照應的心思,但你們既不領情,吳某也不強求,一個王璇罷了,我吳氏豈能怕了他去?」

  「善!」韓正朗笑一聲:「吳道兄既是不怕,自是最好不過,韓某想起來還有些要事未曾處理,就先告辭了!」

  說罷他當即起身,帶著自家幾個族人拂袖離去,絲毫沒給吳清兆面子。

  魏呈亦是一言不發的起身,遁光一起,離了搖光星府。

  待得殿內只余吳氏弟子後,吳爭冷冷道:「好個韓、魏兩家,看樣子都是抱著作壁上觀的心思!」他隨即轉向上首神色陰晴不定的吳清兆,道:「堂兄,依我之見,不妨想辦法將那王璇引出派去,找人截殺了了事!」

  吳清兆撇了吳爭一眼,心中暗罵一聲「蠢貨」,面上卻是無奈搖頭,如今哪裡還是單單一個王璇的事?從對方展露天資,拜入掌門一脈後,這爭鬥便已是上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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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截殺對方,豈不是引火燒身。

  何況只要對方一出事,無論是不是吳氏做的,也都成了他吳氏所為,屆時無論掌門一脈還是其餘之人,都大可打著光明正大的旗號,向吳氏發難。

  畢竟一個成就陰陽道韻的天驕,份量可遠遠比一個刑律司律判來得重要。

  韓正等人也是看清了他吳氏眼下進退皆難的模樣,這才不願趟這趟渾水,現在局勢複雜,誰也不願輕易冒險,一個行將差錯,便是萬劫不復。

  「殺不得,退讓也定要被欺……」吳清兆閉了閉眼,長嘆一聲,心下有了決斷,這才看向下首自家一眾弟子,道:「這段時日,我奉勸你們都收收性子,莫要叫那王璇抓到把柄,否則出了什麼事,誰也保不了你!」

  眾人一時驚愕,隨即面露不忿之色。

  眼看吳爭還欲再言,吳清兆也難得聽了,暗罵一聲「怎麼族內全是蠢貨」後,便急步入了偏殿,只餘眾人或憤慨,或嘆息。

  雲天之間,魏呈正欲回返自家星府,卻遠遠瞧見韓正正在不遠處,似乎正在等自己,他稍一思忖後,便飛了過去,只定定望著對方,一言不發。

  韓正朗聲一笑,絲毫不覺有任何尷尬,道:「魏兄對此事如何看?」

  「無甚看法。」魏呈語氣古井無波。

  韓正卻是意味深長道:「魏兄身為律判,雖出身玄門世家,卻向來秉公執法,據說也深受掌司看中,不知對如今局勢有何見解?還望不吝指教,畢竟你我兩家,可是同出黑水城,可謂世交啊。」

  魏呈淡淡撇了他一眼,道:「此番待得王師弟升任律判後,定要掀起大獄,他吳氏張狂慣了,定是要吃苦頭的,因此奉勸韓兄,吳氏之事還是少摻和,約束好族中弟子,否則屆時莫說王師弟,我也要找你們麻煩。」

  韓正眯了眯眼,試探道:「掀起大獄?我雖常年閉關,但從西海一時也知,如今這等情況下,可謂是內憂外患,放任那王師弟,豈不是亂派之舉?周長老乃至掌門,豈能同意?」

  魏呈深深看了對方一眼,卻並不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說道:「魏兄何等聰慧,需我解惑?不過還望韓兄謹記一事,我等乃是靈霞派弟子。」

  說罷他便不再停留,遁光離去。

  只留韓正在原地若有所思。

  ………………

  無邊星海間,一輪碩大皓月高懸,向著四周灑落銀白輝光,照徹整座靈霞洞天,而皓月之中,則有一座月白天宮於其間若隱若現。

  此刻天宮大殿內,一名身著道袍,鬚髮皆白的老叟端坐上首,其形貌仿若枯槁,似乎一陣風吹來,便會叫他煙消雲散。

  此人正是靈霞派當代掌門,躍陽子。

  大殿下首,則是周異玄恭敬而立道:「掌門師兄,王璇擒了幾名吳氏弟子後,如今派內是謠言四起,皆稱他受我等指使,意圖對世家下手,以致人心浮動,您看是否要壓上一壓……」

  「無妨。」躍陽子聲音平穩,道:「自你那日攔下吳天相起,便該有所預料,不過吳氏反應倒也不慢,那麼快便傳出這許多風聲。」

  周異玄冷哼道:「王璇成就陰陽道韻,前途不可限量,豈容吳天相那老匹夫亂來!堂堂金丹,竟對道韻弟子出手,我看他這金丹是修到狗身上去了!」

  躍陽子滿是混濁的雙目微微一定,含笑問道:「你覺得王璇此人如何?」

  周異玄一怔,略一思忖後道:「心思縝密,福緣也是頗為厚,若不中途夭折,日後必入聖胎境界,而且眼下也可為我們所用,只是行事仍顯急切,尚需磨礪。」

  躍陽子卻搖頭:「我是問他可否信賴,能否收為真傳?」

  周異玄皺眉道:「他入門不久,此前也被我等所利用過,興許還懷著幾分不滿,此番也不過是因利益與我等勾連,卻未必心向門派,因此真傳之事……」

  躍陽子未待他說完,便淡淡一笑:「只要他還想從派中得到什麼,便好。」

  「師兄的意思是?」

  「若我將整個靈霞派交予他,作為交易呢?」

  一道稚嫩童音自偏殿響起,隨即就見一名約莫七八歲的道袍童子緩緩走出,眼中透著沉靜之色。

  「師兄!」周異玄頓時大驚,急忙環顧四周,似在提防什麼。

  童子卻是神色平靜道:「無妨,且不說我修成《大隱天訣》後,便是無人察覺,便是《神蛻九轉》也到了第七轉,那些眼睛更難發現了。」

  周異玄這才安心下來,看向童子模樣的躍陽子,道:「可師兄方才所言……莫非真要將靈霞派交到他手中?」

  「有何不可?」躍陽子輕笑一聲,頗為感慨道:「異玄啊,你能修到金丹實屬不易,但實事求是,你可還有再進一步的機會?而除王璇外,如今派中弟子長老,又有誰有能力天資擔起我靈霞派日後大旗?你我都不爭氣啊,如今大劫將至,若我身隕此劫中,靈霞派又有誰能庇護?我著實愧對歷代祖師啊。」

  周異玄頓時一陣默然不語,眼中露出幾分悲切。

  躍陽子卻是隨意笑道:「莫作此態,你好歹也是堂堂金丹修士,何況我也不是明日便要死了,也不是立刻就要收下王璇,不過他天資倒是值得栽培,也有時間多觀察觀察。」

  周異玄這才長嘆一聲,卻依舊未曾多說什麼。

  躍陽子這才正色道:「至於你此前說的,將王璇升為刑律司律判一事,我准了,傳話下去,叫他放手行事,要鬧,就鬧個天翻地覆。」

  周異玄頓時一驚:「可若真鬧得大了,派內立時便是一場大亂啊。」

  「此言差矣,說起來他不是與吳氏有仇麼?此番就讓他儘管報復回去罷。」

  「可……」

  「我說了,他只是與吳氏有仇怨,與其他世家何干?當然,該查的一個也不能少,不過吳氏的爛攤子最多。」躍陽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隨後不再言語,面上泛起倦色,隨意揮了揮手,便轉身步入偏殿,而端坐上首玉座老叟模樣的躍陽子也緩緩闔上雙目。

  周異玄則依舊立在殿中,細細思忖著躍陽子話中意味,許久之後方才轉身離去。

  就在周異玄離去後不久,又有幾道遁光飛來,赫然便是除卻吳氏以及一些中小世家外,派內其餘幾大世家在派內的主事之人。

  幾人一入得殿中,便紛紛對上首的躍陽子行禮道:「參見掌門。」

  老叟模樣的躍陽子這才緩緩睜開雙目,笑道:「今日叫爾等前來,所為何事,無需老夫再多說了罷?」

  魏氏在靈霞派內主事的金丹真人道:「吳氏向來就不老實,與外界諸多有所勾連,實乃我靈霞禍害,本就應當及時拔除!」

  其餘幾人俱是頷首附和。

  躍陽子則玩味道:「但吳氏一除,就不怕老夫再對你等動手?」

  幾人頓時面面相覷,還是那魏氏金丹真人開口道:「掌門說笑了,我等俱是靈霞弟子,若無過錯,掌門又豈會傷了我等?若有過錯,無需派內動手,我等自去領罰!」

  躍陽子當即笑道:「有諸位實心用事,何愁我靈霞不興?待得派內諸事了結,還需你們為靈霞征殺啊,如此方不愧對歷代先祖。」

  眾人當即頷首應聲道:「為我靈霞,萬死不辭!」

  ……………………

  玉衡星府內,自周異玄星府中離去,已過五日光陰,王璇並未等來刑律司法旨,故而便提前擇了這玉衡星府作為道場,與柏乙的天樞星府頗為臨近。

  這幾日,二人時常往來,倒也頗為融洽。

  這日,王璇正於靜室之中盤膝端坐,閉目養神,如今對於陰陽道韻的掌握,也愈發熟練,他正準備嘗試將韻相剝離,化作神通,從而邁入道韻二重之際,卻忽聽得一道破空厲嘯傳來,待得睜開雙目,就見身前一柄玉劍漂浮。

  帶著一塊令牌,正書「刑律司」三字,反刻「律判」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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