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坐以待斃的肥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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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志鐵站在茶几前,身形筆直。

  他垂著眼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這具如同喪家之犬般的身軀。

  「啟明,你把諾頓財閥那套弱肉強食的帳本背得太熟,反倒把人字怎麼寫給忘了。」

  王志鐵右手微動,那柄從底艙一路帶上來的半截黑色軍刺殘刃在掌心裡翻了個弧度。

  刀尖朝下。

  噗嗤。

  堅硬無比的特種合金斷刃,被他隨手往下輕描淡寫地一送,齊根沒入了名貴的紅木茶几台面。

  厚達兩寸的實木案板硬生生被劈開一道整齊的豁口,殘破的刀柄在空氣中發出極其輕微的震顫,嗡嗡作響。

  那是當年殺神兵團老兵人手一把的制式軍刺,上面的防反光塗層早就磨損殆盡,露出了斑駁的灰白底鐵。

  趙啟明的瞳孔在看到那柄斷刃的瞬間僵住了。

  那是他的刀。

  七年前叛逃的那天夜裡,他在邊境交火線上親手摺斷了這柄刺刀,扔進了黑水河,以此作為與過去徹底割席的投名狀。

  他以為這截鐵片早就在河底爛成了鐵鏽,卻沒想到王志鐵一直帶在身上。

  「趙啟亮當年借給兵團運送補給的兩條漁船,沉在了紅海灣。」

  王志鐵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怒意,卻字字砸在地板上。

  「他斷了三根肋骨,帶著一身彈片回到海城,從沒跟組織開口要過一分撫恤金。兵團欠他的,我替兵團還給他。」

  王志鐵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目光從斷刃上移開,掃向套房四周暗沉下來的監控設備。

  「至於你。」

  王志鐵側過身,視線投向窗外翻滾著白沫的深黑海浪。

  「諾頓財閥的撤資指令三分鐘前就通過了衛星網絡,你那位亨利公爵,從沒打算讓你活著離開這片公海。」

  趙啟明趴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識抬起頭。

  王志鐵抬手點了點手腕上的鈦合金軍用腕錶。

  「公海十二海里外,諾頓工業的三艘攻擊型核潛艇從昨晚就靜默在溫躍層下面。他們見奧古斯都號的控制權易主,已經把五三三毫米重型魚雷的注水閥全部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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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艘船,最多還有十五分鐘沉沒。」

  趙啟明的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臉皮抽搐。

  他是搞安全架構和戰術推演起家的,自然清楚西方財閥清理門戶的手段。

  奧古斯都號上匯聚了半個歐陸的名流和幾十家暗網節點的把柄,只要這艘船被大夏破譯接管,諾頓財閥在境外安保領域的黑色鏈條就會全部曝光。

  對於那些坐在瑞士城堡里算帳的老頭子來說,讓整艘船無聲無息沉入幾千米的海溝,把所有秘密和證人連同王志鐵一起埋葬,才是性價比最高的止損方案。

  他這隻自詡算無遺策的「智狐」,從始至終都只是諾頓財閥擺在明面上的棄子。

  「你出賣兵團的帳,今日兩清。」

  王志鐵單手插回西裝口袋,邁開長腿,徑直朝著敞開的套房大門走去。

  他的皮靴踩在木地板上,腳步平穩得沒有分毫慌亂。

  「但你欠那些死在境外兄弟的命,你自己決定如何償還。」

  沒有審判,沒有處決,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痛斥。

  王志鐵連頭都沒回,修長的背影在走廊昏暗的應急燈光下拉出一道堅硬的剪影。

  他信守了不殺同袍的規矩,把最後的選擇權、以及一個老兵僅存的一點體面,完完全全扔回給了趙啟明自己。

  地上散落著那柄鍍金的伯萊塔手槍,茶几上插著那截斷裂的舊軍刺。

  這是王志鐵留給他的兩樣東西。

  趙啟明兩手顫抖著撐起上半身,看著王志鐵越走越遠的背影,胸腔里像是有一團烈火在狠狠灼燒。

  比起王志鐵親手擰斷他的脖子,這種寬恕更像是一柄鈍刀子,將他這七年來自以為是的傲慢、虛榮和野心,一層層活剝了下來。

  他輸了。

  輸得體無完膚,輸得毫無藉口。

  走廊里的通風管道開始倒灌鹹濕冰冷的海水味,那是底層船殼被重型魚雷近失彈撕裂的前兆。

  整艘巨輪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傾斜的角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大。

  頭頂的水晶吊燈殘件劇烈搖晃,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摔成粉碎。

  王志鐵已經走到了走廊的拐角處,黑色風衣的下擺在海風裡獵獵作響。

  「隊長!」

  一聲悽厲至極的嘶吼,突然順著空蕩蕩的走廊狠狠撞了過來。

  那聲音不再是方才那個高高在上的財閥安全官,也不再是那個狂妄陰毒的暗網幕後黑手。

  那是當年在死人堆里爬出來、渾身是血的第三分隊副隊長,在向他的最高指揮官做最後的交割。

  「隊長!替我照顧好小芸!」

  王志鐵腳步微微頓了半寸。

  他沒有回頭,只是在昏暗的光影里微微垂了垂眼帘,隨即邁步繼續向前,大步走進了通往頂層停機坪的安全通道。

  身後。

  至尊套房厚重達半噸的特種防爆氣密大門,轟然閉合。

  咔噠,咔噠,咔噠。

  三道沉重的手動機械鎖死閥門,被趙啟明在門內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扳了下去,死死焊在了卡槽之中。

  緊接著,套房內傳來了主控台線路被物理扯斷的爆鳴聲,以及子彈推上槍膛的清脆脆響。

  海面上,第一抹朝陽刺破了黑水區的濃霧,將整座搖搖欲墜的巨輪染上了一層淒艷的猩紅。

  氣密門閉合的重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趙啟明沒有看地上的那柄鍍金手槍,彎腰拔出了深深嵌在茶几木料里的半截斷刃。

  粗糙的刀柄貼住掌心,生硬的稜角硌得骨頭生疼。

  尖銳的蜂鳴聲穿透了隔音板。

  主控台正中央的聲吶預警屏跳出兩道筆直的螢光軌跡,正在以六十五節的恐怖速度切開海面下的溫躍層,直撲奧古斯都號的龍骨。

  五三三毫米重型線導魚雷。

  潛艇發射管排出的高壓氣泡甚至已經通過低頻傳感器傳了過來,在水下形成沉悶的震動。

  諾頓財閥的董事會壓根沒打算留下任何活口。

  整艘船上的三千條人命,連同那些足以動搖歐陸政局的帳本與證據,在他們眼裡不過是需要一併註銷的壞帳。

  趙啟明吐出一口血沫,反手把斷刃別在皮帶上,腳掌踩過滿地的碎玻璃,沖向了套房內側的應急指揮副台。

  這裡的線纜直接連著輪機艙的主油門,屬於沒有經過數字網絡重構的純機械液壓備份。

  屏幕上的航跡預測線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猩紅十字,死死套在船體中央的動力艙位置。

  按照標準反潛規避手冊,十萬噸級的巨輪在近距離遭受雙發重型魚雷齊射,生存概率等於零。

  船載自動防禦程序正在瘋狂報錯,機械臂試圖將遊輪推向左側深水區,那正是第二枚魚雷預設的截擊航線。

  「把老子當成坐以待斃的肥豬了。」

  趙啟明嘴裡擠出一聲沙啞的低罵。

  他一把扯開控制台下方的鉛封,抓住兩把粗重的手動離合扳手,用盡全身氣力向下扳動。

  嘎吱——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在艙壁內炸響,遊輪的自動舵機連杆被物理切斷。

  他兩腳蹬住防滑鐵架,握住純鋼鑄造的主舵輪,逆著液壓系統的阻力向右舷死命打滿。

  遊輪底層的四台重油主機發出負荷過載的轟鳴,轉速表指針瞬間衝進了紅色危險區,排氣閥噴出的滾滾黑煙甚至漫過了頂層甲板。

  龐大的船體在高速推進中強行橫切,海水被艦艏切開兩道十幾米高的白浪,整艘巨輪向左側傾斜了整整二十度。

  船艙內部傳來無數器皿碎裂和重物滑移的巨響。

  名流們的尖叫、安保人員的呼喊,全被淹沒在鋼鐵骨架扭曲的呻吟之中。

  這一記極其粗暴的超載轉向,硬生生把遊輪脆弱的機艙中段甩開了三個身位。

  取而代之迎向第一道航跡的,是船艏下方早就廢棄、用雙層厚鋼板焊接加固的舊冷藏貨艙。

  這是殺神兵團當年在黑海打穿包圍圈時用過的戰術——斷臂卸力。

  深水下的銀灰色殺手破水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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