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遺傳怕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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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鴿撲稜稜地穿過江南的晨霧,落在一扇雕花窗欞前。

  窗戶半敞著,它歪頭啄了啄窗框,撲著翅膀飛了進去,穩穩停在臨窗的書桌上。

  桌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青衫玉簪,面容儒雅,手裡正翻著一本帳冊。此人正是裴家實際掌權人、上一屆首富,裴長靖的親爹——裴莊河。

  他從鴿子腳上解下竹筒,抽出信紙展開,從頭掃到尾,眉毛微微挑起,然後笑了。

  旁邊正在煮茶的女子聞聲抬眸。她生得極美,眉眼和裴長靖有七分相似,看不出具體年歲,正是裴長靖的親娘柳如煙。

  「誰來的信,能把你逗笑?」

  「你的寶貝兒子。」裴莊河把信紙遞過去。

  柳如煙放下茶盞接過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嘴角也彎了起來。她折好信紙,笑道:「兒子長大了,有自己喜歡的姑娘了。丞相的嫡女,剛找回來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姑娘,不過能被兒子這麼對待,大概差不了。」

  裴莊河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晨霧中若隱若現的遠山,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悵然:「一轉眼,他都到娶妻的年紀了。這些年我是不是對他太不上心了?」

  話音剛落,柳如煙一拳捶在他肩上,捶得他手裡的茶杯差點晃出去:「都怪你!非要讓他那麼早接手家業,自己就知道玩。我們太對不起兒子了!」

  裴莊河趕緊扶穩茶杯,連聲安撫:「別生氣別生氣——男孩子多歷練歷練沒錯的,你看他現在不是長得很好嗎?」

  「好什麼好!」柳如煙把信紙往桌上一拍,「你看你兒子,又送合同又送半價令牌的,跟你當年追我的時候一個德行——送東西、倒貼、被攆了還往上湊。

  你當年追我的時候,不也是被我爹拿掃帚攆了兩回,第三次還來。送的東西全被我退回去,轉頭又送一份更好的。

  你兒子現在這做派,簡直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倒貼都倒貼得這麼像。你當年也是這麼跟我說的,『柳小姐,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送點東西天經地義』——結果朋友當了半年,聘禮都備好了。」

  裴莊河抬起手,尷尬地撓了撓鼻子。他也沒想到,自己怕老婆這種事還能遺傳。

  「那不是怕,是尊重。」

  柳如煙端起茶盞,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行,尊重。你們裴家的尊重,是不是都帶著倒貼?」

  裴莊河端著茶杯,沒敢再接話。

  窗外晨霧漸散,柳如煙望著遠處水面上的粼粼波光,想著什麼事情,沒理他,後重新鋪開信紙,提筆蘸墨,頭也不抬地說了句:「我先寫封回信問問你兒子,這人生大事,總得問清楚。」

  鴿子飛走了,柳如煙還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發了一會兒呆。她轉過身來,拍了一下手。

  「收拾東西,回京城。」

  裴莊河正端著茶杯,手一頓:「怎麼突然要回去?」


  「我是說這些年對他不夠上心,沒說現在回去——」裴莊河話說到一半,被夫人回頭瞪了一眼,後半句自動消音。

  「你兒子那個性子,被揍了還能湊上去,你不回去看看,放心?」

  裴莊河想了想,放下茶杯,也站起來開始收拾桌上的帳冊和信札。

  他確實不太放心。能把生意做到六國的人,從來沒在任何人面前吃過虧,偏偏在一個姑娘手裡栽了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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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擔心是假的。

  「回去可以,但你答應我一件事。」他把帳冊摞好,轉過身來,難得地正色道,「見了人家姑娘,你別一上來就問東問西。孩子的事讓孩子自己處,咱們就是去看看。」

  柳如煙把疊好的衣裳往箱子裡一放,抬頭看他,笑了:「你以為我要幹什麼?我就是想看看,什麼樣的姑娘能讓兒子變成這樣。」

  她把箱子蓋合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感慨:「一轉眼他都有喜歡的人了。我還記得他小時候坐在帳本堆里,腿都夠不著地。」

  裴莊河走過去幫她把箱子拎起來,也笑了:「那時候他連算盤都打不過你。」

  「現在他也打不過。」

  兩口子對視一眼,同時想起了同一個畫面——那個小小的人兒,坐在一堆帳冊中間,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柳如煙把最後一隻包袱紮緊,朝窗外看了一眼,江南的晨霧早已散盡,水面上金光粼粼。該回去了。

  鴿子一路長途跋涉,終於在幾天之後飛回了京城,落在暗衛的手臂上。暗衛解下竹筒,抽出信紙一看,是老爺夫人的回信,收信人寫的是主子。

  他沒敢拆,拿著信上了頂樓。

  裴長靖剛忙完一攤子事,正端著茶盞靠在榻上歇口氣。

  暗衛把信遞過去,他放下茶盞拆開,掃了兩行,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什麼喜歡的姑娘?誰說我有喜歡的姑娘了!」

  他眼珠子瞪得老大,把信紙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信上他爹娘的語氣熱絡得不像話,先是問他最近怎麼樣,又說聽暗衛來信提到他有喜歡的姑娘了,問是個什麼樣的人,囑咐他跟姑娘相處要耐心、要體貼、別光顧著做生意,最後還來了一句「我跟你娘想見見那姑娘」。

  裴長靖捏著信紙的手指都在抖,猛地抬頭盯住暗衛。

  暗衛正不動聲色地往陰影里挪了半步。

  裴長靖眯起眼:「是你告訴他們,我有喜歡的姑娘了?」

  暗衛眼看躲不過,單膝跪地,低著頭一口氣認了:「對不起主子,我不該擅作主張。但您最近的表現——被揍了三回還翻牆送合同,送半價令牌,每天對著幾罐藥膏出神——真的很像個戀愛腦晚期的毛頭小子。」

  裴長靖把信紙往桌上一拍,額頭青筋都跳起來了:「戀愛腦?毛頭小子?我跟宋小姐是普通朋友!合同是朋友之間的合作!令牌是朋友之間的見面禮和賠禮!你到底懂不懂!」

  暗衛老實搖頭:「不懂。我還年輕,沒經歷過愛情的苦。」

  裴長靖被他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他扶著額頭深吸一口氣,又看了一眼信紙上那行「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覺得再不解釋清楚,等他爹娘殺回京城,場面就徹底沒法收拾了。

  他一把抓起筆,鋪開信紙,把事情從頭到尾寫了一遍——他怎麼冒犯了宋初一,怎麼被扇了巴掌,怎麼三番兩次去道歉,最後怎麼交了朋友簽了合同。

  寫完滿滿三頁紙,最後用加粗的筆跡強調:沒有戀愛,沒有戀愛腦,只是朋友。

  他把信折好塞進竹筒,綁在鴿子腿上,推開窗戶放飛。鴿子撲稜稜往江南方向飛去,他站在窗前,轉過身來看著暗衛。

  「以後不准再背著我給我爹娘寫信。」

  暗衛低頭應是。

  「也不准再提戀愛腦這三個字。」

  暗衛又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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