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老子在削蘋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志鐵挑著水桶跨進院門,青石板路上的喧鬧便被柴扉隔在了外頭。

  兩桶清冽的山泉水倒進大水缸里,水面盪起幾圈淺淺的水圈,撞在陶缸內壁上,發出空曠的水響。

  苑念黎正拿著竹掃帚掃院角的落葉,聽到動靜抬起頭,視線掃過王志鐵捲起的褲腳管,見上面沾了幾點新濺上的黃泥。

  「村口剛才亂鬨鬨的,我聽著像是有車響,還有人嚷嚷。」

  苑念黎把掃帚靠在牆根,從圍裙兜里摸出一塊疊得齊整的白毛巾,遞到他手裡。

  「幾輛拉建材的車走錯了道,陷在泥坑裡倒不出去,嚷了兩嗓子,沒什麼要緊事。」

  王志鐵接過毛巾擦了擦掌心的井水,語氣平緩得像是在說別家地里的莊稼收成。

  他沒提村口躺在泥水裡的趙天宇,更沒提斷掉的那條腿。

  有些髒東西,沒必要帶進自家門檻里噁心家裡人。

  堂屋裡,蘇柔茵正趴在高腳凳上描紅字帖,握著鉛筆的五指上沾著黑灰,聽見說話聲,探出小腦瓜,脆生生沖外頭喊了一聲:

  「爹,我想吃昨兒王大娘送來的紅蘋果!」

  「字還沒寫完三行,就惦記著嘴饞。」

  苑念黎嘴上數落著,身子卻已經轉去灶房拿竹籃子。

  王志鐵笑了笑,跨步進了裡屋,從籃子裡挑了個頂紅頂大的紅富士,順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浮灰。

  他拖了張小馬扎坐在院當中的陽光底下,從褲兜里掏出那柄慣用的舊斷刃,慢條斯理地削起果皮。

  刀鋒極薄,貼著果肉勻速轉動,紅艷艷的果皮打著卷往下落,連成一條細長均勻的紅帶子,半截都沒斷開。

  小院裡只剩下刀刃切開脆甜果肉的細微咔嚓聲。

  然而這份寧靜沒能撐過半柱香的工夫。

  村道盡頭傳來了刺耳的警報呼嘯聲。

  那不是一輛車的聲音,而是好幾輛越野車和制式執法車混雜在一起的轟鳴,輪胎瘋狂碾過滿是泥漿的石板路,水花濺起兩米多高,啪啪砸在沿途村民的木籬笆上。

  打頭的是一輛黑色的大眾途銳,車頂架著閃爍的臨時執法紅藍警燈,後頭緊跟著四輛掛著特殊牌照的商務越野,車身上印著「綜合執法」與「規劃監察」的白漆大字。

  車隊在老槐樹底下急剎停住,輪胎在濕泥地上拉出幾道深深的黑印。

  車門齊刷刷推開,十幾個穿著深藍色執法制服的漢子跳下車,後頭還跟著六七個身形魁梧、腰別甩棍的黑西裝保鏢,個個神情冷硬,下車便直接拉開警戒線,把村口團團圍住。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途銳的后座車門被保鏢小心翼翼拉開。

  一個四十多歲、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邁步下車。

  他穿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行政夾克,內襯是熨得沒有一絲褶子的雪白襯衫,頭髮抹了髮膠往後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副金絲邊眼鏡。

  海城新調任的副會長,趙德柱。

  「二叔!二叔救我啊!」

  趴在水溝邊泥水裡的趙天宇一看見來人,像見到了再生父母,拖著那條反向彎曲的斷腿,殺豬般哭嚎起來。

  「這幫刁民反了天了!不僅砸了咱們的車,還硬生生把我腿骨踩碎了!您要是再晚來一步,您侄子就得被他們扔海里餵魚了!」

  趙天宇滿臉泥污與血水混在一起,整條右腿腫得像根發紫的爛蘿蔔,模樣悽慘到了極點。

  趙德柱的臉頰肉狠狠抽搐了兩下。

  趙家在省里雖算不上頂尖豪門,但在海城這一畝三分地上,誰見了他趙德柱不得客客氣氣喊一聲趙會長?

  自己親侄子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打成這副爛泥樣,這無異於當著全海城有頭有臉的人,狠狠抽了他一記大耳光。

  「誰幹的?」

  趙德柱停在趙天宇跟前,沒有低頭去扶,聲音壓得極低,透出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官威。

  「就是村東頭王家那個退伍回來的窮當兵的!」

  趙天宇咬著牙,手指顫抖地指向不遠處那座帶竹籬笆的農家小院。

  「那泥腿子狂得沒邊,明知道我是您侄子,還說……還說讓您親自過去給他磕頭認錯,否則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雲隱村!」

  趙德柱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在體制內摸爬滾打二十年,見多了自以為學過幾天拳腳就無法無天的亡命徒,這種底層泥腿子,往往死到臨頭都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什麼天大的人物。

  「通知市局的刑警大隊沒有?」趙德柱轉頭問身邊的秘書。

  「趙會長,已經通知了,兩隊特警正在路上,二十分鐘內封鎖進出村的所有山道。」秘書低聲應答。

  「不用等他們了,對付幾個地痞流氓,用不著這麼大陣仗。」

  趙德柱邁開步子,皮鞋踩在泥水裡,發出沉重的腳步聲。

  「把執法記錄儀全關了。帶上傢伙,跟我進院抓人。」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透著置人於死地的狠辣。

  「反抗的,按危害公共安全和暴力抗法就地處置,打斷兩隻手銬回去,剩下的屋子,叫外頭的推土機立刻開進來,半小時內給我夷為平地!」

  「是!」

  十幾個執法人員與保鏢轟然應諾,反手拔出腰間的橡膠警棍與電擊器,氣勢洶洶地跟在趙德柱身後。

  沿路的村民嚇得家家戶戶緊閉門窗,王長生拄著拐杖從門縫裡看了一眼,急得直拍大腿,卻根本不敢跨出屋門。

  趙德柱一行人很快逼近了小院。

  兩扇原本虛掩著的柴扉木門,被領頭的保鏢抬起一腳,重重踹開。

  砰的一聲悶響,脆弱的竹籬笆晃動了幾下,幾根新抽出的青瓜藤蔓被震得落在了泥地里。

  「屋裡的人聽著!」

  保鏢隊長跨進院子,手裡的電棍噼啪閃爍著幽藍色的電弧,大聲叫囂:

  「市綜合執法局辦案!涉嫌故意傷害與聚眾暴亂,所有人抱頭跪在地上,敢動一下直接打斷全身骨頭!」

  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坐著一個人。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院裡,王志鐵背對著院門,依舊安安穩穩地坐在那張矮腳木馬紮上。

  他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右手握著舊斷刃,還在仔細地削著那個紅富士蘋果的尾端。

  刀尖在蘋果臍處轉了個圈,那根連綿不斷的紅果皮終於落在了竹盤裡。

  整個院落里,只有蘋果清甜的汁水香氣在空氣里散開。

  被徹底無視的保鏢隊長面子上掛不住,臉色沉了下來,拎著電棍大步跨上前,伸手就朝王志鐵的肩膀抓去:

  「跟你說話你當放屁呢?給老子跪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