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皇帝的試探：那就讓她交出棉花技術
蕭啟年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兒子，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某種他從未見過的光。
不是懇求。
是決心。
一種可以燃盡一切的決心。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兒子。
「朕有一個條件。」蕭啟年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蕭玦的心沒有放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來。
「請父皇示下。」
「朕聽說，這個沈喬，在北境，弄出了一種叫棉花的東西。」蕭啟年緩緩踱步，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據說，此物比絲麻暖和百倍，是禦寒的聖品。若能在我大周推廣，北境的百姓，邊關的將士，冬天，就能少死很多人。」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蕭玦身上。
「朕要她，交出棉花種植、紡織的全套技術。毫無保留地，獻給朝廷。」
蕭啟年死死盯著蕭玦的眼睛，想從裡面看到一絲一毫的猶豫或憤怒。
這是他的試探，也是他的陽謀。
他要的不是一個兒媳婦，他要的是沈喬身上最大的價值。石炭生意，盤根錯節，牽扯瓦剌，不好動。但這棉花，是她白手起家弄出來的，是純粹的利國利民之物。
她若不交，就是自私自利，枉顧天下蒼生。那所謂的賜婚，自然也就成了笑話。
他若替她拒絕，那他剛才那番「為國為民」的說辭，就全是虛偽的謊言。
他要蕭玦親口答應，要他親手，去割沈喬心頭最寶貴的一塊肉。
他要看看，在江山社稷和美人之間，他這個兒子，到底會怎麼選。
蕭玦沉默了。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到燈花爆開的細微聲響。
蕭啟年以為，他會看到蕭玦掙扎，會聽到他為沈喬辯解。
然而，蕭玦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抬起了頭。
「好。」
一個字。
乾脆利落。
蕭啟年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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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話，瞬間被堵了回去。
「父皇說得對。」蕭玦繼續說道，「棉花此物，利國利民。沈喬一個女子，能將其從無到有地在北境推廣開來，已是天大的功德。如今能由朝廷出面，推向大周各地，造福更多百姓，是好事。兒臣想，她若知道了，也一定會很高興。」
他把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這不是一場勒索，而是一次君臣協力的美談。
他甚至，替沈喬「答應」了。
蕭啟年看著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是欣慰？還是……更深的忌憚？
這個兒子，太能忍，也太懂得取捨了。他總能在最不利的局面下，找到那個對自己最有利，也讓別人說不出話的立足點。
「既然如此……」蕭啟年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朕，這就下旨。」
「王德全。」
「老奴在。」
「擬旨。」蕭啟年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大殿裡。「其一，鎮北王蕭玦，與北境商會會長沈喬，情投意合，堪為良配。朕心甚慰，特此賜婚。待欽差遇害一案查明，沈喬洗脫嫌疑之後，擇日完婚。其二，沈喬獻棉花技術有功，特封『安國夫人』，賞黃金千兩，著其即刻將棉花相關技術，整理成冊，上交朝廷，不得有誤。」
兩道聖旨。
一道是蜜糖，一道是刀。
一道把她捧上王妃的高位，一道把她變成待宰的羔羊。
蕭啟年看著蕭玦，一字一句地問：「如此，你可滿意？」
「兒臣，謝父皇隆恩。」蕭玦叩首，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
他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
他只能賭。
賭沈喬能明白他的苦心，賭她能看穿這背後的殺機。
也賭，她能有辦法，破了這個死局。
……
北境，黑風口。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
工業園裡，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沈喬一身短打，頭髮高高束起，臉上沾著幾點灰。她正站在一個新挖出來的巨大土坑邊，指揮著工人們，小心翼翼地往裡面，埋設一個個黑色的陶罐。
「輕點！都給我輕點！」
「引線都露在外面，用油布包好，別受潮了！」
「這可是咱們的保命傢伙，誰弄砸了，我讓他自己下去陪它！」
周勇跟在她身邊，看著那些陶罐，心裡還是有點發毛。
這東西，主事管它叫「地雷」。
說是只要有千斤重物壓上去，或者有人絆到引線，就會「轟」的一聲，把周圍十步之內的人和馬，都炸上天。
太嚇人了。
沈晏則抱著個帳本，在各個作坊之間穿梭。
「一號高爐，今天的煤產量，比昨天下降了半成，怎麼回事？」
「回二當家，是風箱的皮子有點漏氣，正在修。」
「那就從別的作坊調一個備用的過來！生產任務是死命令，不能停！」
「二號紡織車間，新來的那批女工，情緒怎麼樣？」
「還好，就是有點想家。」
「告訴她們，等打退了官兵，年底，我姐會親自給她們主持婚禮。想嫁誰，自己挑！黑風口的男人，隨便挑！」
周圍的礦工們，發出一陣鬨笑。
沈晏板著一張臉，耳根卻有點紅。
他知道，姐姐讓他做的這些事，都是在收買人心。
用錢，用未來的希望，用一個「家」的概念，把這群亡命徒，死死地綁在黑風口的戰車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瞭望塔上，響起了三聲急促的鐘響。
「有情況！」周勇立刻按住了刀柄，護在沈喬身前。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警惕地望向關口的方向。
只見一隊打著黃旗的官兵，出現在山道的盡頭。他們沒有帶兵器，只有十幾個人，快馬加鞭，直奔黑風口而來。
「是京城來的人！」一個眼尖的護衛叫道。
沈喬眯起了眼睛。
京城？
蕭玦？
她心裡一動，快步走下土坡，迎了上去。
為首的太監，看到沈喬，勒住馬，從懷裡掏出兩卷黃色的綢布。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尖細而高亢的聲音喊道：「聖旨到——！沈喬接旨！」
沈喬愣住了。
周圍所有的人，也都愣住了。
她身後的沈晏和周勇，更是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不是應該趙武的大軍殺過來了嗎？怎麼變成了聖旨？
沈喬壓下心頭的疑惑，依著規矩，跪了下去。
「罪民沈喬，接旨。」
太監展開了第一卷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王蕭玦，與北境商會會長沈喬，情投意合，堪為良配。朕心甚慰，特此賜婚……」
賜婚？！
沈喬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身邊的沈晏和周勇，直接傻眼了。
周圍那些原本準備戰鬥的礦工們，手裡的鎬頭和鐵鍬，「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沈喬。
主事……要當王妃了？
那我們，是什麼？皇親國戚的家丁？
宣旨的太監，看著下面一群人呆若木雞的樣子，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流放犯。
他頓了頓，展開了第二卷聖旨，聲音，比剛才更響亮了。
「再詔！沈喬獻棉花技術有功，特封『安國夫人』！著即刻將棉花相關技術，整理成冊，上交朝廷，不得有誤！欽此——！」
話音落下。
整個黑風口，鴉雀無聲。
如果說，第一道聖旨是蜜糖，那這第二道，就是最毒的砒霜。
前一秒，還沉浸在「主事要當王妃」的巨大喜悅中的眾人，瞬間被打回了現實。
他們就算再蠢，也聽明白了。
皇帝，看上主事的棉花了。
用一個王妃的虛名，來換實實在在的技術。
這是明搶啊！
沈喬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
但她的手，卻在袖子裡，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蕭玦。
這就是你，在京城為我爭取來的結果嗎？
一個王妃的頭銜。
和一張，催命符。
不是懇求。
是決心。
一種可以燃盡一切的決心。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兒子。
「朕有一個條件。」蕭啟年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蕭玦的心沒有放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來。
「請父皇示下。」
「朕聽說，這個沈喬，在北境，弄出了一種叫棉花的東西。」蕭啟年緩緩踱步，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據說，此物比絲麻暖和百倍，是禦寒的聖品。若能在我大周推廣，北境的百姓，邊關的將士，冬天，就能少死很多人。」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蕭玦身上。
「朕要她，交出棉花種植、紡織的全套技術。毫無保留地，獻給朝廷。」
蕭啟年死死盯著蕭玦的眼睛，想從裡面看到一絲一毫的猶豫或憤怒。
這是他的試探，也是他的陽謀。
他要的不是一個兒媳婦，他要的是沈喬身上最大的價值。石炭生意，盤根錯節，牽扯瓦剌，不好動。但這棉花，是她白手起家弄出來的，是純粹的利國利民之物。
她若不交，就是自私自利，枉顧天下蒼生。那所謂的賜婚，自然也就成了笑話。
他若替她拒絕，那他剛才那番「為國為民」的說辭，就全是虛偽的謊言。
他要蕭玦親口答應，要他親手，去割沈喬心頭最寶貴的一塊肉。
他要看看，在江山社稷和美人之間，他這個兒子，到底會怎麼選。
蕭玦沉默了。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到燈花爆開的細微聲響。
蕭啟年以為，他會看到蕭玦掙扎，會聽到他為沈喬辯解。
然而，蕭玦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抬起了頭。
「好。」
一個字。
乾脆利落。
蕭啟年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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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話，瞬間被堵了回去。
「父皇說得對。」蕭玦繼續說道，「棉花此物，利國利民。沈喬一個女子，能將其從無到有地在北境推廣開來，已是天大的功德。如今能由朝廷出面，推向大周各地，造福更多百姓，是好事。兒臣想，她若知道了，也一定會很高興。」
他把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這不是一場勒索，而是一次君臣協力的美談。
他甚至，替沈喬「答應」了。
蕭啟年看著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是欣慰？還是……更深的忌憚？
這個兒子，太能忍，也太懂得取捨了。他總能在最不利的局面下，找到那個對自己最有利，也讓別人說不出話的立足點。
「既然如此……」蕭啟年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朕，這就下旨。」
「王德全。」
「老奴在。」
「擬旨。」蕭啟年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大殿裡。「其一，鎮北王蕭玦，與北境商會會長沈喬，情投意合，堪為良配。朕心甚慰，特此賜婚。待欽差遇害一案查明，沈喬洗脫嫌疑之後，擇日完婚。其二，沈喬獻棉花技術有功，特封『安國夫人』，賞黃金千兩，著其即刻將棉花相關技術，整理成冊，上交朝廷，不得有誤。」
兩道聖旨。
一道是蜜糖，一道是刀。
一道把她捧上王妃的高位，一道把她變成待宰的羔羊。
蕭啟年看著蕭玦，一字一句地問：「如此，你可滿意？」
「兒臣，謝父皇隆恩。」蕭玦叩首，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
他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
他只能賭。
賭沈喬能明白他的苦心，賭她能看穿這背後的殺機。
也賭，她能有辦法，破了這個死局。
……
北境，黑風口。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
工業園裡，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沈喬一身短打，頭髮高高束起，臉上沾著幾點灰。她正站在一個新挖出來的巨大土坑邊，指揮著工人們，小心翼翼地往裡面，埋設一個個黑色的陶罐。
「輕點！都給我輕點！」
「引線都露在外面，用油布包好，別受潮了！」
「這可是咱們的保命傢伙，誰弄砸了，我讓他自己下去陪它！」
周勇跟在她身邊，看著那些陶罐，心裡還是有點發毛。
這東西，主事管它叫「地雷」。
說是只要有千斤重物壓上去，或者有人絆到引線，就會「轟」的一聲，把周圍十步之內的人和馬，都炸上天。
太嚇人了。
沈晏則抱著個帳本，在各個作坊之間穿梭。
「一號高爐，今天的煤產量，比昨天下降了半成，怎麼回事？」
「回二當家，是風箱的皮子有點漏氣，正在修。」
「那就從別的作坊調一個備用的過來！生產任務是死命令，不能停！」
「二號紡織車間，新來的那批女工，情緒怎麼樣？」
「還好，就是有點想家。」
「告訴她們，等打退了官兵，年底，我姐會親自給她們主持婚禮。想嫁誰，自己挑！黑風口的男人，隨便挑！」
周圍的礦工們，發出一陣鬨笑。
沈晏板著一張臉，耳根卻有點紅。
他知道，姐姐讓他做的這些事，都是在收買人心。
用錢，用未來的希望，用一個「家」的概念，把這群亡命徒，死死地綁在黑風口的戰車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瞭望塔上，響起了三聲急促的鐘響。
「有情況！」周勇立刻按住了刀柄，護在沈喬身前。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警惕地望向關口的方向。
只見一隊打著黃旗的官兵，出現在山道的盡頭。他們沒有帶兵器，只有十幾個人，快馬加鞭，直奔黑風口而來。
「是京城來的人！」一個眼尖的護衛叫道。
沈喬眯起了眼睛。
京城？
蕭玦？
她心裡一動，快步走下土坡，迎了上去。
為首的太監，看到沈喬，勒住馬，從懷裡掏出兩卷黃色的綢布。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尖細而高亢的聲音喊道：「聖旨到——！沈喬接旨！」
沈喬愣住了。
周圍所有的人，也都愣住了。
她身後的沈晏和周勇，更是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不是應該趙武的大軍殺過來了嗎？怎麼變成了聖旨？
沈喬壓下心頭的疑惑，依著規矩，跪了下去。
「罪民沈喬，接旨。」
太監展開了第一卷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王蕭玦，與北境商會會長沈喬，情投意合，堪為良配。朕心甚慰，特此賜婚……」
賜婚？！
沈喬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身邊的沈晏和周勇，直接傻眼了。
周圍那些原本準備戰鬥的礦工們，手裡的鎬頭和鐵鍬，「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沈喬。
主事……要當王妃了？
那我們，是什麼？皇親國戚的家丁？
宣旨的太監，看著下面一群人呆若木雞的樣子，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流放犯。
他頓了頓，展開了第二卷聖旨，聲音，比剛才更響亮了。
「再詔！沈喬獻棉花技術有功，特封『安國夫人』！著即刻將棉花相關技術，整理成冊，上交朝廷，不得有誤！欽此——！」
話音落下。
整個黑風口，鴉雀無聲。
如果說，第一道聖旨是蜜糖，那這第二道，就是最毒的砒霜。
前一秒，還沉浸在「主事要當王妃」的巨大喜悅中的眾人，瞬間被打回了現實。
他們就算再蠢，也聽明白了。
皇帝，看上主事的棉花了。
用一個王妃的虛名，來換實實在在的技術。
這是明搶啊！
沈喬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
但她的手，卻在袖子裡，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蕭玦。
這就是你，在京城為我爭取來的結果嗎？
一個王妃的頭銜。
和一張，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