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七星之數,鶴草二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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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二清晨,一縷艷陽照徹山嶺,林蔭雪化,寒風依舊凜冽。

  山坡的灌木後,一抹抹刀光閃耀寒芒,蹲伏數排密密身影,都是赤巾裹頭。

  不遠處。歷山飛坐在岩石後,手裡摩挲一枚石牌。

  約莫一指長,數寸寬,形如石印。上篆刻硃砂符文,兩面繡圖。一面繪鶴形,一面繪蓮形。

  此是他的秘術法寶。名曰「鶴草二式牌」。歷山飛正是仰仗此物,縱橫一方。

  旁邊還坐著個紅鬚髮的粗壯漢子,面頰粗狂,以布擦拭竹節鐵鞭。正是三寨主姚豹。

  姚豹有些焦躁:「大兄。那官軍怎麼還不來?莫非董兄給的信息有誤?」

  歷山飛覷天色,大概已是正午時分了。

  他壓下心頭焦躁,故作鎮定:「料也不會錯。且看馮兄那邊如何說。」

  因聽說那小鄧將軍兵馬精銳,他們此行帶來山寨全部兵馬。

  計有騎五十匹,悍賊六百餘人。

  昨晚夤夜趕路上百里,到今早趕到這官軍必經的太岳狹道處設伏,匆匆吃過乾糧後,人馬銜枚,靜候官軍。

  看著闔目靜坐的歷山飛,姚豹努努嘴,欲言又止。

  依著姚豹意思,焦猛既然廢了,還費這勁幹嘛,不如厚待其家人。

  雖然焦猛沒有家人。

  但此前有馮鸞以及山寨的骨幹都在,姚豹沒好意思說出口。

  而今馮鸞去前面偽裝引誘

  兩人獨處,姚豹忍不住道:「大兄,這些可都是咱們從軍時的老弟兄,萬一再有折損…」

  話未落,歷山飛打斷:「焦兄與我等生死之交,今若不戮力同心,惹天下笑。你安知異日你我不會落此下場?」

  看歷山飛語氣堅決,姚豹嘴唇動動,也不好再說什麼。

  他也清楚,這人活一世,名利二字神仙都逃不脫。

  所謂盜亦有道。

  歷山飛沒有義薄雲天的招牌。馮鸞這種截教名門豈會屈於他之下?

  歷山飛思忖:「再則,你忘了馮兄言我七星聚義,日後有享一國之運,而今事未竟,豈得先折一人?」

  姚豹振奮精神,面上撇嘴:「什麼七星聚義?我看馮兄也就是卵扯淡,整天胡吹玄噓,我才不信他哪些」

  歷山飛搖頭未語。

  數年前。在北海討袁時,馮鸞自稱依天命讖言來與他相會,共商大事。

  歷山飛當時也很懵,他一介卑微軍人,生死飽腹尚無著落,能有甚大事?

  但虧著馮鸞指點,他得了一樁妖仙遺澤,修成鶴草二式秘術。

  仗之立下數功,旬月之間升為軍侯。他這才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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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鸞告訴他,只要聚集兵馬、養精蓄銳。湊齊七星、九曜之數,待運至之時,伏龍破土,退則堪定霍亂,為國朝棟樑,列土封茅。

  於是歷山飛心動之下,才拉走軍隊,跟著馮鸞指點,占據這天吳寨落草。

  背後全部都是那馮鸞推動。

  正思緒時。

  有哨探快步奔來:「寨主。官軍來了!」

  歷山飛亦屬修行鍊氣之士,目力極佳,不需要哨探說,也自能看到。

  見那數里之外,蜿蜒山道上,隱約旌旗獵獵,數十名皂甲軍人驅趕囚車,迤邐前行。

  為首的將軍,白袍玄甲,背負雙刀。

  姚豹抖擻精神:「大兄,莫非那便是小鄧將軍?」

  「錯不了,她的繡袍我認得。」歷山飛眼神微凝。

  轉而擺手,示意部下戎卒準備。

  ……

  山道上。

  鍾易牽著韁繩,以手牽馬。背上以布條裹著神鋒。

  馬背上,韓六顛簸得臉色蒼白,有些暈乎乎。

  他身穿與鄧嬋玉相似的玄甲,披著鄧嬋玉的繡團花白錦袍服,肩上背著兩柄木刀。

  因他身形消瘦嬌小,兜鍪罩頭,乍一看,還真十分像鄧嬋玉。

  「仙長,要不我還是下來走吧…」韓六頭一回騎馬,雙腿摩得火辣辣。

  鍾易作軍人打扮,牽著馬,撇見前面百步外,坐著個老叟,目光微凝:「當心些,再忍忍便好!」

  韓六精神一震,不喜反驚。

  百多名軍人羈押囚犯,漸漸走近。

  馮鸞扮作老者模樣,挎著竹籃,顫巍巍站在道上。

  最前面的短須軍人揚刀喝道:「做什麼的?還不趕緊避開!」

  「軍爺,軍爺莫誤會。小老兒是賣肉餅的。」馮鸞塗白鬚髮,垂著頭,刻意壓低嗓音。

  「肉餅?」短須軍人眼睛一亮。

  他一把奪過竹籃,掀開花布,裡面果然層層疊疊,巴掌大小的餡兒餅,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那些個軍人走了一路,有飢又餓,嗅此香味,個個兩眼放光。

  「軍爺,剛出爐的。五文錢一個。」馮鸞說著,就要伸手拿回竹籃。

  卻被那軍人伸手扯過,一把將他推到,冷笑道:「老東西,敢攔路官軍,按律當斬,還不快滾?」

  馮鸞裝作害怕:「好好好,那我餡餅…」

  「這些贓物沒收啦!」短須軍人說罷,也不理他,將竹籃提著,快速跑回隊列中,舉到韓六馬前。

  韓六低著頭,伸手拿起一個餡兒餅,沒有說話,只是擺擺手。

  鍾易喝道:「將軍說了,讓按市價給錢!」

  「諾!」短須軍人笑容收斂,從囊中取錢遞到馮鸞懷裡。

  馮鸞拿著錢,看著那些軍人們一個個都去分取籃中餡餅兒咬著吃。

  他眼中精光閃過,心頭冷笑{呵呵,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吃了我九龍島敗血毒,縱你神仙之流,修成仙體,也得血凝肉爛…}

  正得意想時,忽得腦後陰風起,心頭警兆頓生。

  他不及思索,狼狽的爬地翻滾躲避。

  「刷」一線刀光貼著頭皮閃過,削落他幾縷鬚髮。

  馮鸞驚駭轉身,卻被一口唾沫面碎飛來,只得揮袖遮臉,十分狼狽。

  卻是那短須軍人手提刀,將口裡餅碎肉沫撲臉吐來,大笑:「好個妖人,死到臨頭,還敢下毒害人,當我等不知麼?拿下!」

  言罷,掣刀劈來,那些官軍一個個都吐了餅碎,一發使槍簇圍上來。

  見計被識破,馮鸞顧不上驚駭,急忙縱身一躍,飛起二丈來高,落在那十餘步外,從腰間囊中取一劍。

  但尺長寶劍無柄,幽藍之色,寒光四溢。

  馮鸞口念咒文,劍攤在掌心,朝短須軍人一指:「咄!」

  一縷陰風過,隔空十步,不見聲響。

  那短須軍人驚叫一聲,撲跌倒地。他想撐起身,只覺頭疼腦熱,渾身酸軟。

  這一切只在眨眼之間,鍾易捻著韁繩安撫軍馬,便急忙提醒:「不要上去,當心妖人邪術!」

  那些軍人驚懼,只能急忙將短須軍人拽下來,這才剎那功夫,已是滿臉通紅,燙如熟蝦。

  「殺!!!」兩側山嶺上,喊殺之聲大作,銅磬響徹,密密匝匝的山匪手舞刀槍棍棒,從林蔭衝下來。

  百餘名官軍一時四面皆敵,個個豎槍立盾,繞著囚車圍城一圈。

  鍾易一把將驚慌的韓六扯下馬,丟在陣中。

  官軍人數雖少,卻並不慌亂。

  因為一切都在預料之中。賊寇果然有埋伏!

  鍾易恐那妖人又使邪術,他抬腳蹴起地上石兒踢去。

  花生大小石子兒破空飛來,被馮鸞側身閃過。

  他覷鍾易身形,以及背上一桿二丈長的兵器,以布裹了,不禁瞳孔微縮:「姜義?」

  按他所料,鍾易應該在石碣村才是,怎麼會在這兒?

  鍾易並不搭話,只是伸手奪過一桿長矛,左右馳途,頃刻間,將靠近的六七個山賊刺倒在地。

  直奔馮鸞而來。

  馮鸞只精道術,論武藝,他自度不是鍾易敵手,急忙向後跑,打算拉開距離,施展道術。

  鍾易使一桿木矛將身前數個賊匪打傷腳踝,掃倒在地。

  直突馮鸞身後丈許。

  正在此時,一聲粗狂暴喝:「爾那小賊,切休張狂,來與你姚爺爺斗個高低!」

  話音落,姚豹氣勢洶洶躍馬而出,手掣鐵鞭,嗚嗚揮下。


  鍾易只能舍了馮鸞,將手中那杆六尺木矛一拋,隔離七步,飛旋刺去。

  姚豹反掌揮鞭,「咔嚓」一聲將飛來的木矛打斷,反掌又殺一二人。

  一時殺得官軍陣型凹陷,幾乎不穩。

  鍾易扯下背上神鋒,正待去先殺姚豹,卻聽那囚車方向,一聲大叫響徹雲霄,好似奔雷。

  卻是馮鸞與姚豹纏住鍾易。

  那歷山飛自奔向囚車,他一刀劈爛胳膊粗的木柵,去扯那蓬頭污垢的「焦猛」

  冷不丁的「焦猛」忽然抬頭,伸拳打來。原來這卻是鄧嬋玉的副將,身材矮小粗壯,名曰胡褒。

  這次鍾易與鄧嬋玉籌謀,要將賊匪一網打盡,所以焦猛等人還在後面兒。

  由韓六扮作鄧嬋玉、副將胡褒變作焦猛。鄧嬋玉則領三百飛虎兵,輟在二三里外,此時也在望這邊兒趕來。

  胡褒武藝平平,但力氣甚大,他驟然伸拳,歷山飛猝不及防,迎面打個倒跌,滾倒在地。

  四周六七名官軍見此大喜,紛紛丟下刀矛,上前去按住他,疊羅漢般擒住。

  要換了常人,遭這算計,失了這先手,便得一網成擒了。

  但鍾易等人少算了一招,這歷山飛練就異術法寶,早憋著一口氣。

  而今勢窮,將一口法力吐出。便聽得嘩啦一聲尖嘯鶴鳴,響徹雲霄。

  震得交戰賊軍、官兵都頓了一霎。

  便見一頭朱頂白鶴,垂二丈羽翼,好似抖螞蟻般的,撲簌震開周遭軍人,騰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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