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皇帝應允,沈喬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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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承志是被兩個小太監,半架著,拖進乾清宮的。

  他一進寢殿,聞到那股濃重的藥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氣息,腿就更軟了。

  他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臣……臣,京兆尹張承志,叩見陛下。」

  龍床上的蕭啟年,剛剛換了一身乾爽的寢衣。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比剛才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斜靠在床頭,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氣味刺鼻的藥汁。

  那藥,是季回春剛熬好的。

  蕭啟年皺著眉,只喝了一口,就差點吐出來。

  太苦了。

  苦得他舌頭都發麻。

  他把藥碗,重重地,往旁邊的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張承志的心上。

  「張承志。」蕭啟年開口,聲音不辨喜怒,「十年了。你在京兆尹這個位置上,坐了整整十年了。」

  「是……是,托陛下洪福。」張承志磕著頭,汗如雨下。

  「朕的福,你怕是托不住了。」蕭啟年冷笑一聲,「朕問你,十年前,安國公府的案子,是你一手查辦的。對嗎?」

  「臣……臣只是奉旨行事。」張承志的聲音都在發顫。

  「奉旨行事?」蕭啟年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好一個奉旨行事。」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像個影子一樣,沉默不語的季回春。

  季回春正在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白布,擦拭著他的那些烏黑銀針。他似乎,對這裡的審問,一點興趣都沒有。

  但張承志知道,那個人,就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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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再問你。」蕭啟年的聲音,陡然轉厲,「當年,安國公府滿門被定罪,其中,有一條罪名,是說沈衛出征前,太醫院院判許文林,為其診脈不力,隱瞞病情,延誤軍機。」

  「這個許文林,最後,死在了你的京兆府大牢里。朕說的,可對?」

  張承志的心臟,猛地一縮。

  來了。

  他知道,正題來了。

  「是……是的,陛下。」他哆哆嗦嗦地回答,「許文林他……他是畏罪自殺。」

  「畏罪自殺?」

  蕭啟年還沒說話,一旁的季回-春,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著張承志,淡淡地問了一句:「張大人,我恩師的屍體,我曾見過。脖子上,有三道勒痕。你告訴我,一個人,是怎麼能勒死自己,三次的?」

  這話一出,張承志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

  他猛地抬頭,看向季回春,眼睛裡,全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怎麼會知道?

  這件事,是當年的絕密。所有經手的人,要麼死了,要麼,就拿了封口費,永遠不會再提。

  就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蕭啟年的目光,也變得銳利起來。

  他看著張承志,一字一句地問:「他說的,可是真的?」

  「臣……臣……」張承志的腦子,一片空白。他想否認,但季回春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他只要敢撒一個謊,對方一定會有更多的,他不知道的證據,在等著他。

  「陛下!」張承志突然大叫一聲,重重地,把頭磕在地上,「陛下饒命!臣……臣也是被逼的啊!」

  他這一喊,等於是不打自招了。

  寢殿裡,一片死寂。

  太子蕭珩站在一旁,已經看傻了。

  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一個早就死了的太醫,竟然,還能牽出這樣的內幕。

  蕭玦的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沈喬這一招,太漂亮了。

  她沒有直接拿出帳本之類的鐵證,那會讓皇帝覺得,她是有備而來,圖謀不軌。

  她只是拋出了一個,看似不起眼,卻無法辯駁的細節。

  三道勒痕。

  這個細節,就像一把小小的錐子,瞬間,就戳破了張承志苦心經營了十年的謊言。

  「被逼的?」蕭啟年的聲音,已經冷得像冰,「誰逼你?在這京城裡,誰的權力,還能大過你這個京兆尹?」

  「是……是……」張承志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卻不敢說出那個名字。

  「說!」蕭啟年一掌拍在床沿上,震得那碗藥汁,都晃了出來。

  他今天,被這痛風折磨了一天,火氣正大。又被一個郎中拿捏,心裡憋著一股邪火。

  現在,這張承志,正好撞在了他的槍口上。

  「是……是當時的中書令,李……李相……」

  張承志終於,在巨大的恐懼下,吐出了一個名字。

  李相。

  前朝中書令,李康。

  這個人,是先帝的寵臣,也是當年扳倒安國公府的主力之一。他的女兒,是當時的皇后,也就是現在太子的生母。

  只不過,這位李相,在扳倒沈家之後,風光了沒兩年,就因為貪腐,被蕭啟年親手給辦了。

  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張承-志把事情推到一個死人身上,這招,很高明。

  死無對證。

  蕭啟年眯起了眼睛。

  他當然知道,當年的事情,不止一個李相那麼簡單。

  但他現在,需要一個台階下。也需要一個,能讓他繼續查下去的,由頭。

  「好,好一個李康。」蕭啟年冷哼一聲,「來人!」

  「陛下!」王德全連忙上前。

  「將張承志,暫押天牢,聽候再審。」

  「是。」

  張承志一聽,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像一灘爛泥。

  他知道,他雖然暫時保住了一條命,但他的官,也當到頭了。

  就在張承志被拖下去的時候,沈喬,也就是季回春,再次開口了。

  「陛下。」

  「說。」蕭啟年看向他。

  經過剛才那一出,他對這個郎中,已經不僅僅是忌憚了。

  「草民的針,只能治標。」沈喬說,「陛下的病根,在體內濕毒鬱結,非一日之功。想要根治,還需一副猛藥。」

  「什麼猛藥?」蕭啟年問。

  「一副需要陛下,親自去取的人藥。」

  沈喬看著皇帝,緩緩地說。

  「在北境的苦寒之地,有一種紅景天,生於雪線之上,至陽至純。用它入藥,可驅陛下體內數十年的寒毒。」

  「但是,此藥,必須由八字純陽之人,在午時三刻,帶露採摘方能保其藥效。」

  「而這京城之中,八字純陽,且能遠赴北境之人……」

  沈喬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鎮北王,蕭玦。

  他的生辰八字,是整個皇室,公開的秘密。

  純陽之命。

  沈喬的這個條件,一環扣著一環。

  她先是以治病為由,逼著皇帝重審舊案。

  現在,又以採藥為名,要把唯一能對她造成威脅,也唯一知曉她底細的蕭玦,名正言順地,支開京城。

  她要一個人,在這京城,唱一台無人能打擾的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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