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鼓響人動如一人
「陣法。」
秦朗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腳步頓了頓,轉過身來看著晏南星。
「大小姐要練什麼陣？」
「三套。」晏南星從袖口掏出三張早就畫好的圖紙攤在山口的一塊平石上,用幾顆石子壓住四角,「防禦用的,進攻用的,包圍用的,各一套。」
秦朗湊過去看了兩眼,指著第一張圖問。
「這個方形陣我見過,跟古書上畫的魚麗陣差不多,但大小姐畫的比魚麗陣要密。」
「密是因為我把盾兵的站位往前推了半步。」晏南星拿起一顆石子在圖上點了點,「傳統魚麗陣前排盾兵之間有一臂的空隙讓長矛手往外刺,但這個空隙同時也是敵人突破的缺口。我把盾兵前移半步,盾與盾之間重疊一掌寬,形成連續的鐵壁,長矛手從盾兵肩膀上方刺出去。」
「那長矛手的刺擊角度會變高。」秦朗皺著眉想了想,「往上刺跟平刺的力道不一樣。」
「所以長矛要加長半尺,用槓桿原理補償角度損失。」晏南星把第一張圖翻過去露出第二張,「這是進攻用的錐形陣,尖頭是重甲步兵,兩翼是輕步兵,後方是弓弩手提供遠程壓制。」
「重甲當尖刀,這個我懂。」秦朗點頭,「但錐形陣最怕側翼被包夾。」
「所以兩翼的輕步兵不是站死的,他們要隨著錐頭的推進不斷往外張開,像一把扇子越撐越大。」晏南星的手指在圖上劃了一道弧線,「等錐頭刺穿敵陣之後,兩翼合攏,就變成了第三套——魚鱗陣。」
「錐形陣和魚鱗陣是一套的？」秦朗的眉頭鬆開了,「先刺穿再包圍？」
「對,所以這三套陣法不是獨立的,是可以互相切換的。」晏南星把三張圖並排放在一起,「防禦的時候用鐵壁陣扛住敵人第一波衝擊,等敵人攻勢減弱就切換成錐形陣反擊,反擊得手後兩翼包抄切換成魚鱗陣收口。」
秦朗盯著那三張圖看了好一陣,手指無意識地在石頭上敲著。
「大小姐,這三套陣要是真能練成,戰場上就跟活水一樣,攻防一體,進退自如。」
「能不能練成就看你了。」晏南星把三張圖捲起來塞給他,「從明天開始,步兵營全部停下其他訓練,專攻陣法。」
「怎麼練？」
「三息？」秦朗的聲音拔高了,「三息之內讓幾千人同時站到位,這……」
「所以要練。」晏南星擺了擺手,「一開始肯定做不到,十息也行,慢慢壓縮。」
第二天步兵營開始練陣。
秦朗把三千人拉到校場上,先讓每個人記住自己在鐵壁陣里的位置編號,然後散開,鼓一響就跑回自己的位置站好。
第一次鼓響之後,校場上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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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往左跑的撞上了往右跑的,有人站錯了位置被旁邊的人推開,還有人壓根就忘了自己的編號站在原地發呆。
秦朗看得額頭青筋直跳。
「重來！全部散開重來！」
散開,鼓響,又是一鍋粥。
「再來！」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到中午的時候已經練了二十多遍,最快的一次也用了將近三十息。
秦朗嗓子都啞了,走到校場邊上灌了一壺水,看見晏南星坐在樹蔭底下嚼果脯看著。
「大小姐,三十息已經是極限了,再快不了。」
「不是快不了,是方法不對。」晏南星站起來走到校場中間,朝那些正在休息的士兵招了招手,「都過來,我說個法子。」
三千人圍過來蹲了一圈。
「你們現在是一個一個地找自己的位置,三千個人同時找,當然亂。」晏南星嚼著果脯掃了一圈,「換個思路,不要找位置,找人。」
底下有人問了一句：「找人是什麼意思？」
「你不用記住自己站在校場的哪個點,你只需要記住你左邊是誰右邊是誰前面是誰後面是誰。」晏南星豎起四根手指,「四個人,記住這四個人的臉,鼓響之後不管你在哪裡,找到這四個人靠上去就行。」
底下嗡嗡了一陣,有人開始互相確認左右前後是誰。
「試試看。」晏南星退回樹蔭底下坐著。
秦朗清了清嗓子,揮手讓所有人散開,然後一聲鼓響。
這一次校場上的混亂明顯少了,大部分人不再滿場跑著找位置,而是就近尋找自己熟悉的那幾張臉,三五成群地先聚到一起,再整體移動到大致的區域。
十八息,鐵壁陣成形了,雖然細節上還有偏差,但整體框架已經出來了。
秦朗看著那個從混亂中迅速凝聚成形的方陣,站在原地好幾息沒動彈。
「大小姐這個法子……」他轉過頭來看向樹蔭底下的晏南星。
「人記人比人記位置快十倍。」晏南星嚼著果脯靠著樹幹,語氣懶洋洋的,「繼續練,三天之內壓到十息,半個月之內壓到五息。」
半個月後,鐵壁陣五息成陣。
接下來是錐形陣,再接下來是魚鱗陣,每一套陣法都用同樣的方法練——找人,不找位置。
兩個月後,秦朗開始練陣法切換。
鐵壁陣切錐形陣,錐形陣切魚鱗陣,三套陣法之間的轉換靠鼓點區分——一通鼓鐵壁,二通鼓錐形,三通鼓魚鱗。
第三個月的月末,全軍演武大會。
晏南星坐在校場北面搭起的高台上,晏守疆坐在她旁邊,底下站著各營各隊的軍官和觀摩的學員。
秦朗站在步兵營陣前,腰間挎著一面令鼓。
「開始。」晏南星嚼著果脯的聲音不高,但傳令兵把旗子一揮,全場都看見了。
秦朗雙手舉起鼓槌,重重一擊。
咚。
三千人同時動了,腳步聲匯成一片悶雷,五息之後,校場中央出現了一面密不透風的鐵壁——盾兵肩靠肩,長矛從盾陣上方斜刺而出,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一般。
秦朗沒有停頓,鼓槌連擊兩聲。
咚咚。
鐵壁的正中央開始凸起,重甲步兵像一把出鞘的刀尖從陣中破出,兩翼輕步兵迅速張開,三十息之內,鐵壁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鋒利的錐頭,直指前方。
觀摩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秦朗第三次舉起鼓槌,三聲連擊。
咚咚咚。
錐頭不再前推,兩翼開始合攏,像一張巨口緩緩閉合,三十息後,魚鱗陣成形,層層疊疊的半圓將正面的一切都囊括在包圍圈內。
校場上安靜了好幾息,然後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晏守疆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那雙老軍人的眼睛盯著底下的陣型看了很久,才轉過頭來看向女兒。
「南星,這套陣法切換的速度,比我當年在邊軍帶的兵快了三倍。」
「快是因為方法對。」晏南星嚼著果脯沒什麼表情,「但光有陣法還不夠,得配上趁手的傢伙事兒。」
「什麼意思？」
「爹你看那些長矛。」晏南星朝底下揚了揚下巴,「鐵頭松木桿,刺三下杆子就彎了,換成精鐵矛頭配白蠟杆才能撐住高強度的連續刺擊。」
晏守疆點了點頭沒說話。
秦朗從校場那邊跑過來,滿臉是汗,嗓子啞得不行,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大小姐,三套陣法全部演示完畢,從鐵壁切錐形再切魚鱗,總計用時不到百息。」
「不錯。」晏南星站起來,嚼著果脯朝他點了點頭,「明天開始,你帶人去工院找周老頭,把全軍需要換的裝備列一份清單出來,該換的全換了。」
「大小姐是說……精鐵裝備？」
「對,練了三個月的兵,也該配把像樣的刀了。」
秦朗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腳步頓了頓,轉過身來看著晏南星。
「大小姐要練什麼陣？」
「三套。」晏南星從袖口掏出三張早就畫好的圖紙攤在山口的一塊平石上,用幾顆石子壓住四角,「防禦用的,進攻用的,包圍用的,各一套。」
秦朗湊過去看了兩眼,指著第一張圖問。
「這個方形陣我見過,跟古書上畫的魚麗陣差不多,但大小姐畫的比魚麗陣要密。」
「密是因為我把盾兵的站位往前推了半步。」晏南星拿起一顆石子在圖上點了點,「傳統魚麗陣前排盾兵之間有一臂的空隙讓長矛手往外刺,但這個空隙同時也是敵人突破的缺口。我把盾兵前移半步,盾與盾之間重疊一掌寬,形成連續的鐵壁,長矛手從盾兵肩膀上方刺出去。」
「那長矛手的刺擊角度會變高。」秦朗皺著眉想了想,「往上刺跟平刺的力道不一樣。」
「所以長矛要加長半尺,用槓桿原理補償角度損失。」晏南星把第一張圖翻過去露出第二張,「這是進攻用的錐形陣,尖頭是重甲步兵,兩翼是輕步兵,後方是弓弩手提供遠程壓制。」
「重甲當尖刀,這個我懂。」秦朗點頭,「但錐形陣最怕側翼被包夾。」
「所以兩翼的輕步兵不是站死的,他們要隨著錐頭的推進不斷往外張開,像一把扇子越撐越大。」晏南星的手指在圖上劃了一道弧線,「等錐頭刺穿敵陣之後,兩翼合攏,就變成了第三套——魚鱗陣。」
「錐形陣和魚鱗陣是一套的？」秦朗的眉頭鬆開了,「先刺穿再包圍？」
「對,所以這三套陣法不是獨立的,是可以互相切換的。」晏南星把三張圖並排放在一起,「防禦的時候用鐵壁陣扛住敵人第一波衝擊,等敵人攻勢減弱就切換成錐形陣反擊,反擊得手後兩翼包抄切換成魚鱗陣收口。」
秦朗盯著那三張圖看了好一陣,手指無意識地在石頭上敲著。
「大小姐,這三套陣要是真能練成,戰場上就跟活水一樣,攻防一體,進退自如。」
「能不能練成就看你了。」晏南星把三張圖捲起來塞給他,「從明天開始,步兵營全部停下其他訓練,專攻陣法。」
「怎麼練？」
「三息？」秦朗的聲音拔高了,「三息之內讓幾千人同時站到位,這……」
「所以要練。」晏南星擺了擺手,「一開始肯定做不到,十息也行,慢慢壓縮。」
第二天步兵營開始練陣。
秦朗把三千人拉到校場上,先讓每個人記住自己在鐵壁陣里的位置編號,然後散開,鼓一響就跑回自己的位置站好。
第一次鼓響之後,校場上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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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往左跑的撞上了往右跑的,有人站錯了位置被旁邊的人推開,還有人壓根就忘了自己的編號站在原地發呆。
秦朗看得額頭青筋直跳。
「重來！全部散開重來！」
散開,鼓響,又是一鍋粥。
「再來！」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到中午的時候已經練了二十多遍,最快的一次也用了將近三十息。
秦朗嗓子都啞了,走到校場邊上灌了一壺水,看見晏南星坐在樹蔭底下嚼果脯看著。
「大小姐,三十息已經是極限了,再快不了。」
「不是快不了,是方法不對。」晏南星站起來走到校場中間,朝那些正在休息的士兵招了招手,「都過來,我說個法子。」
三千人圍過來蹲了一圈。
「你們現在是一個一個地找自己的位置,三千個人同時找,當然亂。」晏南星嚼著果脯掃了一圈,「換個思路,不要找位置,找人。」
底下有人問了一句：「找人是什麼意思？」
「你不用記住自己站在校場的哪個點,你只需要記住你左邊是誰右邊是誰前面是誰後面是誰。」晏南星豎起四根手指,「四個人,記住這四個人的臉,鼓響之後不管你在哪裡,找到這四個人靠上去就行。」
底下嗡嗡了一陣,有人開始互相確認左右前後是誰。
「試試看。」晏南星退回樹蔭底下坐著。
秦朗清了清嗓子,揮手讓所有人散開,然後一聲鼓響。
這一次校場上的混亂明顯少了,大部分人不再滿場跑著找位置,而是就近尋找自己熟悉的那幾張臉,三五成群地先聚到一起,再整體移動到大致的區域。
十八息,鐵壁陣成形了,雖然細節上還有偏差,但整體框架已經出來了。
秦朗看著那個從混亂中迅速凝聚成形的方陣,站在原地好幾息沒動彈。
「大小姐這個法子……」他轉過頭來看向樹蔭底下的晏南星。
「人記人比人記位置快十倍。」晏南星嚼著果脯靠著樹幹,語氣懶洋洋的,「繼續練,三天之內壓到十息,半個月之內壓到五息。」
半個月後,鐵壁陣五息成陣。
接下來是錐形陣,再接下來是魚鱗陣,每一套陣法都用同樣的方法練——找人,不找位置。
兩個月後,秦朗開始練陣法切換。
鐵壁陣切錐形陣,錐形陣切魚鱗陣,三套陣法之間的轉換靠鼓點區分——一通鼓鐵壁,二通鼓錐形,三通鼓魚鱗。
第三個月的月末,全軍演武大會。
晏南星坐在校場北面搭起的高台上,晏守疆坐在她旁邊,底下站著各營各隊的軍官和觀摩的學員。
秦朗站在步兵營陣前,腰間挎著一面令鼓。
「開始。」晏南星嚼著果脯的聲音不高,但傳令兵把旗子一揮,全場都看見了。
秦朗雙手舉起鼓槌,重重一擊。
咚。
三千人同時動了,腳步聲匯成一片悶雷,五息之後,校場中央出現了一面密不透風的鐵壁——盾兵肩靠肩,長矛從盾陣上方斜刺而出,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一般。
秦朗沒有停頓,鼓槌連擊兩聲。
咚咚。
鐵壁的正中央開始凸起,重甲步兵像一把出鞘的刀尖從陣中破出,兩翼輕步兵迅速張開,三十息之內,鐵壁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鋒利的錐頭,直指前方。
觀摩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秦朗第三次舉起鼓槌,三聲連擊。
咚咚咚。
錐頭不再前推,兩翼開始合攏,像一張巨口緩緩閉合,三十息後,魚鱗陣成形,層層疊疊的半圓將正面的一切都囊括在包圍圈內。
校場上安靜了好幾息,然後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晏守疆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那雙老軍人的眼睛盯著底下的陣型看了很久,才轉過頭來看向女兒。
「南星,這套陣法切換的速度,比我當年在邊軍帶的兵快了三倍。」
「快是因為方法對。」晏南星嚼著果脯沒什麼表情,「但光有陣法還不夠,得配上趁手的傢伙事兒。」
「什麼意思？」
「爹你看那些長矛。」晏南星朝底下揚了揚下巴,「鐵頭松木桿,刺三下杆子就彎了,換成精鐵矛頭配白蠟杆才能撐住高強度的連續刺擊。」
晏守疆點了點頭沒說話。
秦朗從校場那邊跑過來,滿臉是汗,嗓子啞得不行,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大小姐,三套陣法全部演示完畢,從鐵壁切錐形再切魚鱗,總計用時不到百息。」
「不錯。」晏南星站起來,嚼著果脯朝他點了點頭,「明天開始,你帶人去工院找周老頭,把全軍需要換的裝備列一份清單出來,該換的全換了。」
「大小姐是說……精鐵裝備？」
「對,練了三個月的兵,也該配把像樣的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