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暴雨封了山路
「得快些走了，再耗下去，這四百張嘴能把我吃窮。」
這話說完的第三天，老天爺像是專門跟她作對似的，潑下來一場連綿不絕的暴雨。
雨從頭天夜裡開始下，起初還只是細密的雨絲打在帳布上沙沙作響，到了後半夜就變成了瓢潑大雨，帳子外面的泥地很快被衝出一道道溝壑，積水沒過了腳踝。
第二天勉強走了十里路，到了一處峽谷入口的時候，前面的斥候回來了，渾身濕透，臉色鐵青。
「大小姐，前頭塌了。」
晏南星站在馬車棚下朝前方望去，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中間那條官道本來就窄，眼下被從山頂衝下來的泥沙和碎石堵得嚴嚴實實，黃褐色的泥漿還在緩緩往外流淌，像一隻張著嘴的巨獸吐出來的穢物。
「堵了多長？」
「三十丈往上，我爬上去看過了，那頭的泥有兩人多高，上面還壓著好幾棵連根拔起的老松。」
晏南辰冒著雨從隊伍後面跑過來，蓑衣歪歪斜斜地掛在肩上，頭髮濕漉漉貼在額前。
「姐，後面也不好走了，來路上的溪漲了水，再漲半尺就要漫過路面了。」
「前頭堵著，後頭漲水。」晏南星把手伸出車棚接了一捧雨水，看著掌心裡渾濁的泥水從指縫間漏下去，「被夾在中間了。」
趙鐵牛這時候從前方塌方段那邊跑回來，一身泥巴糊得跟從地里刨出來似的，兩條胳膊上還掛著樹枝碎屑。
「大小姐，我帶了十個弟兄去刨了一陣子，那泥裡頭全是大石塊和樹根，人力挖不動。就算天晴了集中所有人去清，少說也得五天。」
「五天。」晏南星咬著那個數字沒鬆口。
趙鐵牛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接著說：「而且這雨要是不停，山上還會繼續往下塌。剛才我在那邊看的時候，山壁上的土層就在往下掉碎渣子，隨時可能來第二波。」
晏南辰的臉色更不好看了：「那就是說挖也白挖？」
「不是白挖，是越挖越危險。」趙鐵牛的聲音壓著悶雷似的在雨幕里滾，「這種天氣窩在塌方段底下幹活，萬一山上再來一波泥石流，底下幹活的人全得埋進去。」
晏南星沒有立刻說話，她從馬車棚里跳下來，腳踩在泥水裡濺了一腿的濁漿，快步走到峽谷邊上的一塊凸起的岩石旁邊，攀了上去，居高往四面看了一圈。
峽谷東側的山壁上，密密麻麻的灌木叢中間隱約有一條被草木遮蓋住的窄縫，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從那裡穿過去留下的痕跡。
她跳下岩石，走回馬車旁邊從車廂里翻出那捲輿圖，在雨中展開來，雨水打在紙面上很快就把墨跡洇開了。
「南辰，過來看。」
晏南辰湊到她身邊，兩個人的蓑衣碰在一起把輿圖勉強遮住了大半。
晏南星的手指點在峽谷的位置上，然後往東側劃了一道。
「這裡。」
晏南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輿圖上那個位置只有一條極細的虛線，旁邊用蠅頭小楷標註著兩個字：舊道。
「姐，這條路通哪兒？」
「通山脊另一側。」晏南星把輿圖收起來揣進懷裡免得被雨泡爛，語氣很篤定，「我在一本古書里見過這條路的記載，說是前朝修官道之前，當地山民走的老路。後來官道修好了就沒人走了，灌木長起來把入口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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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牛走過來聽了個大概，粗眉擰成一團。
「大小姐，廢棄的古道能走人嗎？這雨天路滑得很，山路要是窄了翻不了車，咱們的輜重怎麼辦？」
「車不一定要過去，東西可以卸下來人背。」晏南星抬頭看了一眼還在往下灌的暴雨，「現在的問題不是好不好走，是有沒有別的路可走。前面堵著後面漲水，窩在這個峽谷里再來一場泥石流，四百多條人命就全交代在這兒了。」
趙鐵牛沉默了兩個呼吸，拍了一下大腿。
「行，我帶幾個人先去探路。古道入口在哪個方向？」
晏南星朝峽谷東側那片灌木叢抬了抬下巴。
「看見那堆灌木後面的縫了嗎？從那裡進去。」
趙鐵牛眯著眼朝那個方向看了看，點了下頭，轉身大步朝隊伍後面走去，嘴裡扯著嗓子喊了幾個人的名字。
晏南辰收好本子揣進懷裡最深處的暗袋裡防水，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姐，你真是在古書里看到的？」
晏南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朝他彎了彎嘴角，那笑容在雨幕里看不太真切。
「去安排隊伍往峽谷壁下面靠，找凸出來的岩壁能遮雨的地方先避一避。讓孫先生把老人和孩子集中起來，別讓他們淋壞了。等趙鐵牛探路回來再定下一步。」
晏南辰應了一聲，轉身往隊伍方向跑。
晏南星站在雨中沒動，視線穿過灌木叢的縫隙往東側山壁深處望去，那條被封堵了幾十年的古道像一條暗藏在山腹里的蛇，安安靜靜地等著有人來喚醒它。
趙鐵牛帶了五個人鑽進灌木叢里探路，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回來，渾身上下被荊棘刮出了十幾道血口子，但臉上帶著笑。
「大小姐，路通著。」
「說說。」
「灌木封了大概二十丈的入口段，我們用柴刀砍了一條縫鑽進去之後，裡面的路面雖然長滿了雜草，但石板還在，基礎沒爛。寬度嘛，勉強能兩個人並肩走，牽馬的話得一匹一匹過。」
「走了多遠？」
「往裡頭走了大概半里地，路一直往上延伸繞著山腰走，沒有斷頭。再往裡我沒繼續探，怕太深了回不來耽誤事。」
晏南星點了點頭，轉頭朝晏南辰喊了一聲。
「南辰，傳令下去。全隊卸載輜重，能背的背，背不動的分給旁人。馬匹全部卸鞍，牽著走。天亮之前把入口段的灌木清出一條能過人的通道來。」
「天亮就走？」
「等不了了。」晏南星抬頭看著山壁上還在淅淅瀝瀝往下淌的泥水，那些細碎的泥流正在變粗，「這雨再下半天，山上隨時會再塌一次。天亮之前必須離開這段峽谷。」
趙鐵牛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的糊狀物，咧嘴一笑。
「大小姐放心，砍灌木這活我那幫弟兄最拿手了。」
「去吧，多叫些人。柴刀不夠的從我這裡領。」晏南星說著從空間裡取出十幾把嶄新的柴刀往地上一擺，刀刃在雨水裡泛著青白色的冷光。
趙鐵牛的眼珠子轉了轉，看著那一排整整齊齊的新柴刀，很聰明地什麼都沒問，抱起來轉身就走。
晏南辰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姐，又從空間裡拿東西了。」
「拿就拿了，命比遮掩值錢。」
這話說完的第三天，老天爺像是專門跟她作對似的，潑下來一場連綿不絕的暴雨。
雨從頭天夜裡開始下，起初還只是細密的雨絲打在帳布上沙沙作響，到了後半夜就變成了瓢潑大雨，帳子外面的泥地很快被衝出一道道溝壑，積水沒過了腳踝。
第二天勉強走了十里路，到了一處峽谷入口的時候，前面的斥候回來了，渾身濕透，臉色鐵青。
「大小姐，前頭塌了。」
晏南星站在馬車棚下朝前方望去，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中間那條官道本來就窄，眼下被從山頂衝下來的泥沙和碎石堵得嚴嚴實實，黃褐色的泥漿還在緩緩往外流淌，像一隻張著嘴的巨獸吐出來的穢物。
「堵了多長？」
「三十丈往上，我爬上去看過了，那頭的泥有兩人多高，上面還壓著好幾棵連根拔起的老松。」
晏南辰冒著雨從隊伍後面跑過來，蓑衣歪歪斜斜地掛在肩上，頭髮濕漉漉貼在額前。
「姐，後面也不好走了，來路上的溪漲了水，再漲半尺就要漫過路面了。」
「前頭堵著，後頭漲水。」晏南星把手伸出車棚接了一捧雨水，看著掌心裡渾濁的泥水從指縫間漏下去，「被夾在中間了。」
趙鐵牛這時候從前方塌方段那邊跑回來，一身泥巴糊得跟從地里刨出來似的，兩條胳膊上還掛著樹枝碎屑。
「大小姐，我帶了十個弟兄去刨了一陣子，那泥裡頭全是大石塊和樹根，人力挖不動。就算天晴了集中所有人去清，少說也得五天。」
「五天。」晏南星咬著那個數字沒鬆口。
趙鐵牛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接著說：「而且這雨要是不停，山上還會繼續往下塌。剛才我在那邊看的時候，山壁上的土層就在往下掉碎渣子，隨時可能來第二波。」
晏南辰的臉色更不好看了：「那就是說挖也白挖？」
「不是白挖，是越挖越危險。」趙鐵牛的聲音壓著悶雷似的在雨幕里滾，「這種天氣窩在塌方段底下幹活，萬一山上再來一波泥石流，底下幹活的人全得埋進去。」
晏南星沒有立刻說話，她從馬車棚里跳下來，腳踩在泥水裡濺了一腿的濁漿，快步走到峽谷邊上的一塊凸起的岩石旁邊，攀了上去，居高往四面看了一圈。
峽谷東側的山壁上，密密麻麻的灌木叢中間隱約有一條被草木遮蓋住的窄縫，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從那裡穿過去留下的痕跡。
她跳下岩石，走回馬車旁邊從車廂里翻出那捲輿圖，在雨中展開來，雨水打在紙面上很快就把墨跡洇開了。
「南辰，過來看。」
晏南辰湊到她身邊，兩個人的蓑衣碰在一起把輿圖勉強遮住了大半。
晏南星的手指點在峽谷的位置上，然後往東側劃了一道。
「這裡。」
晏南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輿圖上那個位置只有一條極細的虛線，旁邊用蠅頭小楷標註著兩個字：舊道。
「姐，這條路通哪兒？」
「通山脊另一側。」晏南星把輿圖收起來揣進懷裡免得被雨泡爛，語氣很篤定，「我在一本古書里見過這條路的記載，說是前朝修官道之前，當地山民走的老路。後來官道修好了就沒人走了，灌木長起來把入口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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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廢棄的古道能走人嗎？這雨天路滑得很，山路要是窄了翻不了車，咱們的輜重怎麼辦？」
「車不一定要過去，東西可以卸下來人背。」晏南星抬頭看了一眼還在往下灌的暴雨，「現在的問題不是好不好走，是有沒有別的路可走。前面堵著後面漲水，窩在這個峽谷里再來一場泥石流，四百多條人命就全交代在這兒了。」
趙鐵牛沉默了兩個呼吸，拍了一下大腿。
「行，我帶幾個人先去探路。古道入口在哪個方向？」
晏南星朝峽谷東側那片灌木叢抬了抬下巴。
「看見那堆灌木後面的縫了嗎？從那裡進去。」
趙鐵牛眯著眼朝那個方向看了看，點了下頭，轉身大步朝隊伍後面走去，嘴裡扯著嗓子喊了幾個人的名字。
晏南辰收好本子揣進懷裡最深處的暗袋裡防水，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姐，你真是在古書里看到的？」
晏南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朝他彎了彎嘴角，那笑容在雨幕里看不太真切。
「去安排隊伍往峽谷壁下面靠，找凸出來的岩壁能遮雨的地方先避一避。讓孫先生把老人和孩子集中起來，別讓他們淋壞了。等趙鐵牛探路回來再定下一步。」
晏南辰應了一聲，轉身往隊伍方向跑。
晏南星站在雨中沒動，視線穿過灌木叢的縫隙往東側山壁深處望去，那條被封堵了幾十年的古道像一條暗藏在山腹里的蛇，安安靜靜地等著有人來喚醒它。
趙鐵牛帶了五個人鑽進灌木叢里探路，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回來，渾身上下被荊棘刮出了十幾道血口子，但臉上帶著笑。
「大小姐，路通著。」
「說說。」
「灌木封了大概二十丈的入口段，我們用柴刀砍了一條縫鑽進去之後，裡面的路面雖然長滿了雜草，但石板還在，基礎沒爛。寬度嘛，勉強能兩個人並肩走，牽馬的話得一匹一匹過。」
「走了多遠？」
「往裡頭走了大概半里地，路一直往上延伸繞著山腰走，沒有斷頭。再往裡我沒繼續探，怕太深了回不來耽誤事。」
晏南星點了點頭，轉頭朝晏南辰喊了一聲。
「南辰，傳令下去。全隊卸載輜重，能背的背，背不動的分給旁人。馬匹全部卸鞍，牽著走。天亮之前把入口段的灌木清出一條能過人的通道來。」
「天亮就走？」
「等不了了。」晏南星抬頭看著山壁上還在淅淅瀝瀝往下淌的泥水，那些細碎的泥流正在變粗，「這雨再下半天，山上隨時會再塌一次。天亮之前必須離開這段峽谷。」
趙鐵牛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的糊狀物，咧嘴一笑。
「大小姐放心，砍灌木這活我那幫弟兄最拿手了。」
「去吧，多叫些人。柴刀不夠的從我這裡領。」晏南星說著從空間裡取出十幾把嶄新的柴刀往地上一擺，刀刃在雨水裡泛著青白色的冷光。
趙鐵牛的眼珠子轉了轉，看著那一排整整齊齊的新柴刀，很聰明地什麼都沒問，抱起來轉身就走。
晏南辰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姐，又從空間裡拿東西了。」
「拿就拿了，命比遮掩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