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勳章嚇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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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志鐵踩了踩腳底下的水泥地。

  大廳里落針可聞,連遠處的播音喇叭好像都特意調小了聲量。

  幾十米外,剛才在機艙里好心勸他吃飛機餐的西裝青年正端著半杯黑咖啡,整條胳膊僵在半空,咖啡順著杯壁淌到手背上,燙得他打擺子,卻連擦一下都不敢。

  普通人哪裡見過這陣仗。

  墨綠色的呢絨軍禮服,肩頭上金星耀眼,配槍皮套扣得嚴絲合縫,這五個人往那兒一立,整座大廳里的空氣都沉得像灌了鉛。

  趙鐵城把敬禮的手臂收下來,鞋跟一碰,雙手捧著一隻漆紅色的楠木匣子走上前。

  那匣子四角包著黃銅,正中間雕著大夏護國金鼎紋,鎖扣上掛著未拆封的火漆印,印泥鮮紅,透著樞密院最高規格的森嚴。

  王志鐵沒有接匣子,兩隻手還是揣在勞保夾克的兜里。

  「老趙,你不在燕京城郊看好你的重裝營,跑海城機場堵我幹什麼。」

  王志鐵的聲音不高,跟在家裡數落借鋤頭的鄰居差不多。

  趙鐵城兩邊臉頰的皮肉緊繃著,原本在燕京殺伐果斷的硬漢,在王志鐵跟前把腰彎得極低。

  「首長,樞密院三位元老聯名下的最高特勤令,命我親自送達海城,交到您手裡。」

  趙鐵城低下頭,雙手托著楠木匣子往上遞了半尺。

  「境外深淵議會三大巨頭在歐陸伏誅,東海九座秘密實驗基地全線拔除,昨夜西南萬毒門連根拔起,盤踞大夏四十年之久的境外滲透網絡徹底癱瘓。」

  趙鐵城說話聲音發沉,胸膛起伏著。

  「三位元老三天三夜沒合眼,樞密院全體表決,一致認定首長功在社稷,定鼎山河。」

  「特請老首長進京,接受鎮國無雙受封大典,重掌帥印!」

  趙鐵城話音落地,身後的四名大內特衛再次挺直胸膛,鞋底砸在地面上,發出整齊的爆響。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早就退到了幾十米開外,巡捕房的安保人員早已拉起警戒線,幾個大堂經理站在柱子後面,額頭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西裝青年腿肚子發軟,靠在玻璃欄杆上,手裡的塑料杯徹底捏扁了。

  他剛才在飛機上還覺得這老漢是個窮親戚,沒見過世面,甚至想施捨一份免費盒飯。

  誰能想到,這穿破布夾克、鞋底糊滿泥巴的老農,竟然是能讓燕京衛戍區旅長彎腰遞密令的通天人物。

  王志鐵看著那隻漆紅木匣,眼神落在那枚鮮紅的火漆上,半天沒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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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京?

  他十年前從北境死人堆里爬出來,把帥印砸在金鑾殿的案頭上,換了一身粗布衣裳,圖的就是這半輩子耳根清淨。

  京城那地方水深規矩多,進了紅牆大院,每天出門八輛防彈車開道,身後跟著幾十號警衛員,連去菜市口稱兩斤五花肉都得層層審批。

  那樣的日子,他過一天都嫌憋悶。

  更別說受封大典,站在萬眾矚目的高台上被一群文官吹捧,聽著那些假大空的祝詞,還不如在自家後院看老母雞刨食來得痛快。

  「鎖開了麼?」

  王志鐵把手從夾克口袋裡抽出來。

  「回首長,火漆未動,只等您親啟。」

  趙鐵城遞上一把小巧的特製銅鑰匙。

  王志鐵接過來,對準鎖孔一擰,咔噠一聲輕響,銅鎖彈開。

  掀開沉重的金絲楠木蓋子,裡面墊著一層金黃色的天鵝絨。

  絨布正中,躺著一枚沉甸甸的勳章。

  勳章由整塊罕見的深海玄金鍛造,邊緣鑲嵌著九顆細碎的赤血火髓,中央用古篆刻著「鎮國無雙」四個大字,背後則是大夏版圖的立體浮雕。

  在這枚勳章旁邊,是一份用硃砂墨手書的羊皮令狀,上面蓋著大夏統帥部與樞密院的九枚朱紅大印。

  見此令者,如見國主,凌駕於一切常規律法之上,享有巡狩天下、先斬後奏的無上特權。

  這是大夏立國八十年來,頭一遭頒發的第一枚鎮國勳章。

  足以讓天下任何一個豪門世家發瘋,讓任何一位封疆大吏下跪的重器,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絨布上。

  王志鐵伸手拿起那張受領回執。

  旁邊放著一支英雄牌的老式鋼筆,吸滿了純黑的墨水。

  他拔開筆帽,在回執最下方的空白處,工工整整寫下了「王志鐵」三個字。

  字跡蒼勁,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趙鐵城看到他簽字,臉上露出喜色,連忙道:「專機就在停機坪待命,老首長,咱們這就回京,三位元老已經在國賓館候著了。」

  王志鐵把鋼筆帽套回去,順手插在木匣的卡槽里。

  他合上匣子,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隨後,他兩隻手托著匣子,直接往前一送,穩穩塞回了趙鐵城的懷裡。

  趙鐵城愣住了,抱著沉甸甸的木匣,手腳不知道該往哪放。

  「老首長,您這是……」

  王志鐵拍了拍自己的舊夾克,把褶皺抹平。

  「名字我簽了,這說明朝廷給的這份心意,我領了。」

  他看著趙鐵城,語氣平和得像是在嘮家常。

  「但這枚牌子,我不能拿,京城我也不會去。」

  趙鐵城臉色變了,急聲道:「老首長!這是整個大夏對您的敬意!深淵議會是您斬斷的,萬毒門是您掀翻的,這天下的太平是您一個人扛起來的!除了您,誰配拿這枚勳章?」

  「太平不是我一個人扛的。」

  王志鐵抬手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透過機場明亮的落地窗,看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十年前在雪山要塞,第七突擊連一百二十個娃娃,頂著十二國聯軍的重炮,死守了三天三夜,最後活下來的就剩三個殘廢。」

  「東海伏擊戰,蛟龍特戰隊三十六個水鬼,為了炸毀生化潛艇,抱著魚雷沉進海底,連具全屍都沒撈上來。」

  「昨晚在西南黑龍潭,聽雪樓那幫道士為了護住殘卷,戰死到最後一個人。」

  王志鐵收回目光,看著趙鐵城。

  「我能活著坐在這裡,是因為他們把命填進去了。」

  「我一個半截身子埋進黃土,天天在海邊曬帶魚、吃粗糧,要這塊鐵疙瘩幹什麼?拿去掛在茅房門口嚇唬蒼蠅?」

  趙鐵城喉頭滾動,抱著木匣的手臂僵硬,一個字也駁不出來。

  他也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軍人,那些犧牲在邊境線上的名字,每逢清明,他都要去烈士陵園敬上一壺燒刀子。

  王志鐵往前走了一步,手掌搭在趙鐵城的肩膀上。

  這隻大手粗糙厚重,掌心裡全是老繭,卻帶著山嶽一般的沉穩。

  「勳章留給死去的弟兄們,供在英烈祠里,讓他們受萬民香火。」

  王志鐵拍了拍趙鐵城的呢絨肩章,把上面的微塵拍掉。

  「大夏若有戰,召必回。」

  「天下若安平,莫擾我。」

  簡短的兩句話,砸在地板上,比千萬句豪言壯語還要厚重。

  趙鐵城身子猛地一震。

  滾燙的眼淚終於從這個鐵血漢子的眼眶裡涌了出來,順著臉頰上的陳年彈痕滑落。

  他沒有再勸,因為他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誰。

  那是大夏的脊樑,是巍峨的崑崙,也是天下蒼生最厚重的屏障。

  他不需要虛名來證明自己的偉大,功名利祿在他眼裡,真真切切不如一碗熱面。

  「是!」

  趙鐵城後退一步,鞋跟重重撞在一起。

  他雙手緊緊抱住楠木匣子,將後背挺得筆直,右手抬起,向著面前的男人敬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身後的四名特衛跟著敬禮。

  淚水模糊了他們的視線,五個人站成了一排青松,胸口劇烈起伏。

  王志鐵沒有再回頭。

  他兩手重新揣進舊夾克口袋,踩著那雙沾了黃泥的布鞋,順著大理石通道,慢吞吞地朝機場大門走去。

  經過西裝青年身邊時,王志鐵腳步緩了一下,側頭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咖啡灑在手上容易起泡,趕緊去衛生間沖涼水。」

  說完,他邁開步子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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