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找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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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兒休走!真當老子拿你沒辦法嗎!」

  那九條由死氣凝聚而成的黑龍徹底發狂,龐大的身軀撕扯著虛空,帶起大片大片的黑霧。

  森羅閻羅站在龍首之上,臉色鐵青,眼珠子裡全是血絲。

  「等老子抓到你,定要把你渾身骨頭一寸寸捏碎,把你的魂魄抽出來點天燈,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森羅閻羅抬起乾枯的手掌,對著前方狠狠一抓。

  轟!

  方圓千里的黑霧猛地聚攏,在韓長生頭頂上方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黑色骨爪。骨爪上面掛著密密麻麻的冤魂,刺耳的哭嚎聲鋪天蓋地壓了下來,連空間都被這一爪抓出了道道裂縫。

  前方的金色閃電驟然一頓。

  韓長生在空中轉過身,抬手一揮,三千道金色木氣息劍光平地升起,化作一道金燦燦的劍氣長河,迎頭撞上了那隻落下的骨爪。

  天空中爆發出沉悶的巨響。

  金光與黑氣相互撕扯,將方圓數千里的雲層全部轟碎。

  韓長生借著反震的力道向後倒飛出去幾十里。

  森羅閻羅的實力極強,在陰間也是排得上號的老怪。

  真要停下來跟他拼命,韓長生未必能贏。

  就算最後動用所有壓箱底的底牌強行贏下來,自己也必然要脫一層皮,付出極大的代價。

  如今聖域到處都是惡鬼,一旦自身受了重傷,等待他的就是無窮無盡的追殺。

  更何況,無畏聖皇臨走前交代的事情還沒辦。

  「留著你這點力氣,去棺材裡慢慢發火吧。」

  韓長生冷笑了一聲,反手掏出三張破空符,啪的一聲拍在自己的小腿上。

  金光暴漲。

  虛空像是被利刃切開了一道大口子,韓長生的身形直接扎進了裂縫之中,瞬間跨越了數萬里的距離。

  森羅閻羅一爪落空,直接將下方的幾座大山抓得粉碎。

  當他再次抬眼看去時,四周除了一片狼藉的荒野,哪裡還有韓長生的半點影子?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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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羅閻羅氣得暴跳如雷,渾身死氣化作黑色風暴,將四周的大地撕扯得一片焦黑。

  ……

  半日之後。

  東南方向的天際線上,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座巨大城池的輪廓。

  韓長生從半空中落下,收斂了全身的氣息,落在官道旁邊的土坡上。

  他一路穿梭虛空,確認徹底甩掉了森羅閻羅的氣息之後,才順著腦海中的地圖趕到了這裡。

  抬頭看去,那是一座名叫「安陽城」的地方。

  在韓長生原本生活的小世界裡,凡人城池就是凡人城池,仙家門派向來高高在上,普通人一輩子也難得見到一個能飛天遁地的修仙者。但在聖域,情況完全不同。

  聖域的修仙底蘊太深厚了。

  哪怕只是東南邊陲的一座尋常城鎮,也能看到不少仙師在空中御劍飛行。

  街道兩旁的店鋪里擺滿了低階靈草和法器,守城的衛兵身上都帶著鍊氣後期的靈壓。

  在過去,這裡的修仙文明繁榮到了極點,哪怕是一個普通莊戶人家的孩子,只要有一點資質,都能被城裡的道館收去做個記名弟子。

  可如今,這一切全變了味道。

  時間能抹平許多痕跡,也能讓很多東西徹底腐爛。

  曾經橫壓一世的無畏聖皇,他的直系血脈隱姓埋名流落到了這裡,幾代人過去,也早就泯滅在芸芸眾生之中,衰落到了極點。

  而整座聖域,如今更是被陰間的大軍徹底染指。

  走在官道上,兩旁的莊稼地早就荒廢了,地里長滿了漆黑的鬼刺藤。天空永遠灰濛濛的,空氣里飄蕩著一股腐爛的屍氣。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宗門和聖地,在災難剛露出苗頭的時候,反應比誰都快。

  那些大能和掌教們很清楚陰間的恐怖,第一時間就動用了護派大陣,帶著宗門最核心的精英和資源,整體搬遷,逃往那些低等的小界面去了。

  雖然低等小界面的靈氣稀薄,修煉起來困難無比,境界突破慢得像蝸牛,但那地方至少是安全的,陰間的大軍一時半會兒還打不過去。

  他們跑了,留下的爛攤子卻全落在了這些普通城池的頭上。

  失去了大宗門的庇護,聖域的城鎮迅速淪陷。城裡的不少小修仙家族和散修為了活命,直接投靠了陰間的鬼物。修士不再斬妖除魔,反而幫著惡鬼壓榨凡人。整座城池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活像一座建在陽間的活死人墓。

  韓長生壓低了頭上的斗笠,邁步朝著城門口走去。

  城門口的幾個守衛臉色慘白,眼圈發黑,身上散發著活人與死人混雜的惡臭。他們只是隨意掃了韓長生一眼,連盤問都懶得盤問,就擺擺手放行了。

  進了城,街面上一片死氣沉沉。

  兩旁的商鋪大門緊閉,只有幾家掛著骷髏幡的鋪子還開著。

  路上偶爾走過幾個修士,也全都披著黑袍,眼神陰冷狠毒,防備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普通凡人更是連門都不敢出,只能縮在陰暗的角落裡等死。

  韓長生摸了摸儲物戒里的那枚黑色石牌。

  石牌微微有些發涼,但還沒有產生太強烈的反應。這說明目標距離自己還在十里之外。

  ……

  安陽城南面,原先是一座香火鼎盛的道觀。

  如今,道觀的大殿早已坍塌了大半,神像被砸得稀爛,後院的地下地窖被改造成了一處巨大的地牢。

  地牢又濕又冷,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霉味和尿臊味。

  幾十個十來歲的孩子被擠在幾間粗壯的生鐵籠子裡。每個孩子都瘦得皮包骨頭,頭髮亂蓬蓬的像雜草,身上只套著破爛的麻布片。他們的臉上掛著厚厚的泥垢,眼神空洞得像死人一樣。

  角落的一個鐵籠里,蜷縮著兩個人。

  姐姐叫夏尋,弟弟叫夏存。

  夏存今年剛滿八歲,身體本來就弱,這幾天又受了風寒,縮在草堆里直打哆嗦。

  他的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眼神里滿是恐懼。

  「吃吧。」

  夏尋從自己懷裡掏出半塊黑乎乎的干餅。那餅子又硬又干,還帶著一股酸臭味,但在這種地方,這就是救命的寶貝。

  夏尋今年十二歲,臉頰凹陷著,大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她自己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卻連一口都沒捨得咬,只是小心翼翼地把餅子掰成小塊,塞進夏存的嘴裡。

  夏存看著姐姐,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姐,你也吃……你都兩天沒吃東西了。」

  「姐剛才在外面喝過水了,肚子飽著呢,你快吃。」夏尋硬把餅子塞到他手裡,「吃了才有力氣。」

  夏存接過餅子,狼吞虎咽地嚼了幾口,硬生生咽了下去。因為吃得太急,他被干餅卡得直翻白眼,夏尋連忙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好一會兒才讓他緩過氣來。

  把最後一點碎渣吞進肚子裡,夏存縮在姐姐的懷裡,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姐……」夏存抓著夏尋髒兮兮的袖口,聲音抖得厲害,「我們一直被關在這裡,遲早會被外面的那些怪物吃掉的,對不對?」

  夏尋的手僵了一下。

  她知道弟弟說的是真的。

  每隔幾天,守在地牢外面的那些怪物就會進來一趟,像挑選牲口一樣從籠子裡抓走幾個孩子。被抓走的孩子,再也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夜深人靜的時候,地牢深處偶爾還會傳來骨頭被嚼碎的咀嚼聲和慘叫聲。

  整座地牢里的孩子,其實都是被圈養在這裡的口糧。

  但看著弟弟那雙驚恐的眼睛,夏尋強行擠出一絲笑容,伸手幫他擦去臉上的淚水。

  「別胡思亂想,不會的。」夏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異常堅定,「爹娘走的時候說過,吉人自有天相。咱們不是壞人,老天爺看著呢。不要擔心,遲早會有人來打破籠子,遲早我們會一起從這裡走出去的。」

  夏存把頭埋在姐姐懷裡,小聲抽泣著:「真的能出去嗎?我想回家……我想吃熱乎的米粥。」

  「能,一定能。」夏尋緊緊抱住他單薄的身子,「等出去了,姐去給人洗衣服,去幫人做工,給你買一大碗白米粥,上面放厚厚的紅糖。」

  夏存聽著,慢慢閉上了眼睛,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就在這時,地牢入口的鐵門突然發出刺耳的聲響。

  吱呀!!

  伴隨著沉重的摩擦聲,地牢里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甚至地面上都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所有的孩子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縮成一團,一個個死死閉上嘴巴,連哭泣聲都硬生生憋了回去。整個地窖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急促而混亂的呼吸聲。

  啪嗒。

  啪嗒。

  一陣怪異的腳步聲緩緩靠近。

  借著通道口微弱的綠光,一道佝僂的身影慢慢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長得像老太婆的妖魔。

  她身上披著一件骯髒的灰色道袍,背駝得像一口倒扣的大鐵鍋,頭髮稀稀拉拉只剩下幾縷灰白的長毛。

  那張臉上布滿了黑色的屍斑和深可見骨的皺紋,下巴尖得嚇人,嘴唇外翻著,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黃綠色獠牙。

  最讓人噁心的是她的雙手,指甲長達數寸,黑漆漆的,上面還沾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污。

  老太婆妖魔手裡提著一根白骨拐杖,每走一步,拐杖擊打地面都會發出令人心悸的脆響。

  她那雙綠油油的怪眼在鐵籠子裡掃視著,嘴角淌下一串腥臭的口水。

  「嘿嘿嘿……今天的老爺們胃口好,要兩個細皮嫩肉的小崽子下酒……」

  陰森的聲音像是指甲在鐵板上刮過一樣刺耳。

  牢籠里的孩子們嚇得瑟瑟發抖,拼命往最裡面的陰影里擠。

  老太婆妖魔走到了第一個籠子前,用拐杖隨手一指。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被無形的力量吸了出來,嚇得當場尿了褲子,連叫都叫不出來,軟倒在地上像一灘泥。

  老太婆妖魔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繼續往前走。

  她停在了夏尋和夏存所在的籠子前。

  那雙綠幽幽的眼睛在籠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緊緊抱在一起的姐弟二人身上。

  夏尋渾身冰涼,血液幾乎要凝固了。但她沒有退後,而是咬緊了牙關,用自己單薄的身板把夏存死死擋在身後。

  老太婆妖魔打量著夏尋,那張醜陋的臉上露出了令人作嘔的怪笑。

  「這個不錯,眼神挺亮,魂魄還沒散,肉質肯定嫩得很……」

  她乾癟的爪子猛地一抬。

  鐵籠的鎖鏈應聲斷裂。

  一股黑色的陰風直接從籠子裡卷過,纏住了夏尋的腰,將她整個人硬生生拖了出來!

  「姐!」

  夏存猛地驚醒,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撲了出來,兩隻乾瘦的小手死死抱住夏尋的雙腿,眼淚鼻涕全糊在臉上。

  「放開我姐!你們放開我姐!」夏存哭喊著,像瘋了一樣用腳去踹那股黑風,哪怕手掌被陰風撕開了一道道血口子,他也死死不鬆手。

  老太婆妖魔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殺意。她抬起白骨拐杖,就要朝著夏存的腦袋砸下去。

  「別打他!」

  夏尋尖叫了一聲,拼盡全力伸手抓住了那根骨杖。

  冰冷的陰氣順著她的手臂蔓延,凍得她整條手臂瞬間發青,但她硬是沒有鬆手。

  她轉過頭,看著死死拖住自己的弟弟。


  「我不放!他們要吃了你!我不放!」夏存哭得嗓子都啞了,死命抱緊。

  「聽姐姐的話,放開!」

  夏尋咬著牙,用另一隻沒被凍僵的手,一根一根掰開弟弟的手指。

  夏存拼命抓著,但力氣終究不如姐姐大。

  當最後一根手指被掰開時,夏存整個人摔倒在地上,只能眼睜睜看著夏尋被那股黑風拖向通道口。

  「姐!姐啊!」夏存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拼命往前爬,抓得指甲外翻,鮮血淋漓。

  夏尋被拖到了老太婆妖魔的身邊。

  「夏存,沒事!不要怕!你一定要好好活著!聽到了沒有,好好活著!」

  老太婆妖魔怪笑了一聲,一把掐住夏尋的脖子,提著她和另一個癱軟的男孩,轉身走進了陰暗的通道深處。

  厚重的鐵門轟然關上。

  地窖里只剩下夏存絕望的哭喊聲,在空曠冰冷的石壁間不斷迴蕩。

  ……

  同一時刻。

  安陽城南街的一處十字路口。

  正在疾行的韓長生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手,只見儲物戒中的黑色石牌猛地爆發出耀眼的靈光,劇烈的震動隔著空間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甚至連石牌中間的那道裂紋,此刻都亮起了一層淡淡的金芒,直指幾百丈外那座破敗的道觀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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