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朕的好兒子,終於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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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朕的好兒子,終於動手了

  眾人漸漸散去,各歸各家。

  許先和孟夫子並肩走在迴廊里,君婧妍抱著帛書跟在後面。

  許先又問道,「孟夫子,剛才台上那位老先生,就是最後化成金光走的那位,是不是三代聖人?」

  孟夫子點了點頭。

  許先又問,「那在善碑里的那個呢?也是聖人嗎?」

  「善碑里的是三代聖人當年在正心書院講學時留下的一道靈念,靈念有聖人之思,能講道、能論辯、能為人解惑,但靈念不是完整的真靈。」

  孟夫子微微一笑,「柳齋這位,是三代聖人在此落葉歸根後留下的完整真靈,他有聖人之情、聖人之性、聖人之心,少師在善碑中與聖人的靈念論過道,那是問道...」

  「今日在台上與聖人的真靈論道,是證道,問道與證道分量不同,所以聖人真靈才會顯形,才會對少師行禮,才會贈少師文心。」

  許先沉默了好一陣子,忽然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人死了還能以靈的形式存在千年,這不就是鬼魂嗎?」

  孟夫子腳下一個踉蹌,扶著迴廊柱子才站穩。

  君婧妍在後面低著頭,肩膀輕輕抖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咳嗽還是在笑。

  孟夫子深吸一口氣,認真道,「聖人真靈和遊魂野鬼不是一回事,幽魂不能長存,而性靈只要有祭祀就可以長存於世,除了沒有肉身,與活人無異。」

  許先肅然起敬,「厲害!對了夫子,文心是什麼?」


  「三品授業,二品傳心,老夫也只見過兩次文心相贈,上一次是我師父贈給我師兄,我師兄天資愚鈍,背書背了二十年還背不全《禮記》,師父贈他文心之後,三年之內連破三境,如今已是康國聖人院的掌院。」

  許先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丹田位置。

  那粒金點落進丹田時他只感覺胸口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不疼不癢,甚至不注意都察覺不到。

  「怪不得我剛才回來路上總覺得胸口熱乎乎的。」

  孟夫子瞥他一眼,繼續道,「文心只是替人打開了門,往哪個方向走,走多遠,都看自己的造化天賦,有人得文心後選了琴道,有人選了棋道,有人選了言靈,全憑性情。

  許先猛猛點頭,「那就畫道吧!我原不想學儒道,因為儒家要養浩然氣,整日與詩書琴棋相伴,說實話我這性子耐不住,如今不需要苦學詩書就可以自動養浩然氣,那一定要學一學儒家畫道!」

  孟夫子沉默片刻,揉了揉太陽穴,「老夫盡力教授...不過少師,文心只是讓你不用苦學詩書,但浩然正氣的運用之法,還是得自己慢慢磨,畫道也是如此,畫工、筆力、意境,這些東西文心幫不了你,得你自己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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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問題,我別的沒有,就是閒,白天巡街,晚上畫畫,正好。」

  入夜,太白樓三樓雅間。

  孟夫子、君婧妍、魏清文、楊旭都在。

  許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張畫紙,手裡握著筆,正在跟墨汁較勁。

  孟夫子已經喝了三杯花雕,臉上微微泛紅,談興正濃,「儒家的道,其實是以浩然正氣溝通天地之道,不論是言靈還是畫道、琴藝,都是一樣的道理。」

  「言靈是以言語引動天地之力,畫道是以筆墨承載天地之力,琴藝是以音律調和天地之力,表現形式雖不同,本質上都是在用自己的浩然正氣與天地共鳴。」

  「只是人的精力有限,且在某門技藝上的天賦不一,比如婧妍擅言靈,魏清文擅琴藝,子騰擅棋藝,不是他們學不會別的,是專精一藝比博而不精更容易突破。」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指著許先面前的畫紙,「少師想學畫道,今日先從引氣入墨學起,畫一條最簡單的墨線,但這條線里要有浩然正氣。」

  許先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張紙上歪歪扭扭的墨線,別說浩然正氣了,氣都快斷了。

  他畫了七八張廢紙,每張上都是一條扭曲程度不同的墨線,有的頭重腳輕,有的中間斷成好幾截,有的根本看不出是線。

  君婧妍坐在他對面翻看竹簡,偶爾抬眼瞟一下他面前的廢紙堆,嘴角勾起,眉眼彎彎。

  許先抬頭看著她,「君師姐,你這幾天話也多了,表情也多了,你以前不是不喜歡說話嗎?在青州的時候我說十句你回一個嗯,在曲州城外在馬車上你從頭到尾沒說超過三句話。」

  君婧妍的臉騰地紅了,低下頭把竹簡舉高擋住了自己的臉,只露出兩隻微微發紅的耳朵尖,聲音從竹簡後面傳出來,「我...我只是怕生,不是故意不理人。」

  許先看著那雙紅得能滴血的耳朵尖,忽然覺得自己問得有些冒失了。

  孟夫子一笑,接過話頭替自家學生解圍,「婧妍不是冷冰冰,只是有些膽小怕生,她剛進書院時連跟同窗說話都不敢,上課被先生點名回答問題,站起來臉就紅到脖子根。」

  「後來院長發現她在言靈上極有天賦,不用開口也能引動浩然正氣,這才留了下來。」

  「這些年她跟相熟的弟子已經好多了,但跟生人相處還是拘謹,少師在青州時是外人,如今已經不是外人了,少師,我畫一隻魚兒給你,你看我如何引氣。」

  孟夫子提筆落紙,筆尖輕點,墨色在宣紙上暈開,化成一條游魚的形狀。

  他一邊畫一邊給許先講解引氣入墨的要領,浩然正氣順著筆尖融入墨跡,那條魚明明是水墨畫的,卻有一種隨時會甩尾游開的靈動。

  許先看得很認真,手裡的筆不知不覺握緊了。

  就在這時,窗外朱雀大街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許先探頭往窗外看去,一匹神駿至極的青馬正從大街那頭飛馳而來,四蹄翻飛間鬃毛如旗,頭生兩角,尾生三條,身上覆著青色的鱗片。

  馬背上伏著個披甲騎士,渾身塵土,甲片上的灰塵厚得能刮下一層來。

  他一手握韁,一手高舉一卷火漆封口的文書,「邊關急報!行人避讓!」

  路邊攤販慌忙推車避讓,行人紛紛往兩側店鋪里躲。

  一個賣糖炒栗子的老漢動作慢了半拍,眼看馬蹄就要踩上他的攤子,那匹三尾青馬卻在高速疾馳中猛地一個側身,從老漢的攤子旁邊擦了過去,蹄子沒碰到一根扁擔。

  許先看得眼睛一亮。

  君婧妍從他身側探出頭,圓圓的眼睛瞪大,小嘴微張,「三青馬,很少見呢!這種馬兒有妖族血統,數量極少,馴服更難,只有靖國最精銳

  的邊軍斥候才能騎,我從書上看到過圖鑑,還是頭一回見到活的。」

  許先有些驚訝地轉頭看她,「師姐真是可愛...」

  君婧妍意識到自己剛才話多了,臉又是一紅,縮回去舉起竹簡擋住臉,只露出兩隻眼睛。

  謹身殿裡燭火通明。

  靖元帝披著道袍從榻上起身,頭髮鬆散地披在肩上,大伴朴不成雙手呈上一卷火漆封口的急報。

  靖元帝拆開火漆,展開急報,眯起眼睛在燭光下逐行看完。

  他的手指在最後一行字上停了片刻,然後把急報合上放在案頭,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朕的好兒子,終於捨得動手了。」

  大伴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靖元帝起身走到殿角那排不起眼的木櫃前,櫃門打開,裡面是一幅幅畫卷。

  他的手指在畫軸之間慢慢划過,停在最裡面那一卷上,畫軸上纏著的紅繩褪成了灰白色。

  他把畫卷取出來放在案上,緩緩展開,又從懷中摸出一枚印來,把印在畫卷右下角重重一垛,印文入紙三分。

  拿開印時,他的面色白了三分,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層氣血。

  他把畫捲起來用紅繩重新紮好,遞給大伴,大伴雙手接過畫卷。

  靖元帝坐在塌上,「你去草原,帶上十二和十三,把朕要的東西帶回來。」

  「老奴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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