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犒軍糧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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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使倒要看看,裡面究竟藏著什麼。」

  沈良玉話音落下,兩名押車隨從立刻上前掀開車簾。

  車廂里空空蕩蕩,只鋪著一層發黑的舊草蓆。

  方才的悶響又響了一聲,正從車底傳來,像是有人隔著木板用指節輕輕叩擊。

  二娃已經蹲到了車輪旁。

  他摸過車軸,又將耳朵貼近底板,指尖沿著木紋一點點敲過去,最後停在車廂後側。

  「這裡有一層活動夾板,底下壓著鐵塊。車身晃動時,鐵塊便會撞木板,不是有人敲門。」

  「既然只是鐵塊,拆開看看便知。你們邊軍總不會連孩子的話都當軍令吧?(¬_¬)」

  沈良玉笑得溫和,眼神卻從二娃臉上掠過,落在韓錚身上。

  韓錚沒有理會他的譏諷,只朝魯成抬了抬下巴。

  魯成帶人卸下車尾木栓。

  二娃遞過去一柄薄鑿,順著縫隙一撬,整塊底板頓時向上彈起。

  夾層只有半尺深,裡面橫著三塊生鐵,每塊鐵上都繫著粗麻繩。

  繩結新得很,鐵面卻沾著已經乾涸的暗褐色污跡。

  蘇晚娘蹲下身,用帕子輕輕擦過鐵角。

  帕面很快染上一點深紅。

  「這是人血,最多不超過五日。鐵塊不是用來壓車,是臨時替換了原本裝在夾層里的東西。」

  「蘇娘子只看一眼,便能斷定是人血,未免太過神了些。若本使說這是牲畜血呢?」

  「牲畜血腥膻更重,干後顏色也有差別。沈大人若不信,可以割破手指,滴在旁邊等幾日再比。」

  周圍的士卒齊齊低頭。

  顧硯白扭過臉,嘴角壓得十分辛苦。

  讓朝使當場割手驗血,這法子不能說不講理,只能說講理得很兇殘。

  沈良玉盯著蘇晚娘,唇邊的笑意淡了一瞬。

  「蘇娘子治傷兵的本事如何,本使尚未見識,膽子倒是先見識了。」

  「邊軍日日見血,若大夫連血都不敢認,傷兵只能等死。沈大人來得正巧,醫帳里還有十幾個換藥的,你可以慢慢見識。」

  韓錚握刀站在一旁,目光越過眾人,落到那名被七寶指認的隨從身上。

  那人仍舊垂著頭,雙手規規矩矩貼在身側。

  火光照過他的耳後,皮膚顏色卻比臉頰淺了一層。

  五娃眯起眼睛,忽然抬手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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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臉邊翹起來了,七寶沒有聞錯。那層皮貼得不牢,風一吹就露邊。(눈_눈)」

  「一個孩子說聞見假臉,另一個孩子便說看見皮邊。蘇娘子家的孩子,倒是很會彼此照應。」

  「我們兄妹當然互相照應,總不能照應一個剛進營便藏刀藏臉的外人。」

  五娃神色平靜,連語氣都沒有起伏。

  沈良玉身後的管事卻悄悄向前半步,恰好擋住那名隨從。

  這個動作看似自然,韓錚身邊的親兵卻已經散開,封住了糧車兩側。

  氣氛驟然繃緊。

  七寶窩在蘇晚娘懷裡,只敢露出半張小臉。

  她吸了吸鼻子,又飛快縮回去,像只被怪味熏到的小兔子。

  「娘親,他脖子下面也有膠味,臭得七寶鼻子疼,真的沒有騙人呀QAQ。」

  「七寶沒有騙人,先把鼻子捂住。剩下的事情交給大人。」

  蘇晚娘用帕子遮住女兒口鼻,另一隻手穩穩托著她。

  韓錚抬手,親兵立刻走向那名隨從。

  沈良玉卻橫跨一步,攔在雙方之間。

  「韓副將,本使的人即便有傷遮面,也不該在營門口受辱。糧車已經查過,刀也已經繳了,你還要當眾撕他的臉不成?」

  「軍營重地,易容入營等同暗探。沈大人若堅持護著他,本將只能連你一併請去主帳問話。」

  火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沈良玉身後的隨從抬起頭,忽然伸手按住耳後,用力一扯。

  一張薄薄的皮膜被他揭了下來。

  底下那張臉布滿燒傷,左側眉毛幾乎全禿,嘴角也被疤痕扯得微微歪斜。

  乍看之下,確實只是為了遮醜才戴上假面。

  他跪倒在地,額頭重重觸地。

  「卑職幼時遭火燒傷,面目可怖,恐驚擾貴人,這才覆面遮掩。若犯了軍中規矩,卑職甘願領罪。」

  「遮傷為何不用布巾,偏要用泡過藥水的人皮膜?你這張假面邊緣還抹了避犬粉,是怕軍犬聞見什麼?」

  五娃問得極快。

  那隨從的肩膀明顯僵住。

  三娃牽著灰耳向前兩步。

  灰耳鼻翼翕動,喉嚨里立刻滾出低低的嗚聲,前爪死死刨著地面。

  隨從衣擺下方,隱約露出一點黑色粉末。

  沈良玉回頭看了那人一眼,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沒想到本使車隊裡竟混進了來歷不明的人。韓副將既然懷疑,便將他扣下審問,本使絕不包庇。」

  「沈大人撇得真快,方才還說是你的人,現在便來歷不明了。( ˘•ω•˘ )」

  顧硯白抱著手臂站在醫帳前,語氣十分誠懇,神情卻寫滿了看熱鬧。

  沈良玉沒有接話,只抬手整理狐裘領口,仿佛剛才的衝突不過是一粒落在衣襟上的灰。

  韓錚命親兵將人押走,又讓魯成封住糧車夾層。

  其餘車輛逐一登記,連車輪上的泥都刮下來裝進紙袋。

  等車隊徹底入營,夜色已經沉得像潑了墨。

  主帳外擺起迎使茶案。

  沈良玉落座後沒有飲茶,先看了一眼主位上空著的將軍席,又看向韓錚。

  「堂堂北境邊軍,主將之位懸空已久,竟由一名副將撐著。如今罪婦能入醫帳,孩童能查糧車,狼也能在營中亂跑,軍紀果然寬鬆得叫人開眼。」

  「主將奉命未歸,軍中事務自有舊制。傷兵有人救,糧車有人查,狼也比藏刀的人守規矩,這便夠了。」

  韓錚坐得筆直,連茶盞都沒有碰。

  沈良玉輕笑一聲,轉而看向蘇晚娘。

  她沒有入席,只站在醫帳一側。

  七寶已經被大娃抱走,四娃懷裡則抱著剛登記好的藥冊。

  「蘇晚娘,你既是流放罪婦,按理該在官府轄地服役。如今卻住在軍營,還能自由出入,莫非邊軍替你消了罪籍?」

  「我的流放文書、邊城登記和疫區救治調令都在案。沈大人若不識字,可以讓四娃念給你聽。( ̄ˇ ̄)v」

  四娃聞言,當真翻開最上面那冊文書,安安靜靜等著。

  幾名親兵的嘴角又開始抽動。

  沈良玉這次沒有笑。

  「罪婦行醫,若用錯一味朝廷賜藥,污的是邊軍名聲,害的是將士性命。本使奉命犒軍,自然有權查清糧倉與醫帳。」

  「查帳可以,但軍中有軍中的規矩。糧倉由軍需官陪同,醫帳需經醫正登記,傷兵換藥時不得驚擾,更不得私拿一張藥方。」

  蘇晚娘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靜。

  沈良玉用指節輕輕敲了敲茶案,視線掃過四娃手裡的藥冊,又落向封在營門邊的空車。

  那幾塊染血生鐵還擺在夾層里,像幾隻沒有閉上的眼睛。

  「本使若偏要立刻查呢?」

  「那便請沈大人先解釋空車裡為何有人血,隨從為何易容,押車管事為何藏刀。你帶來的疑點還沒查清,倒急著查救命的藥,未免本末倒置。」

  「蘇娘子這是心虛,還是仗著韓副將護你,便以為朝廷使者也動不得你?」

  韓錚的手掌壓在刀鞘上,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蘇晚娘卻向前半步,正好站到燈火最亮處。

  她身後的醫帳里傳來傷兵壓抑的咳聲,藥爐白氣從帳簾縫隙緩緩溢出。

  「我救過多少人,藥冊上有數,活著的傷兵也能開口。沈大人想查,我奉陪到底。但你若想借查帳搶東西、毀證據,邊軍上千雙眼睛都看著。」

  「既然沈大人執意要查,那便從這輛會敲門的空車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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