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無奸不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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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自東方帝國的高檔貨,像雪一樣潔白的鹽!毫無雜質,純正無比,這才是上等人用的東西!」

  「藥,來自東方的神藥:茶,只要幾顆,就能讓你們家的腐水散發出芬芳的香氣,還能解毒治病,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這是來自東方的布,看看,又結實又厚實,再看看這細密的針腳,買上一匹做成衣服,能穿二十年不破!」

  東方商隊的人數太多,不可能全都入城。

  米爾米登是收入城稅的,因此陳廣只是帶了五十名親信,把一部分貨物帶入城內。

  兩地語言不通,但也不需要太多溝通。

  當那些像雪一樣潔白乾淨的鹽,來自東方的茶葉,厚實的布匹,擺放在街面上時,四面八方自然而然就圍上來大量的人群。

  「終於,又有東方商隊來了!」

  「是啊,自從上一支東方商隊後,已經一年還是兩年了?再也沒有東方商隊來過。」

  「走,去看看他們賣什麼。」

  「走!」

  三十個農兵在後看護貨品,二十個人在前一同叫賣。

  哪怕雙方語言不通也攔不住交易的火熱,哪怕東方商隊吃剩下的鹹魚,在這裡也能賣出大價錢。

  「五倍,這些東西在我們那裡賣什麼價格,在這裡至少翻五倍,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誰敢搶我們貨就用棒子打他!」

  陳廣一邊喊著一邊交易,這些西人對於來自東方的商品有著饑渴般的貪婪。

  如果不是身後有一群手持短棍的壯小伙在維持秩序,看護貨品,他們恐怕早動手搶了。

  有一個大鬍子西人,拿著一袋銅幣就想搶走商隊的一袋雪鹽,劉羽衝上去對著他的腦袋就是一棍子。

  打得對方腦袋鮮血淋漓,四周一片混亂,就算如此也難以阻止東方商隊交易的繼續進行。

  「讓一讓,都讓一讓。」

  就在這個時候,有兩隊手持長戟的甲士上前,把四周混亂的眾人驅散。

  一名騎著馬衣物穿著頗為得體的白面中年男子,策馬行至,對著商隊眾人道:

  「誰是這裡的首領?尊貴的瓦萊斯卡夫人要見他。」

  在那個中年男子說話之前,陳廣見來大人物了,早已經知趣地擰動自己左腕上一件類似護腕的魔法器物:

  商隊總督行商憑證,這是出自玉京神都學宮的鍊金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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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上有恆定巧言術,幾乎可以讓憑證持有者與世間一切智慧生物溝通。

  但使用過程中要消耗魔石,且每一次補充魔力代價不菲,所以不是必要情況、不是大買賣,陳廣寧願和交易者互相猜著溝通,也不願意使用這個玩意。

  用得多了,行商所得就等於全部白送給玉京學宮了。

  「大人,我是商隊的首領,能夠受到夫人的召見,不勝榮幸。」

  明明雙方的語言並不通,中年男子說的是帝國語,陳廣說的是秦語,但雙方自然而然都準確了解了對方的意思。

  那名中年男子看著陳廣手腕上的銀亮護腕微微點頭,這件珍貴的鍊金造物也是那個遙遠東方帝國的行商憑證,沒有此物,對方多半便是騙子。

  在那名中年管家與兩隊甲士的引導護送之下,陳廣帶著劉羽來到了米爾米登城中央區域,一座小型石堡鐵欄門前。

  城堡高處有一面雄鷹展翼旗幟,在烈烈風中飄動飛揚。

  陳廣揚頭看了一眼便不再在意,他此時心中更多的是對接下來談話的計算。

  這一單如果談成了,這次行商就算圓滿大半。

  城堡之內,蜿蜒曲折,進入城堡之後甲士便不再跟隨,剩下的道路由那名中年管家引導,直入城堡大廳。

  地面上是厚實毛毯,窗戶上是鵝絨窗簾,大廳正中,由深藍色帷幕遮擋稍顯陰暗。

  兩旁有四名侍女、四名佩劍甲士侍立。

  在帷幕正中,一張鋪著柔軟獸皮的沙發上,一名身穿精美華貴紅裙的美婦正側躺而坐。

  盤起的紅髮,修長白皙的手指交疊放在腿上,優美的頸子上是一條閃耀著溫潤光輝的珍珠項鍊,末端埋入深深的潔白溝壑之內。

  雖然盤發與身段都是貴婦,但她容貌上仍舊只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女。

  「你們就是來自極東之地的商人?」

  震旦、東方帝國,天堂之國,東土,這些都是同一個國家的別稱,不過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則稱自己的國家為:大秦!

  「尊貴的夫人,我們為您帶來了來自大秦帝國的寶物。」

  開啟行商憑證,每一秒都在花錢。

  陳廣不想浪費時間,當即單膝著地,跪倒在厚實的地毯上——人總不能為了尊嚴影響到賺錢,尤其是賺大錢!

  陳廣身後的劉羽適時打開手捧著的長條禮盒,裡面的紫色綢衣像流水一般流淌出來,展開之後在石廳燈火里閃耀著蠱惑人心的光芒。

  「咕噥……不過絲綢而已,你當我沒有見過嗎?」

  看到那件紫色綢衣,瓦萊斯卡夫人的眼中幾乎要冒出火來。

  不過她畢竟是大貴族出身,還是能夠按捺得住。只是目光微亮,呼吸急促。

  「真正的貴人,一天要換四套綢衣保持身體乾爽、清潔、舒適。不過,這些不過都是常見的說法了。」

  「要我說,真正的貴人,十指不沾陽春水,一輩子都不會從事任何勞作……」

  一邊說著,陳廣一邊在劉羽捧著的禮盒底部,扣開一處隱藏的機關。

  在裡面,從中取出一套純銀而精美的器物。

  「在東土,有許多平民女子佩戴這種飾物偽裝幻想自己是貴族。其實,她們該幹活的時候還是得干,只是給自己造成不便而已,終究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唯有您這樣真正出身高貴的貴女,才配得上這樣尊貴的飾品。」

  這是一套銀質的,做工極為精緻的美甲指套,雕龍畫鳳,工藝繁複,在室內光線的映照下,顯得美輪美奐。

  陳廣上輩子大學是學編程出身,不會燒玻璃、不會製作黑火藥,不會製鹽,但總有一些想法思路,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是降維打擊。

  因此他從六歲起就開始幫助自己父親經營酒館生意,若沒有這十年積累。

  陳家即便壓上三代積累全部家產為注,也湊不起運營一次西行商隊的所需資金。

  瓦萊斯卡夫人雖然有些心思,但終究只是一個貴族少女,她從未有見過這樣精美別致的首飾形式。

  西方帝國的匠人技藝,與東方帝國的匠人技藝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何況,此物還是東方匠人精工細作之物。

  因此瓦萊斯卡夫人再也按捺不住,眼神明亮地讓陳廣上前,一件一件為她佩戴上。

  絕大多數女人見到這類精緻華美的飾品,便如勇士見到好劍,豪傑見到駿馬,見獵心喜是一定的。

  「真正的貴人,她們往往一輩子都不從事任何勞作……只要負責美麗便好,男人以刀劍征服世界,女人以美麗俘虜男人。」

  將一件件精緻華美的銀質美甲,裝在少女白嫩的十指之上。

  在少女看著自己十指,雙眼中仿佛閃耀著光輝的情境下,陳廣湊到這位貴婦耳邊這樣輕聲說道。

  「可惜,終究不是黃金的。不然,就算是在阿爾道夫上流社會,我也會是宴會上最耀眼的夫人!」

  「不,殿下,是星辰,您會是最耀眼醒目的那顆星辰!」

  『不這樣吊著你,你直接命人在這把我殺了怎麼辦。』

  西行商隊利潤暴利,但同時也極度危險,沿途不僅有山脈中的食人魔、山林里的野獸人威脅。

  就算遇見這些色目人軍隊也不見得就可以放心,世人都知道行商賺錢,那些軍頭眼紅了,半路化為匪寇劫殺商隊的,也不是沒有。

  只要人殺乾淨了,誰又知道這支商隊是怎麼覆滅的?

  只是心裡這樣想,陳廣在紅裙少女面前卻沒有絲毫猶豫,再次起身來到少女的面前,行禮言道:

  「帝國盛京之中有著舉世無雙的能工巧匠,可以製作最精美的金飾,再飾以珍稀寶石,如此,才可以彰顯夫人您的身份與美貌。」

  「難道比這一套飾品還要精美?」瓦萊斯卡夫人有些驚疑不信的問道。

  「更加精美十倍!」陳廣斷言言道。

  「好!」

  「……這次你帶來的絲綢與飾品,我全都要了。我再多給你兩千枚金幣作為定金,你下次來的時候,要帶來我要的東西!」

  在略一沉吟之後,瓦萊斯卡夫人這樣說道。

  「夫人,您不能這樣做!」那個原本一直在房間角落裡的管家,突然上前這樣言道。

  從家族的帳上突然抽走數千枚金幣,會對家族財務造成影響。

  就算對方是家主夫人,自己也有為封君守護家族財產的義務。

  「這筆錢,從我的嫁妝里出!」

  瓦萊斯卡夫人側頭看了那名管家一眼,這樣說道。

  那名管家聽聞此言,又看了看瓦萊斯卡夫人的神色,便默默地退了回去不再多說什麼了。

  他能夠看得出夫人心意已決,更何況夫人本身也是貴族出身,出嫁的時候帶來了豐厚的嫁妝。

  既然這筆交易不會損及瓦萊斯卡家族,那麼在他的立場自然沒必要無理由地得罪自家的主母。

  而在此時,在瓦萊斯卡夫人心中也有著算計:

  『像這樣出自東方帝國的綢衣,飾品,在阿爾道夫根本就不愁銷路,那些無聊的只剩下錢的婦人,見到這些東西是會發瘋的!

  我帶一段時間,然後帶到阿爾道夫去,跟我關係不好我都不可能賣她,先連本帶利的賺回來,一兩年後再來一套更加精美絕倫的珠寶金飾…』

  她也不怕對方收入訂金便不再來了,難道為了兩千枚金幣的訂金,放棄一條成熟的商路?

  這顯然是不划算的。

  「如您所願,我尊貴的夫人。我保證下次送來的飾品,一定可以讓您滿意。」

  先收錢,後辦事。

  這生意沒有理由不做。

  陳廣得體地施禮,一板一眼的風儀,讓人一看便覺得值得託付,可以信任:

  各式紫色綢衣七件,共九百金幣。


  預定珠寶金飾一套,兩千金幣。

  在其後的日子裡出售在米爾米登城內的東方雪鹽,茶葉,布匹,獲利兩千八百金幣。

  減去購買行商憑證一千兩百金幣,減去商隊貨物成本九百金幣,共獲利五千六百金幣。

  而這其中,銀質飾品與珠寶金飾訂金,皆是陳廣個人的私利,就算減去銀飾的成本,這趟的私利收益也在三千八百枚金幣往上。

  當然,怎麼也要分劉羽一些用於封口。

  在劉羽的視角下,發小陳虎哥憑藉那套私人攜帶的銀飾多賺了一千八百枚左右金幣,能夠分給他十來枚就已經非常多了。

  甚至,一個鄉土少年本身都沒有這樣的概念。

  商隊貨物成本九百金幣,出售商品收益三千七百金幣,再加上路上消滅食人魔的附加收益,大概百分之三百的利潤,也的確稱得上是暴利了。

  在返回的路上,走在古堡廊道上時,從窗口處看向外面西落的夕陽。

  陳廣在心中,判斷著米爾米登城未來五年的形勢:

  『我們剛剛進城時,以東方商人的身份試圖拜訪此城領主,但城門官回答,米爾米登的領主外出巡邏領地去了。

  可在兩天之前,我們明明在荒野上遭遇了食人魔部落的襲擊,之前在城市裡出售貨品的時候,我注意到街道上的平民衣衫襤褸,面頰消瘦,街道上流浪漢很多……

  可是這座城市的貴族夫人卻窮奢極欲、一心享受,只知道盤算自己的貴族酒會。

  這樣的領地怎麼可能會不覆滅?

  最後,恐怕不是城破在食人魔、就是覆滅在綠皮獸人、野獸人,或者鼠人手裡。』

  『我是大秦的商人,在你還活著的時候我必然遵守承諾,絕不吞沒你的訂金。

  但是,只怕三五年後我重返此地的時候,米爾米登,美麗可愛的瓦萊斯卡夫人,到那個時候你們都已經不復存在了。』

  喜歡享樂,這不是什麼錯事。

  人類本身就是喜愛享樂的生靈,甚至奢侈一點也沒有什麼。

  但問題在於,身為貴族,身為軍功貴族,軍事無能,奢侈享樂,進而忘記了自己存在的責任,甚至忘記了不斷進取的心,這就是走向通往死亡與毀滅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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