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再見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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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初升的陽光灑在御賜的大宅院內。

  韓長生並沒有沉溺於這奢華的享受,對於他這種長生者而言,外物皆是虛妄。

  李旺旺早早便去了工部報到,準備大展拳腳搞他的「全自動收割機」簡易版。

  李虎則閉關在書房,奮筆疾書他的《大宋風雲錄》。

  韓長生獨自進了宮。

  御書房內,趙闊頂著兩個黑眼圈,精神卻亢奮異常,顯然是一夜未眠,在琢磨韓長生昨晚提出的那些國策。

  「老師!您來了!」趙闊見韓長生進來,連忙起身相迎,「朕正想派人去請您,關於那登仙殿的細節……」

  「那個不急。」韓長生擺擺手,開門見山道,「陛下,我讓你查的人,有消息了嗎?」

  他入世這一遭,除了指點江山,也是為了了卻一些因果。

  當年的小侍女厲不離,是他心頭的一樁掛念。

  趙闊神色一肅,立刻從案牘下抽出一份密卷,神情變得有些古怪:「老師,您要找的這位『侍女』,如今的身份可是不得了啊。」

  「哦?」韓長生眉毛一挑,「怎麼個不得了法?」

  「她是厲不離,對吧?」趙闊打開密卷,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嘆,「根據皇城司連夜比對,您口中的這位故人,如今乃是宋國比較有名的修仙大宗,女誡宗的太上老祖!一身修為,已至元嬰初期!」

  元嬰期。

  在這個靈氣復甦的時代,元嬰期已是一方巨擘,足以開宗立派,享受萬人敬仰。

  韓長生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這丫頭,倒是有些造化。」

  趙闊繼續說道:「這女誡宗,在宋國是個極特殊的存在。其開山祖師並非厲不離,而是一位名叫李梅心的奇女子。」

  提到李梅心,趙闊的語氣中竟帶著幾分惋惜和敬重。

  「李梅心乃是百年前大儒朱家的嫡女。此女天資聰穎,才情絕艷,不僅精通儒家經典,更是踏入了修仙之途。她雖是女子,卻有吞吐天下之志。」

  「當時宋國積弱,李梅心不甘深閨繡花,曾多次向先帝上書。她認為女子不僅應當相夫教子,亦能入朝為官,管理天下。她甚至提出了一系列治國良策,比如『縣人不應高高在上,需下沉田間助凡人』,並給出了極其詳盡的方案。」

  韓長生微微點頭:「這理念,倒是頗為超前,與我的想法有幾分不謀而合。」

  「是啊。」趙闊嘆了口氣,「可惜,那是百年前。那時的先帝,並沒有朕這般不拘一格的魄力,更沒有如今這般開明的風氣。朝堂之上,滿是迂腐之輩,對女子干政深惡痛絕。李梅心的一腔熱血,被視為離經叛道,處處碰壁。」

  「她提出的建議雖好,卻無人敢用,甚至遭到了儒家正統的口誅筆伐。最終,李梅心心灰意冷,鬱鬱寡歡之下,離開了朝堂,創立了女誡宗。她立誓要證明,女子亦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說到這裡,趙闊看向韓長生:「而您的這位故人厲不離,便是在那個時候,遇到了晚年的李梅心。」

  韓長生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個戰亂紛飛的年代。

  「當初建鄴城大亂,我曾告誡過不離,三國混亂,非久留之地,金國魔宗肆虐,唯有宋國尚有一線生機。」

  趙闊點頭道:「正是如此。情報上說,厲不離聽從了您的建議,在逃亡途中與親哥哥走散,孤身一人流落到了宋國。恰逢李梅心在此地收徒,見厲不離心性堅韌,又是從戰亂中逃出來的,便收為關門弟子。」

  「李梅心將自己一生的遺憾和希望,都寄托在了厲不離身上。那是傾盡全宗資源的培養,再加上耐心教導。厲不離也不負眾望,天賦被徹底激發,短短數十年便突破金丹,更是在李梅心坐化前,接過了女誡宗的道統,一舉突破至元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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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這番話,韓長生沉默了片刻,隨即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既然找到了,那我便去見見她。」

  說罷,韓長生起身便要走。

  「老師且慢!」

  趙闊猛地竄了出來,一把拉住韓長生的袖子,那模樣就像是怕家長跑路的小孩子,哪裡還有半點皇帝的威嚴。

  「陛下這是何意?」韓長生好笑道。

  趙闊苦著臉:「老師,您這一去,該不會就不回來了吧?這女誡宗雖然在宋國,但離皇城也有千里之遙。您要是跑了,朕這變法才剛開了個頭,那可就全完了!」

  他是真怕。

  好不容易天上掉下來個「神仙老師」,要是去見個故人,敘舊敘得開心了,直接就在那兒隱居了,他趙闊找誰哭去?

  韓長生無奈搖頭:「我既然答應助你強盛大宋,便不會食言。只是去見個故人,敘敘舊罷了。」

  「那也不行!」趙闊眼珠子一轉,立刻對外喊道,「來人!傳朕旨意,調撥四名元嬰期的大內侍衛,隨身『伺候』帝師出行!務必保護帝師周全,若是帝師少了一根汗毛,或者……咳咳,或者走丟了,朕唯你們是問!」

  說是保護,實則是「監視」加「拖油瓶」,就是為了讓韓長生不好意思跑路。

  看著門口那四個一臉肅殺、實則緊張得要命的侍衛,韓長生啞然失笑。

  「行,那便帶著吧,讓你放心。」

  「師父,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不用多說,你的心意,我還是明白的。」

  ……

  女誡宗,坐落於宋國南部的秀麗山川之間。

  雖名為「女誡」,但宗門內並非死氣沉沉,反而透著一股英氣。

  隨處可見身著勁裝的女弟子在演武場上揮灑汗水,她們不僅修習道法,更研讀經世致用之學,頗有當年李梅心遺風。

  今日,女誡宗上下震動。

  因為當朝帝師,那位傳說中的高人,竟然駕臨了!

  山門大開,紅毯鋪地。

  韓長生並未擺什麼架子,讓那四個侍衛在山下候著,自己一人踏雲而上。

  主峰大殿之前,一道身影早已佇立良久。

  那是一名看似三十許歲的女子,身著淡青色道袍,氣質清冷高貴,眉宇間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威嚴。

  她周身氣息渾厚,隱隱有天地規則環繞,正是元嬰期大修的標誌。

  此人,正是如今女誡宗的老祖,曾經的小侍女。

  厲不離。

  當韓長生的身影出現在台階盡頭的那一刻。

  厲不離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眸,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那股身為老祖的威嚴,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她身後的那些金丹期長老、築基期弟子們,原本還想看看這位帝師是何方神聖,卻震驚地發現,自家那位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祖,身軀竟然在微微顫抖。

  「少……少爺?」

  一聲輕喚,帶著跨越了數十年的滄桑與思念,從厲不離口中顫抖著傳出。

  韓長生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成為一方巨擘的女子,依稀還能從眉眼中看到當年那個有些怯懦、卻對他言聽計從的小丫頭的影子。

  他溫和一笑,點了點頭:「不離,好久不見。」

  這一聲「不離」,徹底擊潰了厲不離的心理防線。

  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元嬰老祖,此時此刻,她變回了當年建鄴城那個跟在少爺身後的小跟班。

  厲不離不顧周圍弟子驚駭欲絕的目光,快步走上前去。在距離韓長生還有三步之遙時,她停下了腳步,眼眶通紅,有些侷促,又有些期盼。

  「少爺……我,我能抱一下你嗎?」

  若是讓外界知道,堂堂女誡宗老祖,竟然會提出如此卑微的要求,恐怕會驚掉一地的大牙。

  韓長生看著她,張開了雙臂:「傻丫頭,過來吧。」

  厲不離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了韓長生的懷裡。

  並不是男女之情的擁抱,更像是一個離家多年的孩子,終於找到了最堅實的依靠。

  她緊緊抓著韓長生的衣襟,淚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衣衫。

  「少爺……嗚嗚……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周圍的女誡宗弟子們一個個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在地上。老祖哭了?那個殺伐果斷、一人震懾周邊宵小的老祖,竟然像個小女孩一樣哭了?

  韓長生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道:「這不是見到了嗎?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了。」

  良久,厲不離才依依不捨地鬆開韓長生,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臉上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輕鬆笑容。

  她退後半步,恭恭敬敬地對著韓長生行了一個大禮。

  「少爺,謝謝您。」

  這一聲謝,重若千鈞。

  「若不是當年少爺您的一番話,指引我來宋國,我早已死在亂軍之中,成了枯骨。」

  「若不是少爺當初傳授的一些處世之道,我也不可能被師尊看中,更不可能有今日的元嬰修為。」

  「我的一切,都是少爺給的。」

  厲不離抬起頭,眼神堅定而清澈。

  哪怕她如今已是元嬰老怪,但在韓長生面前,她永遠是那個願意為他磨墨鋪紙的侍女。

  「少爺,既然您來了,這女誡宗……」厲不離似乎想到了什麼,急切道,「只要您一句話,女誡宗上下,皆聽您號令。」

  韓長生笑著擺擺手:「那是李梅心留給你的基業,也是你的心血。這次來,也就是為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兩人並肩走入大殿,如同當年在小院中閒庭信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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