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畫本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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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散了,武將們三三兩兩告辭。

  周管家領著幾個小廝收拾院子裡的桌椅碗筷。

  沈念蹲在廊下幫廚娘擇菜,宋初一正把一摞空盤子往廚房端。

  大哥是在沈硯之轉過月亮門的時候跟上他的。

  腳步輕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整個人從廊柱後面無聲無息地滑出來。

  沈硯之正低頭整理袖口,忽然覺得身後有人。

  他回過頭,老大已經杵在跟前了。

  「爹。」

  大哥的嗓子壓得比蚊子還低,那兩個眼珠子直勾勾地落在他腰間。

  「你那褲衩子——真漏腚了?」

  沈硯之整理袖口的手停在半空中,緩緩抬起頭看著他。

  還沒來得及開口,大哥又往前湊了半寸,滿臉真誠的關切。

  「你那小金庫要是周轉不開,我讓初一給你買幾條。

  她曲譜的提成可多了,你要是張不開嘴,我替你說去。」

  嘴裡說著正事,眼珠子往下一溜,飛快地瞄了他爹屁股一眼。

  沈硯之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啪地捂住屁股往後彈了半步:「不用!為父那是糊弄他們的。」

  「那你捂什麼。」大哥眯起眼。

  沈硯之張了張嘴,偏頭掃了一圈廊下,確認周圍沒有旁人。

  才咬著後槽牙把聲音壓到最低:「為父是借著酒勁從那幫老兄弟手裡摳點零花,這事你娘不知道,你也不許往外蹦半個字。」

  大哥臉上的擔憂一層一層褪下去,眼裡浮起一道沈硯之非常熟悉的光。

  他沒說話,只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在沈硯之面前輕輕搓了搓。

  沈硯之盯著那兩根手指頭,嘴角抽了一下:「……你幾個意思。」

  「封口費。」大哥面不改色,「剛才老將軍掏了少說三張,絡腮鬍也摸了碎銀子——爹,見者有份。」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從袖子裡摸出幾張銀票,肉疼地拍進老大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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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接過去數了數,沒走,又搓了搓手指。

  沈硯之又加了一張。

  大哥這才把銀票揣進懷裡,咧嘴一笑,牙花子都露出來了:「謝謝爹,我也有小金庫了。」

  沈硯之瞪了他一眼。

  大哥立刻把嘴一抿做了個拉鏈拉上的動作,腳底板都透著喜氣,轉身就走。

  沈硯之鬆了松領口,轉過身。

  宋初一就靠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廊柱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道弧度。

  沈硯之端茶盞的手僵在半空,茶水晃了兩晃灑出來幾滴:「……初一?你什麼時候來的。」

  「從你那褲衩子漏腚開始。」宋初一歪頭看著他。

  「爹,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真窮到褲衩子漏風。放心,我不告訴娘。

  不過大哥那份封口費是你主動給的——」她把手攤開伸到他面前,「我的呢?」

  沈硯之低頭看了看自己癟了大半的袖口,又抬頭看了看閨女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緩緩把手伸進袖子裡。

  宋初一伸手按住他的手腕:「逗你的,你那點小金庫留著給大哥擦屁股吧,我的曲譜提成比你俸祿厚多了。」

  她轉身往前院走了兩步,又偏過頭補了一句。

  「不過下回哭窮的時候提前打個招呼,我好配合你——剛才你那出苦肉計演得太真了,我差點以為你真要穿破褲衩上朝了。」

  沈硯之站在廊下,看著閨女的背影晃過月亮門。

  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涼透了。

  他擱下茶盞,摸了摸袖子裡那幾張還沒被收繳的銀票。

  低聲說了句:「這一個兩個的,心眼子都隨我。」

  說完自己先笑了。

  站在不遠處的沈念把空碗往桌上一擱,兩隻手叉在腰上,嘴巴噘得能掛油壺。

  她剛才看得真真切切——大哥縮著脖子溜到沈硯之身後,兩個人嘀咕了半天。

  大哥還伸出兩根手指頭在他爹面前搓了搓,然後他爹從袖子裡摸出幾張銀票拍進大哥手裡。

  大哥剛走,宋初一又晃過去,靠在廊柱上把手攤開,他爹又把手伸進袖子裡掏。

  這三個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她一個字都沒聽見。

  「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孤立我是吧?」

  她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好,單方面和你們絕交。」

  宋初一走過來,伸手戳了戳她鼓起來的腮幫子,湊到她耳邊壓低了嗓子。

  「爹的褲衩子漏了,大哥問他是不是真漏腚了。你要不要也去關心一下?」

  沈念的嘴巴張成一個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剛摞好的空碗,又抬頭看了看廊下正假裝整理袖口、耳朵尖還紅著的沈硯之。

  她默默把碗端起來,轉身往廚房走。

  走了兩步,頭也沒回:「當我沒問。」

  商會會場裡,裴長靖剛把最後一撥外商送走。

  他癱在椅子上,眼底下那圈青黑快趕上他書房裡那方老硯台了,連喘氣都嫌費勁。

  管事推門進來,說老爺和夫人到了。

  他還沒來得及坐直,門縫裡已經閃進來一個人影。

  柳如煙一巴掌按住他肩膀,把他釘回椅子裡。

  「兒子!」

  她彎下腰,盯著他的臉左看右看,眼裡的光比桌上的油燈還亮。

  「你跟娘說實話,你跟宋小姐頭一回見面,是不是在什麼特別的地方?」

  「比如——你騎馬從街上過,她的馬車正好壞了?」

  裴長靖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她又往前湊了半寸。

  「或者你去城外踏青,她正好在河邊洗手帕?再不然就是你被人追殺,她正好路過救了你?」

  「娘,你到底看了多少話本子。」

  「也沒多少,就路上買了幾本。」柳如煙面不改色。

  又換了個方向猜:「那你們是不是一見面就吵起來了?」

  「跟話本里寫的那種冤家似的,先是互相看不順眼,後來你就開始惦記人家了?」

  裴長靖癱在椅子上,望著房梁,覺得自己今天比應付那一屋子外商還累。

  他轉過頭,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門口站著的裴莊河。

  「爹,你也不管管你媳婦兒。」

  裴莊河端著茶盞靠在門框上,從剛才起就一個字沒吭。

  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寫著「我已經習慣了」。

  他低頭吹了吹茶沫:「她連我的都看,你覺得我管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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