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主帳銅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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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他們想讓孩子亂,那我們就讓他們先亂起來。」

  蘇晚娘話音落下,廢庫里沒有人立刻應聲。

  火把被夜風吹得微微搖晃,明明滅滅的光落在那枚銅扣上,蒼紋像一隻伏在暗處的眼睛,冷冷窺視著所有人。

  韓錚捏著銅扣,指節一點點收緊。

  他身後的親兵幾乎同時挺直了脊背,腰間佩刀相互碰撞,發出一串清脆的聲響。

  「封鎖廢庫,所有人不得擅自離營。」

  韓錚抬起眼,聲音沉得發冷。

  「把主帳親衛全部召來,我要逐一驗看鎧甲。」

  周烈領命而去。

  曹立被兩名士卒押在地上,聽見這話,眼神飛快地閃了一下。

  那一閃極快,旁人或許看不清,五娃卻看得分明。

  他抬腳踢了踢地上的碎木片,語氣淡淡。

  「曹頭領,你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曹立猛地抬頭,臉色陰沉。

  「我只是沒想到韓副將會聽信幾個孩子的胡言亂語,連親衛甲都要查。」

  「孩子說的是你們在廢庫里藏人。」

  「那是有人故意栽贓,誰知道是不是蘇大夫為了脫罪,提前安排的苦肉計。」

  曹立說得又快又穩,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套說辭。

  六娃躲在二娃身後,臉色一下漲紅。

  他攥緊衣角,剛要反駁,蘇晚娘卻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沒有讓孩子與曹立爭吵,只俯身撿起那枚銅扣,放在掌心輕輕轉了一圈。

  「你說這是栽贓,那便查。」

  她抬眸看向曹立。

  「若銅扣與主帳親衛的扣式不同,我當眾向你賠罪。若相同,你便解釋清楚,斗篷人為何穿著親衛舊甲,又為何要抓一個六歲的孩子。」

  曹立的嘴角抽了抽。

  他身旁一名暗哨忽然掙紮起來,想要撲向牆角的火盆。

  周烈眼疾手快,一腳將他踹翻,長刀橫在那人頸側。

  火盆里的炭火滾出幾塊,落在潮濕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聲音。

  「想燒什麼?」

  那暗哨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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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周烈彎下腰,從他袖中扯出一塊油布。

  油布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打開之後,裡面裹著幾枚舊銅扣和一截斷裂的黑繩。

  幾名士卒頓時變了臉色。

  韓錚走過去,拿起其中一枚銅扣仔細查看。

  扣面蒼紋與六娃帶回來的那枚一模一樣,只是邊角磨損得更加厲害。

  五娃盯著那截黑繩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這不是斗篷上的繩子。」

  二娃也湊了過去,用指尖撥了撥繩結。

  「繩芯里有鐵絲,應該是用來固定甲片的。普通斗篷不需要這種東西。」

  蘇晚娘看向韓錚。

  「有人把舊親衛甲拆了,重新縫進斗篷。這樣一來,巡夜的人只看扣式,便會以為是自己人。」

  韓錚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

  廢庫門前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

  那些原本只是奉命搜查的士卒,此刻下意識與身邊的人拉開了距離,連握刀的手都更緊了幾分。

  曹立低低笑了一聲。

  「只憑几枚破銅扣,就想往親衛身上潑髒水?韓副將,你若真把自己人都當成賊查,往後誰還敢替你守營?」

  他的聲音帶著煽動意味,幾名老兵的臉色果然遲疑起來。

  蘇晚娘卻轉頭看向六娃。

  「六娃,你當時看見斗篷人的哪只袖子扯壞了?」

  六娃抿了抿唇,努力回憶。

  「右邊。他抬手打灰耳的時候,右邊袖口被撕開了。銅扣是從那邊掉下來的。」

  他指著油布里的舊扣。

  「但這幾枚扣子上都有泥,只有娘手裡的那枚有新刮痕。」

  二娃立即蹲到地上,將廢庫里的碎布和泥土撥到一旁。

  片刻後,他從一堆腐草中撿起半截黑色布條。

  布條邊緣有一道新鮮的撕口,針腳細密,里側還粘著一點暗紅色的血。

  六娃的短鏢擦傷了斗篷人的衣袖。

  血跡不是斗篷人的,便只能來自他被短鏢劃傷的手臂。

  「布條的針腳與油布上的繩結一樣。」

  二娃把布條翻過來,語氣篤定。

  「是同一雙手縫的。」

  曹立臉上的冷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剛要開口,外頭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周烈帶著一隊親衛走來,身後還跟著魯成。

  那些親衛卸下外甲,依次站在火光下。

  韓錚親自檢查每個人的銅扣。

  第一人,扣式完整。

  第二人,扣式完整。

  第三人,右肩舊甲有一道磨損,卻沒有缺扣。

  曹立盯著他們,呼吸漸漸放緩。

  一連查過十七人,所有人身上的銅扣都在,沒有一個人能對上六娃帶回的那枚。

  他緩緩抬起頭,像是終於抓住了反擊的機會。

  「韓副將,看清楚了嗎?你的親衛沒有人缺扣。看來這不過是敵人故意做出的假物,想挑撥我軍上下。」

  周烈冷冷看著他。

  「缺扣不一定在現役鎧甲上。」

  五娃從旁邊走出來,手裡還捏著一根細小的布線。

  「真正謹慎的人,不會讓自己缺一枚扣子。可如果有人拿的是備用舊甲呢?」

  魯成的臉色陡然變了。

  「軍械庫里還有一套舊親衛甲。」

  他看向韓錚。

  「那套甲是三年前換下來的,因甲片有裂痕,一直鎖在最裡面的架子上。」

  「帶路。」

  韓錚轉身便走。

  幾名親衛押著曹立和暗哨緊隨其後。

  蘇晚娘抱起七寶,帶著孩子們走在隊伍中間,顧硯白則替六娃重新包紮手臂。

  七寶靠在母親肩頭,小聲打了個哈欠。

  「娘,那個壞人為什麼要穿別人的衣裳?」

  「因為他想讓別人以為自己是能進主帳的人。」

  蘇晚娘輕輕拍著她的背。

  「可他忘了,衣裳能騙人,針腳和泥印騙不了人。」

  七寶眨了眨眼睛。

  「那他是不是很笨?」

  顧硯白險些笑出聲,趕緊低頭咳嗽。

  六娃也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曹立回過頭,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七寶立刻把臉埋進蘇晚娘頸窩,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害怕,只有明晃晃的嫌棄。

  (눈_눈)

  軍械庫的鎖被打開時,夜色已經深了。

  魯成舉著火把走到最里側,從一排落滿灰塵的木架後拖出一隻長箱。

  箱蓋上積著厚厚一層灰,唯獨鎖扣附近乾淨得過分。

  二娃蹲下看了一眼,伸手在鎖邊一抹,指腹上沾了些新鮮油泥。

  「鎖最近被開過。」

  魯成的臉色難看至極。

  「這把鎖的鑰匙只有軍械庫總管和我有。」

  曹立忽然冷聲開口。

  「魯成,你既然有鑰匙,當然也能開鎖。」

  魯成猛地轉身,氣得脖子上的筋都鼓了起來。

  「我若想做,何必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

  蘇晚娘沒有看爭吵的兩人,而是盯著箱蓋上的灰塵。

  箱蓋落灰均勻,只有靠右的一角有一道淺淺的拖痕,像是有人曾把箱子往外挪過,又匆忙推了回去。

  「打開。」

  韓錚下令。

  魯成撬開鎖扣,箱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裡面果然躺著一套舊親衛甲。

  甲片邊緣已經生鏽,胸口卻少了一塊護片,右肩的位置也缺了一枚蒼紋銅扣。

  曹立的臉色徹底白了。

  周烈上前查看,忽然從甲冑夾層里抽出一張摺疊的薄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

  主帳換崗,子時,西牆。

  墨跡尚未乾透。

  韓錚看著那行字,眼底像壓著一場暴風。

  「誰負責今晚西牆換崗?」

  一名親衛遲疑著跪下。

  「回副將,是小人。」

  「你可曾把換崗名單交給旁人?」

  「小人只交給了魯成。」

  魯成臉色一變,立刻搖頭。

  「我沒有看過這張紙,也沒有把名單交給任何人。」

  曹立忽然笑了起來,笑聲乾澀刺耳。

  「查吧,繼續查。查到最後,你們會發現誰都有嫌疑,只有真正的主使早就逃出營去了。」

  韓錚抬刀,刀背狠狠抵在他肩頭。

  「你似乎很確定他已經逃了。」

  曹立悶哼一聲,額頭冷汗滾落,卻仍咬牙不答。

  蘇晚娘看著那張換崗紙,忽然注意到紙角有一個極小的墨點。

  墨點呈三角形,像是蘸墨時故意留下的記號。

  四娃伸手接過殘紙,只看了一眼,便低聲說道。

  「這不是曹立的筆跡。」

  「你能認出?」

  韓錚問他。

  四娃點頭。

  「曹立寫立字時,最後一筆會往上挑。他這裡沒有挑,反而像有人刻意壓住了筆鋒。」

  他抬起頭,目光落向那套舊親衛甲。

  「寫字的人很熟悉軍令文書,也知道主帳換崗的規矩。」

  帳內再度安靜下來。

  外面忽然響起一聲短促的馬嘶,隨後是奔跑聲。

  一名傳令兵踉蹌衝進軍械庫,單膝跪地,臉色慘白。

  「副將,周烈在回營路上遭人刺傷,身旁還留下了一封認罪血書!」

  韓錚的手指驟然收緊。

  蘇晚娘抬眸望向漆黑的庫門外,心裡那根弦繃到了極處。

  對方不再只是藏在暗處試探。

  他們開始用血,逼著所有人互相懷疑。

  「封住營門,先救周烈,再驗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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