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有一樁姻緣想說給寧丫頭
孟夏時節，暖風漸盛，天氣熱得一日勝過一日。
江雪寧背著竹簍，和其她農婦一起穿梭在桑林之中，採摘最後一批鮮嫩的桑葉。
暑氣將她的臉頰烘得泛起潮紅，她又熱又渴，卻沒有放慢手中的動作，只想著快些摘完，好早點回去，娘親一定早就為她準備好了解暑的甜水。
「六姑娘，六姑娘……」桑園管事的聲音透過層層疊疊的桑葉，遙遙傳了過來。
江雪寧應了一聲，卻沒停下手中的活計，待那管事的大汗淋漓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方休息片刻：「管事找我何事？」
「好事啊，六姑娘！」管事拍著手道，「府里來人了，說要接你和蘇姨娘回去。」
「啊？」江雪寧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誰來了？」
「府里的趙管家，還有大夫人身邊的張嬤嬤，一起來接你們娘兒倆了。」管事見她還怔忪著，以為她這是高興傻了，一邊替她取下背上的竹簍，一邊催促她，「這苦日子可算熬到頭了，六姑娘，快些回去吧……」
苦日子？
雖然她在這裡每日都需要勞作，日子過得也清苦，可是這裡天寬地廣，有山有水，還能與娘親日日待在一起，她已經很滿足了。
一旦回到江府，囿於後院不說，還要過上伏低做小，忍氣吞聲的日子。
江雪寧不想回去，可是這件事情由不得自己。
她還是和娘親一起，坐上了回江府的馬車。
馬車駛出坑窪不平的土路，轉入平穩的官道，朝京城轆轆而去。
江雪寧倚靠在娘親肩上，怏怏不樂：「真不想回去。」
娘親拉過她的手，輕輕撫著她手上的薄繭，心疼又無奈：「寧兒別怕，他們既然願意接咱們回去，說明已經不計較當年那件事情了，回去之後你好好認個錯兒，他們應該不會難為你的……」
提起當年那件事，江雪寧的心愈發沉了下去。
那年她六歲，意外撞見恃寵而驕的夏姨娘欺負自己的娘親，一氣之下衝過去推了夏姨娘一把。
夏姨娘被她推得摔倒在地，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哭著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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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那時候夏姨娘已經有了四個月的身孕，被她這麼一推，動了胎氣，郎中前來醫治了多日還是沒能保住她腹中的胎兒。
夏姨娘小產了。
聽說是個男胎。
她闖下如此禍事，夏姨娘一度想要讓她償命，後來是壽安堂的祖母出面保下了她的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為示懲戒，她被送去鄉下的莊子裡思過，還需與莊子裡的人一起勞作，以彌補自己犯下的罪過。
娘親也因教女無方挨了家法，與她一起來了莊子。
這十年來母女二人互相依靠，幾乎已經忘記了京城的那個家，沒想到今天江家會忽然來人接她們母女二人回去。
「娘親，你想回去嗎？」
江雪寧的生母姓蘇名葉，採桑女出身，是個美貌卻並不聰慧的女人，既無才情，又不會爭寵，當年在府里過得並不好。
蘇氏對那個地方自然也無半分眷戀：「娘也不想回去，可是又能怎麼辦呢？」
後又叮囑女兒：「回去之後，要喚我姨娘，切莫再喚『娘親』，免得惹主母不喜。」
「我知道的。」
……
日已西沉，灩灩霞光融於天際，馬車在朱門前緩緩停下，江雪寧扶著娘親從車上下來，抬頭望去，見府門上方懸著一塊巨匾，上書「中丞府」三個大字，氣勢凜然。
猶記得十年前她與娘親被逐出家門時，匾額上只有「江家」二字，沒想到十年過去，江家早就換了府邸，祖父也已升至御史中丞，位列九卿，風光已不是當年可比。
趙管家與張嬤嬤引著她們母女二人從側門進去，隨後張嬤嬤要去主母的院兒里回話，趙管家則引著她們母女往西跨院去，經過穿堂，沿著曲折的遊廊走了好久，最後在一處花木扶疏的小院門口停下，門楣上題著「玉蘭院」三個字。
趙管家抬手虛虛一讓：「蘇姨娘，六姑娘，請。」
江雪寧隨娘親一起進了玉蘭院，院子不算寬敞，勉強算是有幾分雅致，除了牆角一棵玉蘭樹，還植了些不算名貴的花花草草。
已有兩個丫鬟在院中垂手恭候，見她們進來，便上前行禮。
「奴婢春蘭……」
「奴婢夏茉……」
「見過蘇姨娘，六姑娘。」
江雪寧已經許久不曾被人當成主子對待了，一時有些恍惚。
身旁的娘親亦和她一樣不自在，不過娘親到底比她穩重，只怔忪了片刻便已收斂神色，吩咐兩個丫鬟去準備熱水和沐浴之物，她們待會兒要梳洗一番，去拜見主母和老夫人。
……
「我的寧兒真好看……」
沐浴過後，江雪寧換下粗布做的衣服，穿上娘親為她挑選的衣服，天青色的褙子，裡頭配了條藕荷色的百迭裙，俱是清淡素雅的顏色。碎發用水抿緊了，綰了個簡單大方的隨雲髻，簪上一支珍珠髮釵，再沒有其他的首飾。
雖然遍身稱得上極簡，但這樣乾淨清爽的裝扮卻襯得人兒眉目清然，如玉生華。
娘親也換了身大方得體的衣服，還往略顯蒼白的臉上點了些胭脂，看起來氣色好些。
「走吧。」
她跟著娘親出了玉蘭院，在丫鬟春蘭的指引下，先去嫡母的海棠院問安。
而後嫡母帶著她們母女二人去了祖母的靈椿院。
祖母還是記憶中那般嚴厲肅穆，提起當年的事，仍不忘斥她一句年少莽撞，教導她往後謹言慎行，莫再任性妄為。
直覺告訴江雪寧，她們母女突然被接回府里來，並非恩典，定然是府中發生了什麼事情，有用得到她們母女的地方。
可是娘親農戶出身，無權無勢，並無可以利用的地方。而自己和娘親一樣，唯一不同的，是自己正值碧玉年華，樣貌也算得上乘，正好是長輩可以拿去婚配的年紀。
果然，寒暄之後，祖母忽然提及：「寧丫頭今年十六了吧？」
蘇氏忙答：「是，過了下個月，滿打滿算就十六了。」
「嗯，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我便不與你繞彎子了，接你們娘兒倆回府，是有一樁姻緣想說給寧丫頭……」
江雪寧背著竹簍，和其她農婦一起穿梭在桑林之中，採摘最後一批鮮嫩的桑葉。
暑氣將她的臉頰烘得泛起潮紅，她又熱又渴，卻沒有放慢手中的動作，只想著快些摘完，好早點回去，娘親一定早就為她準備好了解暑的甜水。
「六姑娘，六姑娘……」桑園管事的聲音透過層層疊疊的桑葉，遙遙傳了過來。
江雪寧應了一聲，卻沒停下手中的活計，待那管事的大汗淋漓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方休息片刻：「管事找我何事？」
「好事啊，六姑娘！」管事拍著手道，「府里來人了，說要接你和蘇姨娘回去。」
「啊？」江雪寧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誰來了？」
「府里的趙管家，還有大夫人身邊的張嬤嬤，一起來接你們娘兒倆了。」管事見她還怔忪著，以為她這是高興傻了，一邊替她取下背上的竹簍，一邊催促她，「這苦日子可算熬到頭了，六姑娘，快些回去吧……」
苦日子？
雖然她在這裡每日都需要勞作，日子過得也清苦，可是這裡天寬地廣，有山有水，還能與娘親日日待在一起，她已經很滿足了。
一旦回到江府，囿於後院不說，還要過上伏低做小，忍氣吞聲的日子。
江雪寧不想回去，可是這件事情由不得自己。
她還是和娘親一起，坐上了回江府的馬車。
馬車駛出坑窪不平的土路，轉入平穩的官道，朝京城轆轆而去。
江雪寧倚靠在娘親肩上，怏怏不樂：「真不想回去。」
娘親拉過她的手，輕輕撫著她手上的薄繭，心疼又無奈：「寧兒別怕，他們既然願意接咱們回去，說明已經不計較當年那件事情了，回去之後你好好認個錯兒，他們應該不會難為你的……」
提起當年那件事，江雪寧的心愈發沉了下去。
那年她六歲，意外撞見恃寵而驕的夏姨娘欺負自己的娘親，一氣之下衝過去推了夏姨娘一把。
夏姨娘被她推得摔倒在地，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哭著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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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那時候夏姨娘已經有了四個月的身孕，被她這麼一推，動了胎氣，郎中前來醫治了多日還是沒能保住她腹中的胎兒。
夏姨娘小產了。
聽說是個男胎。
她闖下如此禍事，夏姨娘一度想要讓她償命，後來是壽安堂的祖母出面保下了她的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為示懲戒，她被送去鄉下的莊子裡思過，還需與莊子裡的人一起勞作，以彌補自己犯下的罪過。
娘親也因教女無方挨了家法，與她一起來了莊子。
這十年來母女二人互相依靠，幾乎已經忘記了京城的那個家，沒想到今天江家會忽然來人接她們母女二人回去。
「娘親，你想回去嗎？」
江雪寧的生母姓蘇名葉，採桑女出身，是個美貌卻並不聰慧的女人，既無才情，又不會爭寵，當年在府里過得並不好。
蘇氏對那個地方自然也無半分眷戀：「娘也不想回去，可是又能怎麼辦呢？」
後又叮囑女兒：「回去之後，要喚我姨娘，切莫再喚『娘親』，免得惹主母不喜。」
「我知道的。」
……
日已西沉，灩灩霞光融於天際，馬車在朱門前緩緩停下，江雪寧扶著娘親從車上下來，抬頭望去，見府門上方懸著一塊巨匾，上書「中丞府」三個大字，氣勢凜然。
猶記得十年前她與娘親被逐出家門時，匾額上只有「江家」二字，沒想到十年過去，江家早就換了府邸，祖父也已升至御史中丞，位列九卿，風光已不是當年可比。
趙管家與張嬤嬤引著她們母女二人從側門進去，隨後張嬤嬤要去主母的院兒里回話，趙管家則引著她們母女往西跨院去，經過穿堂，沿著曲折的遊廊走了好久，最後在一處花木扶疏的小院門口停下，門楣上題著「玉蘭院」三個字。
趙管家抬手虛虛一讓：「蘇姨娘，六姑娘，請。」
江雪寧隨娘親一起進了玉蘭院，院子不算寬敞，勉強算是有幾分雅致，除了牆角一棵玉蘭樹，還植了些不算名貴的花花草草。
已有兩個丫鬟在院中垂手恭候，見她們進來，便上前行禮。
「奴婢春蘭……」
「奴婢夏茉……」
「見過蘇姨娘，六姑娘。」
江雪寧已經許久不曾被人當成主子對待了，一時有些恍惚。
身旁的娘親亦和她一樣不自在，不過娘親到底比她穩重，只怔忪了片刻便已收斂神色，吩咐兩個丫鬟去準備熱水和沐浴之物，她們待會兒要梳洗一番，去拜見主母和老夫人。
……
「我的寧兒真好看……」
沐浴過後，江雪寧換下粗布做的衣服，穿上娘親為她挑選的衣服，天青色的褙子，裡頭配了條藕荷色的百迭裙，俱是清淡素雅的顏色。碎發用水抿緊了，綰了個簡單大方的隨雲髻，簪上一支珍珠髮釵，再沒有其他的首飾。
雖然遍身稱得上極簡，但這樣乾淨清爽的裝扮卻襯得人兒眉目清然，如玉生華。
娘親也換了身大方得體的衣服，還往略顯蒼白的臉上點了些胭脂，看起來氣色好些。
「走吧。」
她跟著娘親出了玉蘭院，在丫鬟春蘭的指引下，先去嫡母的海棠院問安。
而後嫡母帶著她們母女二人去了祖母的靈椿院。
祖母還是記憶中那般嚴厲肅穆，提起當年的事，仍不忘斥她一句年少莽撞，教導她往後謹言慎行，莫再任性妄為。
直覺告訴江雪寧，她們母女突然被接回府里來，並非恩典，定然是府中發生了什麼事情，有用得到她們母女的地方。
可是娘親農戶出身，無權無勢，並無可以利用的地方。而自己和娘親一樣，唯一不同的，是自己正值碧玉年華，樣貌也算得上乘，正好是長輩可以拿去婚配的年紀。
果然，寒暄之後，祖母忽然提及：「寧丫頭今年十六了吧？」
蘇氏忙答：「是，過了下個月，滿打滿算就十六了。」
「嗯，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我便不與你繞彎子了，接你們娘兒倆回府，是有一樁姻緣想說給寧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