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抵達流放地，一片死寂的蠻荒
一聲「土豆被人偷了」，像一盆冰水，澆在剛緩過一口氣來的眾人頭上。
親衛的哭腔在寒冷的夜風裡打著轉，透著絕望。
蕭玦猛地站起身，剛被包紮好的肩膀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他卻渾然不覺。他幾步衝出房間，一把抓住那個親衛的衣領。
「在哪？什麼時候發現的？」他的聲音裡帶著風暴。
那親衛嚇得渾身發抖，哆哆嗦嗦地指著開墾地的方向：「就……就在剛才。巡夜的兄弟發現……我們種下去的土豆，被人刨開，偷走了大半！」
周勇和幾個親衛提著刀就沖了出去，其他人也都湧出了帳篷和板房，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驚恐和憤怒。
那是他們的命根子。
在這鳥不拉屎的黑風口，那些疙疙瘩瘩的土豆，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蕭玦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他鬆開那個親衛，轉身就要往事發地走。軍紀渙散，監守自盜，這是行軍大忌。無論抓住是誰，必須軍法處置。
他剛邁出一步，手腕卻被人拉住了。
是沈喬。
她不知何時也出來了，身上披著一件厚實的斗篷，臉上那塊礙事的黑布已經摘了。
「急什麼。」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一點慌亂。
「糧食被盜，人命關天，你說我急什麼？」蕭玦壓著火氣，他覺得沈喬有些過於冷靜了。
「急也沒用。」沈喬甩開他的手，「現在過去，烏漆嘛黑的，除了能踩壞一地腳印，還能幹什麼？把所有人都看好了，不許任何人靠近那片地。天亮再說。」
她的語氣不容置喙，像是在下達命令。
蕭玦看著她，很想質問她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可對上她那雙清亮得過分的眼睛，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發現，她好像一點也不擔心。
周勇帶著人回來了，臉色鐵青：「王爺，王妃，地里……被翻得亂七八糟，至少被偷走了一半的種薯！」
人群里立刻起了騷動，有人開始小聲啜泣。
「都給我閉嘴！」沈喬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所有的雜音，「哭能哭出土豆來嗎？天塌下來了？不就是被人偷了點東西，至於一個個跟死了爹娘一樣嗎？」
她的聲音很冷，帶著一股子刻薄。
哭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著她，眼神里有不解，有委屈，還有一絲畏懼。
「王爺。」沈喬轉向蕭玦，「把所有人都集中起來，男女分開，清點人數。我要確保，沒有外人混進來。」
蕭玦雖然不明白她要做什麼，但還是點頭，對周勇下令：「照她說的做。」
很快，近百號人被集中到了空地上。
火把燒得噼啪作響，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忽明忽暗。
沈喬繞著人群，走了一圈。她的步子很慢，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那些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她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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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走回蕭玦身邊。
「人都在，沒少。」蕭玦說。
「嗯。」沈喬點點頭，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昨晚睡覺的時候，有沒有人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比如狗叫什麼的。」
眾人面面相覷。
周勇想了想，回答：「沒有。這鬼地方，別說狗了，連只耗子都看不見。」
「那就是了。」沈喬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賊，就在我們自己人里。」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進了人群。
「這不可能！」
「我們怎麼會偷自己的吃的！」
「王妃，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沈家的一個遠房叔伯，仗著自己是長輩，站出來說：「喬丫頭，話可不能亂說。我們都是一家人，誰會幹這種斷子絕孫的事？」
「一家人？」沈喬笑了，她看著那個叔伯，「三叔公，我記得沒錯的話，剛到這的時候，是你第一個說這裡是死地，哭著喊著要回去的吧？」
那三叔公老臉一紅，支吾著說：「我……我那是……」
「行了。」沈-喬沒興趣聽他辯解，她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不管賊是誰，也不想知道。我現在只告訴你們一件事。」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拿出來的土豆，是經過我師父特殊培育的。它產量高，但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蕭玦也看著她，他知道，她又要開始胡扯了。
「這種土豆，必須用我特製的藥水浸泡後才能種植。如果不經過處理就直接埋進土裡，它非但不會發芽，還會因為水土不服，從內里開始腐爛，產生一種劇毒。」
「這種毒，無色無味，人一旦吃了，三天之內，就會腸穿肚爛而死。神仙也救不活。」
她說完，靜靜地看著眾人。
空地上一片死寂，連風聲都仿佛停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和後怕。
他們想起了之前爆發的疫病，想起了王妃那神乎其技的醫術。她說的話，沒人敢不信。
「你……」蕭玦剛想開口，就被沈喬用眼神制止了。
沈喬走到那些被偷的土豆坑邊，蹲下身，捻起一點土聞了聞，又扒開一個坑看了看。
「還好，這賊不識貨，只偷了種薯，沒動那些已經發芽的。」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周勇，派兩個人，把剩下的地看好了。」
「是！」周勇大聲應道，看向沈喬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王妃這一招「釜底抽薪」，實在是高！
現在，就看那個做賊心虛的傢伙，什麼時候把土豆給扔回來了。
蕭玦看著沈喬，心裡五味雜陳陳。
他覺得，自己以前讀過的所有兵書，在這個女人面前，都成了笑話。
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看守田地的親衛就跑來報告，說在營地外不遠處的山溝里，發現了一個麻袋。
麻袋打開，裡面，正是他們昨天被偷走的土豆。
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看向沈喬的眼神，愈發敬畏。
只有蕭玦，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問沈喬：「如果那賊，不把土豆還回來呢？」
沈喬正在啃著一個壓縮餅乾，聞言，白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說：「那就讓他爛在肚子裡唄。」
「你真下了毒？」蕭玦有些不信。
「騙你的。」沈喬咽下嘴裡的餅乾，「我哪有那閒工夫。不過是嚇唬嚇唬他們。這年頭，人心比毒藥，可怕多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餅乾屑，看著遠處那些重新開始幹活的人。
「讓他們有點敬畏之心，總不是壞事。」
蕭玦看著她的側臉，沉默了。
他發現，她雖然愛財，市儈，滿嘴胡言。但她的心裡，好像，也裝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比如，規則。
一種，獨屬於她的，規則。
親衛的哭腔在寒冷的夜風裡打著轉，透著絕望。
蕭玦猛地站起身，剛被包紮好的肩膀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他卻渾然不覺。他幾步衝出房間，一把抓住那個親衛的衣領。
「在哪？什麼時候發現的？」他的聲音裡帶著風暴。
那親衛嚇得渾身發抖，哆哆嗦嗦地指著開墾地的方向：「就……就在剛才。巡夜的兄弟發現……我們種下去的土豆，被人刨開，偷走了大半！」
周勇和幾個親衛提著刀就沖了出去，其他人也都湧出了帳篷和板房，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驚恐和憤怒。
那是他們的命根子。
在這鳥不拉屎的黑風口，那些疙疙瘩瘩的土豆，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蕭玦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他鬆開那個親衛，轉身就要往事發地走。軍紀渙散，監守自盜，這是行軍大忌。無論抓住是誰，必須軍法處置。
他剛邁出一步，手腕卻被人拉住了。
是沈喬。
她不知何時也出來了，身上披著一件厚實的斗篷，臉上那塊礙事的黑布已經摘了。
「急什麼。」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一點慌亂。
「糧食被盜，人命關天，你說我急什麼？」蕭玦壓著火氣，他覺得沈喬有些過於冷靜了。
「急也沒用。」沈喬甩開他的手，「現在過去，烏漆嘛黑的，除了能踩壞一地腳印，還能幹什麼？把所有人都看好了，不許任何人靠近那片地。天亮再說。」
她的語氣不容置喙，像是在下達命令。
蕭玦看著她，很想質問她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可對上她那雙清亮得過分的眼睛，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發現，她好像一點也不擔心。
周勇帶著人回來了，臉色鐵青：「王爺，王妃，地里……被翻得亂七八糟，至少被偷走了一半的種薯！」
人群里立刻起了騷動，有人開始小聲啜泣。
「都給我閉嘴！」沈喬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所有的雜音，「哭能哭出土豆來嗎？天塌下來了？不就是被人偷了點東西，至於一個個跟死了爹娘一樣嗎？」
她的聲音很冷，帶著一股子刻薄。
哭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著她，眼神里有不解，有委屈，還有一絲畏懼。
「王爺。」沈喬轉向蕭玦，「把所有人都集中起來，男女分開，清點人數。我要確保，沒有外人混進來。」
蕭玦雖然不明白她要做什麼，但還是點頭，對周勇下令：「照她說的做。」
很快，近百號人被集中到了空地上。
火把燒得噼啪作響，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忽明忽暗。
沈喬繞著人群，走了一圈。她的步子很慢，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那些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她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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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在，沒少。」蕭玦說。
「嗯。」沈喬點點頭，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昨晚睡覺的時候，有沒有人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比如狗叫什麼的。」
眾人面面相覷。
周勇想了想，回答：「沒有。這鬼地方，別說狗了，連只耗子都看不見。」
「那就是了。」沈喬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賊，就在我們自己人里。」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進了人群。
「這不可能！」
「我們怎麼會偷自己的吃的！」
「王妃，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沈家的一個遠房叔伯，仗著自己是長輩，站出來說：「喬丫頭，話可不能亂說。我們都是一家人，誰會幹這種斷子絕孫的事？」
「一家人？」沈喬笑了，她看著那個叔伯，「三叔公，我記得沒錯的話，剛到這的時候，是你第一個說這裡是死地，哭著喊著要回去的吧？」
那三叔公老臉一紅，支吾著說：「我……我那是……」
「行了。」沈-喬沒興趣聽他辯解，她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不管賊是誰，也不想知道。我現在只告訴你們一件事。」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拿出來的土豆，是經過我師父特殊培育的。它產量高，但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蕭玦也看著她，他知道，她又要開始胡扯了。
「這種土豆，必須用我特製的藥水浸泡後才能種植。如果不經過處理就直接埋進土裡，它非但不會發芽，還會因為水土不服，從內里開始腐爛，產生一種劇毒。」
「這種毒，無色無味，人一旦吃了，三天之內，就會腸穿肚爛而死。神仙也救不活。」
她說完，靜靜地看著眾人。
空地上一片死寂，連風聲都仿佛停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恐和後怕。
他們想起了之前爆發的疫病，想起了王妃那神乎其技的醫術。她說的話，沒人敢不信。
「你……」蕭玦剛想開口，就被沈喬用眼神制止了。
沈喬走到那些被偷的土豆坑邊，蹲下身，捻起一點土聞了聞，又扒開一個坑看了看。
「還好，這賊不識貨，只偷了種薯，沒動那些已經發芽的。」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周勇，派兩個人，把剩下的地看好了。」
「是！」周勇大聲應道，看向沈喬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王妃這一招「釜底抽薪」，實在是高！
現在，就看那個做賊心虛的傢伙，什麼時候把土豆給扔回來了。
蕭玦看著沈喬，心裡五味雜陳陳。
他覺得，自己以前讀過的所有兵書，在這個女人面前，都成了笑話。
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看守田地的親衛就跑來報告，說在營地外不遠處的山溝里，發現了一個麻袋。
麻袋打開，裡面，正是他們昨天被偷走的土豆。
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看向沈喬的眼神，愈發敬畏。
只有蕭玦，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問沈喬：「如果那賊，不把土豆還回來呢？」
沈喬正在啃著一個壓縮餅乾，聞言，白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說：「那就讓他爛在肚子裡唄。」
「你真下了毒？」蕭玦有些不信。
「騙你的。」沈喬咽下嘴裡的餅乾，「我哪有那閒工夫。不過是嚇唬嚇唬他們。這年頭，人心比毒藥，可怕多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餅乾屑，看著遠處那些重新開始幹活的人。
「讓他們有點敬畏之心，總不是壞事。」
蕭玦看著她的側臉，沉默了。
他發現，她雖然愛財，市儈，滿嘴胡言。但她的心裡，好像，也裝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比如，規則。
一種，獨屬於她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