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藝術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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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秦帝國向西的商路四通八達,在最遠的西方,絲綢、茶葉、瓷器能夠賣出數十倍甚至上百倍於原產地價格。

  不過並不是所有西方城市都可以賣出這樣的高價,通常是距離越近外來商隊來得越勤,商品價格就越低。

  還有少數領主厭惡東方商隊從自己的領地賺取大量貨幣,因此拒絕進行交易。

  更有部分西方領主,會在假意設宴款待過後,趁著酒醉劫殺商隊,大賺一筆。

  這些事情都是曾經發生過的。

  白銀行省原本就非商圖中的城市目標,曾經有大秦商人來過這裡,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本地之人孤僻冷漠,陰鷙排外,不喜帝國飲食,疑似信奉邪神,不予錄入商圖。」

  陳廣原本的行商目的是希爾瓦尼亞,也並不是這裡。

  只是遭遇野獸人戰幫裂蹄掠群,不得就近休整商隊。

  但也因為正面擊潰裂蹄掠群,意外得到白銀行省領主克雷斯頓伯爵的邀請。

  不過這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據說裂蹄掠群曾經伏擊擊潰過西方人類帝國的一支正規軍。

  現在有一支擊潰裂蹄掠群的東方商隊出現,只要頭腦正常的當地領主都會關注乃至選擇召見。

  黃昏時分。

  陳廣、陳芷蘭,懷抱精美木盒的劉羽,經人指引來到一座華貴恢弘、以黑曜石與白銀為飾的古老城堡之前。

  在向守衛出示邀請信件後,等待片刻,城堡當中一位女侍走出來引領三人進入城堡。

  『這座城堡,比米爾米登城的城堡要奢華的多,但之前觀整座城市的人口與貿易、似乎遠不如米爾米登?他們以何謀生?』

  陳廣在城堡中行走雖然目不斜視,但其實一直都沒有停止觀察,只覺得眼前這座古堡隱隱歷經歲月沉澱、有一種頹靡卻又莊嚴的死寂貴氣:

  腳下的地面打磨得極致光潔,清晰倒映出穹頂、廊柱輪廓,所有人走來走去都是極低聲的,使得整座大殿安靜得駭人。

  窗外晚風吹過,像是逝者永不停歇的低語,警告後來者,離開,離開這裡!

  走過頗長一段廊道,終於抵達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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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兩側侍者緩緩打開正廳大門,三人走入其中的時候。

  陳廣只覺得自己眉心逐漸發緊:

  好像進入一片黑暗的巢穴,耳邊傳來不明生物揮舞雙翼的聲音,心中自然而然就升起恐懼。

  眼前的黑暗之影一掠而過,當陳廣心神回歸時,他與陳芷蘭,抱著木盒的劉羽,已經站在正廳當中。

  『…那是,蝙蝠!?』

  『剛剛那一幕,是我的精神看到了什麼?』

  陳廣也不知道、並不清楚,他只知全力控制著自己神色如常,不把自己異常心緒展露出來。

  陳廣是自知自事,自身的精神力經過穿越的異變、有部分傳奇特徵,所以可以觀察到一些尋常人觀察不到的真實。

  但有時候知道太多的人,死得最快!

  「你們所見到的貴人:

  是古老克雷斯頓家族的傳承者;

  白銀行省的守護人;

  矮人的驅逐者與鐐銬打碎者。

  熄滅爐炎之人,克雷斯頓伯爵。」

  一位銀髮女管家站在正廳,以莊重宏亮的嗓音向東方商隊三人宣讀眼前領主的尊號。

  可能是主人的喜好,這座古堡當中的女侍數量遠遠多過於男侍與護衛。

  而在正廳當中,一男一女已經坐在屬於主人的位置上等候。

  克雷斯頓伯爵是一位年歲看上去不過二十餘歲的青年男子,容貌異常俊美,五官細條精緻、一身華貴服飾,可他臉色蒼白如紙,像是很久不見太陽又或酒色過度。

  不過這在貴族當中,也算常見。

  在年輕伯爵身旁坐著一位穿著復古禮裙的美麗女人,這個女人不能用少女或婦人來形容,因為在她的身上好像同時兼具著少女的稚嫩與少婦的豐腴美感,儘管克雷斯頓伯爵已經非常英俊,但伴隨在這位美人身旁又全然被比下去了。

  她看著不過二十左右的少女模樣,肌膚是雪花石膏般的冷白,毫無血色卻細膩緊緻,周圍的微光落上去,浮現一種瓷釉似的冷淡光澤,下頜線條流暢,顴骨弧度柔和,面部輪廓端正典雅,只是坐在那裡便有一種氣度、一種儀態萬方。

  裙擺寬大雍容、層層疊疊垂落,邊緣綴著細碎的銀質流蘇,典雅華貴,適度露出白皙修長的頸肩線條。

  這個女人給人的感覺不像伯爵夫人,雖然容貌上比克雷斯頓伯爵還要年輕,但在氣度上反倒像伯爵的母親,甚至是一位女王。

  「見過伯爵,見過夫人。」

  陳廣並沒有因為剛剛的精神幻象而反應稍慢,雖然本能覺得那位伯爵夫人更加氣似英雄。

  但仍然率先撫胸施禮,把自己關注的重點放在克雷斯頓伯爵身上。

  「你們就是擊潰裂蹄掠群的東方商隊?能跟我講一講那是怎樣輝煌的一場戰鬥嗎?

  據說那頭裂蹄獸王很是兇殘狡猾、你們是怎麼發現並且殺死他的?」

  當雙方的禮儀環節結束,克雷斯頓伯爵就已經迫不及待,他眼中冒出光來這樣問道,但這樣的舉動顯得他更加年少了、像一位十幾歲的少年。

  在經營陳家酒館初期,生意里的很大一部分要靠陳廣講各種奇聞異事、編撰志怪小說來招攬酒客,口才早就練出來了。

  陳廣此時簡單地講述一番,也講得起承轉合、妙趣橫生。

  讓克雷斯頓伯爵跟隨著這個故事,時而興奮、時而緊張。

  反倒是伯爵身旁的那位異常美麗的夫人,漸漸似乎對這些東土來人失去興致,她端起手旁的酒杯獨自品嘗。

  陳廣儘自己所能、添油加醋,把之前商隊與野獸人戰幫的戰鬥,潤色三分,慘烈三分,驚險三分,聽得克雷斯頓伯爵臉膛浮現潮紅,大感過癮,似乎是他在戰場上廝殺過一番。

  趁著這位興致頗高,陳廣就轉身來到劉羽面前,有意換了一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角度、打開木盒。

  在這一瞬間,陳廣停頓一下,因為木盒內是空空如也的。

  略有猶豫,但最後還是下定決心。

  陳廣把自己空間指環中那套鑲嵌著紅寶石,投入本錢最高的銀質飾品取了出來。

  「嗯!?」

  在陳廣取出紅寶石銀飾的同時,那位一直以來都慵懶華貴的伯爵夫人放下手中酒杯、似乎眼前一亮。

  明明在她這個角度,是絕看不到陳廣手中銀飾的。

  「夫人?」

  儘管是身旁極微的聲音,克雷斯頓伯爵仍舊詫異地回頭。

  卻見自己這位夫人已經起身,她整個人如同一朵雲彩般來到行商總督的近處,把這套紅寶石銀飾接了過去。

  「以銀質為主,輔以寶石,倒也是做工精細,最重要的是心思巧妙。」

  就如同米爾米登的那位瓦萊斯卡夫人,貴族女子見到這類精緻華美的飾品,是定然會產生占有欲的。

  何況這一套紅寶石銀飾因為技術熟練與投入成本的大幅提升,精美精巧遠勝前作。

  「快,為伯爵夫人佩戴上。」

  陳廣適時提醒,一旁的陳芷蘭聞言立時上前,為伯爵夫人逐一佩戴上那些精美複雜異常的寶石銀飾。

  在這個過程中,她還被四周侍女攔阻、只是被伯爵夫人揮退。

  在佩戴好這套寶石銀飾後,有侍女不需知會,已然抬來框體邊緣都刻畫滿繁複花紋的落地大鏡,這位神秘的女伯爵在鏡前欣賞一番後,神色頗為滿意。

  這套華美的銀飾,每一枚指套都以純銀為底,其上雕刻飛鳳紋樣非凡俗淺刻,而是更為精妙的立體浮雕技法,讓根根鳳羽隨著角度變幻展翅欲飛,仿若生靈、美輪美奐。

  甚至這套銀飾之上,還鑲嵌入一枚枚火紅色的碎寶石,嵌入飛鳳眼內,猶如火鳳點睛,更增尊貴。

  此時此刻她一身復古的長裙,再配上這一身華美同時蘊含神秘意味的銀飾,指套纖長,熠熠生輝,真的如同從古代壁畫當中走出的女王。

  「……嗯,來自東方的商人,你的這套禮物我頗為喜歡,你這次前來所攜帶所有貨物,我白銀行省都收下了,同時我可以給予你們商隊與白銀尖頂通商的權力。」

  再下一刻,便有另外一位侍女上前以雙手向陳廣奉上木盤,其上有一張票據,在票據一旁還有羽毛筆放置。

  『這個家族是怎麼回事?那位伯爵完全不管事嗎?』

  「她真的喜歡寶石銀飾,這個女人特別喜愛銀飾!我沒有賭錯。」

  陳廣腦子裡各種念頭轉得飛快,但他竭力控制自己、絲毫不肯表現出來。

  『十倍?二十倍?』

  這一次行商的貨物與人員成本是老爹壓上身家給的兩千五百金幣。

  陳廣自己的錢、用來花用與購買獵魔人的空間指環了。

  在羽毛筆落在票據上的那一刻,陳廣猛地咬牙,寫下六萬兩千五百金幣,初始本金的二十五倍。

  『九千金幣,本地傭兵行會一時都無法全部拿出,差不多了吧?』

  陳廣此刻腦海中想的是這樣的想法。

  那張票據很快被侍女送到那位伯爵夫人面前,那位伯爵夫人看了看面前的數額,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輕商人,微微一笑:

  「可以。」

  『操!還是要少了,她到底多有錢,我該要三十倍!?六十倍!?還是一百倍!?』

  「不過我有兩個要求。」

  那位伯爵夫人慵懶地後仰一邊欣賞著自己新得到的收藏飾品,一邊笑著說道:

  「第一,在十年之內我不希望再看到同樣類型的飾品,十年以後你們再做這類的飾品,最好的那一批也只能先送到我這裡來,我不要的你們才能賣到其它地方。」

  「這個自然。」

  「你倒也不必這般急於答應,答應下來的事如果做不到的話,我會派人殺光你整個商隊所有人一個不剩。」

  這位神秘的伯爵夫人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白銀行省的領主克雷斯頓伯爵就那樣坐在原位,一句話一個眼神都沒有,好像一位伯爵夫人說這些話再妥當不過。

  陳廣商隊所帶的那些貨物,能價值多少,這位伯爵夫人心中再清楚不過,她所花錢購買的是這套藝術品的藝術與獨占價值。

  「第二,你們在城市中休整一段時間,日常所需自然有克雷斯頓家族供給,大概七天之後,我有一批人手需要由你們商隊護送前往東土,我還可以再給你們添加一批貨物,不讓你們白跑一趟。」

  以這位伯爵夫人展現的手筆之大,再給添加一批貨物所代表的利益也是不小。


  「……夫人,我們商隊並沒有私自出入國境的渠道」

  雖然之前陳廣與紀家姐妹就私越國境過,但那是在有學宮文書作保的前提下,個人行為。

  帶著數量太多不清不白的人私自穿越國境,若是真的遇上帝國西軍、陳廣擔心自己全家都會受到牽連。

  「這個不需要你擔心,你們商隊只需要把人安然帶到,自然有人接應,人數也不會太多不超過五十人。」

  這樣的條件再繼續推脫,陳廣擔心自己三人就走不出這座古堡了。

  因此略作思考後,立時應下此事。

  「能為夫人效勞,是我等的榮幸。」

  陳廣再次躬身行禮,對自己此生遇到過的最大金主表示尊重。

  當三人前後走出那座古堡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是一片漆黑。

  「弟,那位夫人要了我們所有的貨,這次生意賺了多少錢?你好像很是開心?」

  那張票據只有陳廣與那位伯爵夫人看到了,此時此刻陳廣終於漸漸放鬆心情,把那個數字給長姐看了一眼。

  然後立時上去,扶抱住雙腿發軟被這個數字嚇到的陳芷蘭。

  「怎,怎麼會有人,花這麼多錢,買一套飾品?」

  「有錢人的想法和我們這些窮人的想法是不一樣的,人家買的是藝術,姐,穩住,深呼吸,感覺頭暈是正常的。」

  藉助冰冷的夜色過去好一會,陳芷蘭才不再需要陳廣扶抱自己也能獨立站好。

  「虎子哥、芷蘭姐,咱們這一趟到底賺了多少錢?還去希爾瓦尼亞嗎?」劉羽抱著空木盒,跟在後面單純又好奇地問道。

  陳廣與陳芷蘭對視一眼,又看看身後的劉羽,然後兩人皆拒絕告訴他真相,實在不想在這樣的深夜裡救治一個陷入失心瘋的同伴。

  ……

  「主人,那個東方人好像看出了什麼,要不要小人前去」

  仍舊是那座古老的城堡。

  一名侍女站在伯爵夫人的身後,神色恭謹而又痴迷地為夫人梳理著那些柔順的長髮。

  「一個挺聰明的小伙子,留在這世上還能看個有趣,你殺他做什麼?何況,也許以後我還會把你嫁給他呢。」

  美麗的伯爵夫人仍舊在鏡前欣賞著自己不老不朽的美貌以及那套繁複華美的銀飾。

  在西方鍊金術體系中,代表月亮的元素是銀,同時月亮也是代表死亡的終極意象!

  「我才不要離開夫人,我要永遠陪伴服侍夫人。」

  身後的那名女侍這樣說道。

  也因此被伯爵夫人一把攬入懷中,痛吻那殷紅如血的嘴唇、花瓣一般甜蜜美好。

  「記住,世人如羊我們如狼,但我們有要有意克制自己的殺念,這世間每一隻羔羊都是我們的財產!」

  「嗯,夫人,我記住了。」

  年幼的侍女氣喘吁吁神色痴迷,完全淪陷於這位夫人邪異詭譎的魅力之下。

  如果此時此刻切換視角,就可以看到那位白銀行省領主克雷斯頓伯爵躺倒在自己的椅子上,只是原本英俊的年輕人、此時此刻形容枯槁、猶如多年未腐的乾屍。

  在他的脖頸一側,不知何時多出兩圈細密的缺口。

  他直到死,都以為她會給予自己不朽的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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