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再見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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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竹峰,風聲疏淡,竹影婆娑。

  這裡是天人宗內門的一處幽靜之地,與外面的風聲鶴唳截然不同。

  韓長生身形落地,腳下是鋪得整整齊齊的青石板,石縫間連一絲雜草都無,乾淨得有些過分。

  前方的竹屋依舊是當年的模樣,只是那木紋在歲月的侵蝕下,多了幾分深沉的色澤。

  「沙、沙、沙……」

  一陣輕緩的掃地聲傳入耳中。

  韓長生抬眼望去,只見竹屋前,一名身著淡青色流雲裙的女子正低頭清掃著落葉。

  她身姿窈窕,髮髻高挽,肌膚勝雪,歲月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賦予了她一種如玉般溫潤的光澤。

  金丹後期,容顏永駐。

  這是陳清。

  韓長生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

  兩百年光陰,陳清修為突破更多了。

  似是察覺到了那一抹多出來的氣息,女子掃地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緩緩轉過身,那雙原本平靜如水的眸子,在觸及到韓長生身影的那一剎那,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手中的掃以此「哐當」一聲跌落在地,滾到了韓長生腳邊。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師……師父?」

  陳清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試探。

  韓長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那抹標誌性的溫和笑容:「清兒,地掃得很乾淨。」

  這一句話,瞬間擊碎了陳清所有的防線。

  兩百年的等待,兩百年的期盼,在這一刻化作了決堤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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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

  陳清再也顧不得什麼金丹真人的威儀,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飛撲到韓長生面前,卻又在距離三步之遙的地方堪堪停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如雨下。

  「弟子陳清,恭迎師父回宗!」

  「每一日……弟子每一日都在打掃這間屋子,弟子知道,師父肯定會回來的,肯定會的……」她一邊哭一邊說,語無倫次。

  韓長生心中微嘆,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撫在她的頭頂,掌心溫熱。

  「痴兒。」

  這一聲輕嘆,仿佛瞬間將時間拉回了兩百年前。

  那時候在長安鏢局,她還是個跟在屁股後面跑的小丫頭,每當練功偷懶或者受了委屈,韓長生便是這般摸著她的腦袋。

  「都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起來吧,別讓你師娘看笑話。」

  韓長生感應到了什麼,目光投向天際。

  話音未落,一道強橫無比的威壓轟然降臨小院,緊接著是一道快若閃電的驚鴻。

  沒有任何言語,也沒有任何停頓。

  那道身影落地的一瞬間,直接撞入了韓長生的懷中。

  這擁抱來得猛烈而用力,仿佛要將兩百年的思念都揉進骨血里。

  韓長生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任由懷中的女子緊緊抱著。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幽香,只是比當年多了幾分冷冽。

  「你還知道回來!」

  葉淺淺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哽咽,卻又透著無比的強硬。

  韓長生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女子。

  她依舊是一襲白衣,眉眼如畫,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身為一宗之主的威嚴與凌厲。

  元嬰初期。

  而且氣息渾厚紮實,顯然不是靠丹藥強行堆上去的,而是實打實修出來的。

  「讓你久等了。」韓長生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她柔順的秀髮,動作輕柔,「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葉淺淺抬起頭,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鬆開手,退後半步,上下打量著韓長生,眼中滿是貪戀。

  「還好。」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恢復了一絲清冷,卻掩蓋不住其中的顫音,「除了宗門那些破事,就是……特別想你。」

  哪怕已是元嬰老祖,在韓長生面前,她依舊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與偽裝。

  就在這時,氣喘吁吁的武城終於趕到了青竹峰。

  他剛才眼睜睜看著韓長生消失,又感受到元嬰老祖的氣息爆發,嚇得以為出了什麼事,拼了老命才跑上來。

  結果一上來,就看到這溫馨的一幕。

  「呃……那個……」武城站在院門口,進退兩難,一臉尷尬。

  韓長生轉過身,笑著招了招手:「武城,過來坐吧。都不是外人。」

  他指了指武城,對二女介紹道:「這是武城,以前我跟你說過,現在也是金丹修士了。」

  陳清此時已經擦乾了眼淚,恢復了些許端莊,只是看向韓長生的眼神依舊黏著。她連忙起身:「師父,師娘,還有武前輩,稍坐片刻,我去取當初埋下的靈酒。」

  不消片刻,竹林石桌旁。

  四人圍坐。

  陳清倒上了封存百年的靈酒,酒香四溢。

  武城端著酒杯,目光在葉淺淺和韓長生身上來回打量,忍不住咂舌讚嘆:「嘖嘖,真是沒想到。咱們建鄴城那個小地方,不僅出了長生哥這樣的人物,還能出葉宗主這樣的元嬰大修。這要是傳回去,恐怕要把那些老傢伙嚇死。」

  葉淺淺端起酒杯,對武城微微頷首:「武道友客氣了。當年若非長生相助,我也走不到今天。」

  幾杯靈酒下肚,氣氛逐漸熱絡。

  但韓長生敏銳地察覺到,葉淺淺眉宇間始終鎖著一絲愁容。

  「淺淺,天感那老傢伙……」韓長生放下酒杯,輕聲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聽到「天感老祖」四個字,葉淺淺的手微微一頓,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師父他……十年前走了。」

  雖然早從武城口中得知,但此刻聽葉淺淺親口說出,韓長生心中還是有些悵然。

  那個總是一臉精明算計,實則護短得很的老頭,終究還是沒能熬過歲月。

  「他是壽終正寢,還是……」

  「算是壽終正寢,但也帶著遺憾。」葉淺淺深吸一口氣,緩緩講述起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我突破元嬰期那一日,師父他老人家大喜過望。他將宗門大權交給我,又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幾件法寶都留給了我,然後……他獨自一人去了金國。」

  「金國?」武城一愣,「去那虎狼窩做什麼?」

  葉淺淺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師父其實不是魏國人,他是宋國人。三百年前,他在宋國遭遇了一場截殺。那時候他修為尚淺,眼睜睜看著妻兒慘死在金國修士手中,自己拼死才逃到魏國,被上一代老祖救下。」

  「這三百年,他平日裡看著嘻嘻哈哈,但這個仇恨,他一刻都沒忘。」

  「他一直在暗中打聽當年的仇人。就在他大限將至前,終於打聽到了。那人……如今已是金國煉魂宗的一位元嬰長老。」

  聽到「煉魂宗」三個字,武城倒吸一口涼氣。那可是金國最兇殘的魔宗之一。

  「師父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不想把災禍引到天人宗,所以他卸下了一切,獨自去復仇。」葉淺淺聲音低沉,「可惜,那人已成氣候,師父拼著最後一口氣,也沒能殺了他,只是重創了對方。」

  「最後,師父拖著殘軀回到宗門,只剩最後一口氣。」

  葉淺淺緊緊握著酒杯,指節發白:「他告訴我,若是將來我有能力,便替他報了這血海深仇。若是沒有能力,便帶著宗門遠走高飛,千萬不要去送死。」

  一陣沉默。

  武城聽得一陣唏噓,搖頭嘆道:「沒想到天感老祖堂堂一位元嬰期老祖,背地裡竟然背負著這麼痛的過往。忍了八九百年時間,只為最後那一博,雖然敗了,但也讓人敬佩。」

  韓長生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這就是修仙界。

  光鮮亮麗的元嬰老祖背後,誰不是踩著屍山血海,誰沒有一段痛徹心扉的過往?

  「煉魂宗……」韓長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既然接了這因果,那這仇,自然是要報的。」

  葉淺淺猛地抬頭看向韓長生:「長生哥,那人是元嬰中期,而且身處金國腹地……」

  「無妨。」韓長生打斷了她,語氣平淡,「只要他沒死,我還活著,我們會有辦法的。」

  葉淺淺想要勸說,停住,露出釋懷的笑容:「你說的很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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