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天瀾絕境,歸墟之眼(第二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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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6章 天瀾絕境,歸墟之眼(第二更,求月票)

  海水之下,不時有巨大的陰影游弋而過,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偶爾有體型龐大、面目猙獰的海獸衝出水面,撲向空中飛過的「獵物」,但往往撲了個空,或者被李雲景隨手一道細微的雷霆擊中,哀嚎著墜落深海。

  他甚至還遇到了幾處天然形成的空間扭曲地帶,看似平靜的海面,實則暗藏殺機,旦誤入,便可能被空間之力撕碎,或者傳送到未知的兇險之地。

  不過,這些對李雲景而言,都算不上什麼麻煩。

  他神魂強大,對空間波動極為敏感,總能提前避開。

  偶爾避不開的,以他強橫的肉身和混沌雷體的防禦,也足以硬抗過去。

  如此,在濃霧和危險中又穿行了三日。

  前方,濃霧似乎稀薄了一些。

  一座島嶼的輪廓,出現在李雲景的感知中。

  那島嶼並不算太大,約莫百里方圓,島上怪石嶙峋,植被稀少,整體呈現一種暗沉的灰黑色,仿佛被海水和歲月侵蝕了無數年。

  島嶼上空,果然有稀稀落落的、如同細小流星般的銀色光點,拖著長長的尾跡,不斷墜入海中或砸在島上,發出低沉的轟鳴,濺起漫天水花和碎石。

  這就是「碎星島」。

  島嶼外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膜,顯然是人為布置的防禦陣法,雖然不算多麼強大,但足以抵擋那些墜落的「星辰碎屑」和偶爾襲來的中低階海獸。

  島嶼的港口和沿岸,修建著一些簡陋的建築,停靠著大小不一、風格各異的船隻和飛行法器,其中不乏一些氣息強悍的修士身影。

  李雲景沒有直接飛入島嶼,而是在距離島嶼數十里外的一處無人礁石上落下身形。

  他取出「星月商行」特有的傳訊符,按照特定的法訣激發。

  傳訊符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沒入島嶼方向。

  約莫一炷香後,兩道遁光從島嶼方向飛出,朝著他所在的礁石而來。

  遁光收斂,露出兩道身影。

  為首一人,是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修士,修為在金丹後期。

  他身後跟著一位氣息凌厲、眼神警惕的灰衣老者,修為是元嬰初期。

  兩人飛到礁石前,那中年修士仔細打量了李雲景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把玩的一枚刻有「星月」徽記的玉牌,臉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拱手道:「可是「東家」當面?」

  「屬下「碎星島」分舵主,錢貴,攜本舵供奉長老嚴松,恭迎東家!」

  這「東家」的稱呼,是「星月商行」內部對李雲景的尊稱,只有少數核心高層和重要分舵主才知道。

  那枚玉牌,也是李雲景的身份信物之一。

  「錢舵主,嚴長老,不必多禮。」

  李雲景微微頷首,聲音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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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家一路辛苦,請隨屬下入島歇息。」

  錢貴連忙側身引路,態度恭敬無比。

  他雖然沒見過李雲景真容,但早已從總舵傳來的密令和畫像中得知,這位看起來年輕的「東家」,乃是名震「天瀾星」的「雷法真君」,是他們「星月商行」真正的、唯一的靠山和主宰!

  他豈敢有絲毫怠慢?

  「嗯。」

  李雲景也不多說,跟著兩人,化作遁光,飛向「碎星島」。

  有分舵主親自接引,自然無人阻攔。

  三人順利穿過島嶼的防禦光膜,落在了島嶼中心區域一處相對僻靜、但守衛森嚴的院落前。

  院落門口懸掛的匾額上,正是「星月商行」的徽記。

  進入院內,錢貴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嚴松長老在旁,將李雲景引入一間布置雅致的靜室。

  「東家,那位持有海圖的散修,已被屬下秘密安置在後院的密室中,由另外兩位客卿長老日夜看守,絕無閃失。」

  錢貴稟報導,「這是那位散修交出的三分之一海圖,請東家過目。」

  說著,他雙手奉上一塊巴掌大小、色澤暗黃、邊緣殘缺的皮質圖卷。

  李雲景接過,神念探入。

  這皮質圖卷不知以何種獸皮製而成,觸手冰涼,質地堅韌,歷經數千年歲月,依舊保存完好。

  圖卷上,以某種古老的靈墨繪製著複雜曲折的線條,標註著一些奇特的符號和文字,大部分李雲景都不認識,但依稀能辨認出是關於海域、暗流、風暴、危險區域等的標記。

  在圖卷的右下角,殘缺的邊緣處,有一個用淡藍色靈墨特別圈出的標記,旁邊寫著一行扭曲的古文。

  李雲景雖然不認識這種古文,但那淡藍色標記處,隱隱散發出的、極其微弱但精純無比的「癸水」波動,卻做不得假!

  這波動,與「癸水之精」、「玄冥真水」等同源,卻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不錯,這海圖確實有些年頭,這「癸水」波動也極為精純。」

  「那散修現在如何?」

  李雲景點點頭,將海圖收起,「可曾問出更多細節?」

  「回東家,」

  錢貴道,「那散修自稱姓於」,名老七」,修為在金丹巔峰,看起來有九百餘歲年紀,為人極為謹慎,甚至有些————狡黠。」

  「他只肯交出這部分海圖,並要求見到能主事的人,談妥報酬,才肯交出完整海圖和說出他知道的所有情況。」

  「屬下也曾試探過,但他口風很緊,關于歸墟之眼」內部的情況,以及他祖上那位化神修士的具體經歷,都語焉不詳,似乎有所隱瞞,或者————他自己知道的也不多。」

  「哦?」

  李雲景微微挑眉,「帶他來見我。

  「是!」

  錢貴連忙應下,對嚴松使了個眼色。

  嚴松會意,轉身出去,不多時,便帶著一位身材幹瘦、皮膚黝黑、眼神閃爍、透著幾分市償和警惕的老者走了進來。

  這老者,正是於老七。

  於老七一進靜室,目光就落在了端坐主位的李雲景身上,感受到對方那深不可測、如同浩瀚星海般的氣息,心中頓時一凜,臉上的市償和警惕收斂了不少,多了幾分敬畏和忐忑。

  「晚輩於老七,見過前輩。」

  於老七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於老七?」

  李雲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帶來的海圖,本座看過了,確實有些價值。」

  「說說你的條件,以及,關于歸墟之眼」和那處癸水」之地,你知道的所有事情。」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於老七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前輩,這海圖是晚輩祖傳之物,據說關係著一樁天大的機緣。」

  於老七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晚輩修為低微,壽元無多,自知無力去探尋,所以才想以此圖,換取一份突破元嬰的機緣。」

  「晚輩的要求不高,只要三枚化嬰丹」,或者等價的有助於凝結元嬰的寶物、功法。」

  「另外————晚輩希望,若前輩真的憑藉此圖找到了那處寶地,所得之物,能分潤晚輩一成————不,半成即可!」

  說完,他緊張地看著李雲景,等待答覆。

  「化嬰丹」雖然珍貴,但對李雲景來說不算什麼。

  至於分成————

  那要看找到的東西價值如何了。

  「你的要求,可以商量。」

  李雲景淡淡道,「但前提是,你的海圖是真的,你提供的信息也是真的,並且,能找到那處地方。」

  「現在,告訴本座,關於「歸墟之眼」,你知道多少?」

  「你祖上那位化神修士,又是如何得到這海圖,並活著出來的?」

  「那處標記有「癸水」波動的地方,具體有何特異之處?」

  「可有危險?」

  於老七見李雲景似乎有意交易,心中稍定,連忙道:「前輩明鑑,晚輩所知確實有限,都是祖上口口相傳,年代久遠,難免有些模糊。」

  「據祖上說,我家那位先祖,數千年前乃是一位散修出身的化神修士,道號滄浪上人」,精通水遁之術。」

  「他當年為了尋找突破機緣,冒險深入無盡海」,機緣巧合下,得到了一副更古老的殘圖,結合自己多年的探索,才繪製了這份海圖。」

  「「歸墟之眼」具體在哪裡,有多危險,晚輩也不甚清楚。」

  「只聽說那是一片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漩渦,內部空間混亂,時空扭曲,有上古禁制和恐怖海獸,化神修士深入,也九死一生。」

  「至於那處標記癸水」的地方————」

  於老七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祖上隱約提過,說那地方似乎是在歸墟之眼」外圍的一處隱秘海溝深處,並非在漩渦核心。」

  「那裡似乎有一處天然形成的癸水靈穴」,匯聚了極為精純的癸水本源,甚至可能孕育出了癸水之精」之類的靈物。」

  「但那裡似乎有強大的水屬性妖獸守護,而且環境極為陰寒,等閒修士難以靠近。」

  「滄浪上人當年也只是遠遠探查,並未敢真正深入那靈穴核心,只是在外圍採集到了一些「玄冥真水」的結晶,便匆忙離開了。」

  「這海圖,也是他根據那次探險的記憶繪製的。」

  李雲景靜靜聽著,神識則牢牢鎖定著於老七的情緒波動和神魂反應。

  這於老七所說,大部分應該是真的,但肯定也有所隱瞞,比如關於那「癸水靈穴」的具體危險,以及他祖上是否還留下了其他信息。

  不過,這些信息,已經足夠了。

  至少確定了「癸水本源」的存在,以及大致的方位。

  「海圖剩下的部分呢?」

  李雲景問道。

  「在這裡。」

  於老七從懷中取出另一塊稍大些的皮質圖卷,雙手奉上,但手有些顫抖,顯然心中忐忑。

  李雲景接過,與之前那塊殘圖拼接在一起。

  果然,兩塊圖卷嚴絲合縫,組成了一副相對完整的海圖。

  圖卷中心,描繪著一個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黑暗漩渦標記,旁邊有無數細小的危險符號。

  而在漩渦的東北方向,距離漩渦邊緣約莫數千里處,有一條蜿蜒的海溝標記,海溝深處,正是那個淡藍色的「癸水」標記。

  「很好。」

  李雲景將完整海圖收起,看向於老七,「你的條件,本座答應了。」

  「這是三枚化嬰丹」,以及一瓶固元培嬰液」,足以增加你三成凝結元嬰的機率「」

  他屈指一彈,兩個玉瓶飛向於老七。

  於老七手忙腳亂地接住,打開一看,頓時喜形於色。

  玉瓶內,三枚龍眼大小、丹暈流轉的「化嬰丹」,以及一瓶晶瑩剔透、散發著沁人清香的靈液,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寶物!

  「多謝前輩!」

  「多謝前輩!」

  於老七連連躬身,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至於分成————」

  李雲景略一沉吟,「若本座此行有所收穫,且價值足夠,會酌情給予你一些補償。」

  「但你需立下心魔誓言,今日之事,以及海圖內容,不得再對第三人提起。」

  「是是是!」

  「晚輩一定守口如瓶!」

  於老七連忙發誓,對他而言,能拿到突破元嬰的丹藥已是天大的驚喜,至於那虛無縹緲的分成,有固然好,沒有也無所謂了。

  當然,他也不能虧了,這才跟雷法真君提條件,想要獲得更多好處。

  好在這位真君還是很講道理,沒有仗著實力強欺壓自己,而是選擇了交易。

  這讓於老七心中長舒一口氣。

  要知道他若非壽元到了,苦於無法突破,根本不敢跟雷法真君交易,這簡直就是與虎謀皮。

  只要雷法真君稍微不滿,不用出手,就有成千上萬的高手打得他灰飛煙滅!

  「錢舵主,給他安排一個安靜的地方,讓他閉關衝擊元嬰。」

  「另外,此事列為分舵最高機密,不得外泄。」

  李雲景吩咐道。

  「是!東家放心!」

  錢貴連忙應下,帶著千恩萬謝的於老七退下了。

  靜室內,只剩下李雲景和嚴松長老。

  「東家,您真要去「歸墟之眼」?」

  嚴松有些擔憂地問道。

  他雖然只是元嬰初期,但也聽過「歸墟之眼」的凶名。

  「嗯」」

  心李雲景點點頭,目光落在手中的海圖上,「癸水本源,對我很重要。既然有了線索,自然要去看看。」

  「東家,屬下對無盡海」還算熟悉,也曾隨商隊深入過一段距離,不如讓屬下為您引路?」

  嚴松主動請纓。

  他知道這是一次難得的、在「東家」面前表現的機會。

  「不必,此行兇險,你修為不足。」

  李雲景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留守分舵,協助錢舵主打理好此地事務即可。」

  「是。」

  嚴松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多言。

  「本座稍作休整,明日便出發。」

  「在此期間,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

  李雲景揮了揮手。

  「是,屬下告退。」

  嚴松恭敬退下。

  靜室內,李雲景再次展開海圖,神識仔細掃過每一個細節,將路線、標記、危險區域牢牢記住。

  「歸墟之眼————癸水靈穴————」

  「希望,不會讓我白跑一趟。」

  他收起海圖,盤膝坐下,開始調息,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

  雖然他有信心應對大部分危險,但「歸墟之眼」畢竟是凶名在外的絕地,多做準備總沒有錯。

  要知道在「天瀾星」有幾處鎮壓了妖魔的禁地,這「歸墟之眼」是堪比那些禁地的絕地。

  一般情況下,李雲景都不願意涉足其中。

  這一次,若非有了關乎「洞天世界」升級的祖脈,他也不會在化神境界闖蕩這麼危險的地方。

  一日後,天色微明。

  李雲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碎星島」,化作一道淡灰色的遁光,沒入了「無盡海」深處更加濃郁的迷霧和黑暗之中。

  按照海圖的指引,朝著那傳說中的「歸墟之眼」,疾馳而去。

  離開「碎星島」後,李雲景並未全速趕路,而是保持著一種警惕而穩定的速度,依照海圖的指引,在「無盡海」的濃霧與黑暗中穿行。

  越往深處,周遭的環境便越發詭譎、危險。

  海水已從墨黑轉為一種近乎純粹的暗色,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

  海面不再有波濤,反而呈現出一種粘稠、死寂般的平靜,如同凝固的墨汁。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帶著腐朽和混亂氣息的水汽,靈氣變得更加狂暴無序,其中混雜著絲絲縷縷的、令人神魂不適的混亂法則之力。

  天空中,早已看不見日月星辰,只有永恆的、仿佛能滴出墨汁的濃重黑暗。

  偶爾,會有一些散發著慘綠色、幽藍色或猩紅色磷光的詭異生物,拖著長長的光尾,在黑暗中無聲滑過,帶來短暫而妖異的光明,映照出下方死寂海面上扭曲的倒影。

  李雲景的神識,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制,即便他全力以赴,能清晰感應的範圍,也不過方圓百十里左右,再往外便是一片混沌模糊,且神識消耗是外界的十倍以上。

  他不得不將神識收斂在身周三十里內,以節約神魂之力。

  海水之下,那令人不安的陰影變得更加龐大、密集。

  他數次「看」到長達數百丈、形態猙獰、散發著化神期波動的恐怖海獸,在深海中無聲地游弋,其散發出的蠻荒、古老、充滿吞噬欲望的氣息,足以讓任何元嬰修士膽寒。

  它們似乎對從上方飛過的李雲景有所感應,冰冷的目光偶爾會穿透重重海水掃來,但或許是感應到了李雲景體內那深不可測、隱隱帶著毀滅氣息的力量,最終都選擇了蟄伏,並未真正發動攻擊。

  除了海獸,最大的威脅來自於空間本身。

  這片海域的空間結構極不穩定,布滿了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空間裂痕,有些裂痕穩定存在,散發著危險的空間波動;有些則如同隱形的陷阱,時而出現,時而消失,難以捉摸。

  李雲景曾親眼見到,一頭不小心闖入一片看似平靜海域的元嬰期妖禽,瞬間被突兀出現的空間裂縫撕成碎片,連神魂都沒能逃出。

  更麻煩的是一種被稱為「虛空暗流」的存在。

  那並非普通的水流,而是空間亂流與混亂的天地元氣、法則碎片混合而成的無形洪流,無形無質,難以用神識提前探知。

  一旦被捲入其中,輕則被傳送到未知的兇險之地,重則直接被混亂的空間和法則之力撕碎、磨滅。

  李雲景憑藉著強大的神魂和「雷霆法則」對空間波動的敏銳感應,以及手中海圖上的一些標記,才得以在一次次有驚無險中,避開最危險的區域。

  即便如此,他也數次遭遇險情。

  一次是被一股突如其來的、蘊含濃郁陰寒死氣的「玄冥罡風」掃中,體表的護體靈光劇烈波動,若非他肉身強橫,兼有混沌雷體護身,恐怕瞬間就會被凍僵、侵蝕。

  另一次則是誤入一片時空錯亂的區域,周圍景象如同破碎的鏡面不斷變幻,過去、現在、未來的光影碎片交織閃現,讓他神魂都感到一陣眩暈,若非他立刻固守心神,全力催動「青銅古鐘」定住己身,恐怕會迷失在那混亂的時空中。

  如此艱難地跋涉了將近半月。

  這一日,前方那永恆的黑暗深處,突然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吸力」。

  並非實質的力量,而是一種作用於神魂、仿佛要將人的意識、靈魂都拖拽過去的恐怖感覺。

  同時,一種低沉、宏大、仿佛億萬水流同時旋轉匯聚的、永不停息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開始在神魂深處迴蕩。

  李雲景停下遁光,懸停在半空,目光凝重地望向聲音和「吸力」傳來的方向。

  又向前飛遁了約莫一個時辰。

  濃霧和絕對的黑暗在這裡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散、吞噬,視野反而變得「清晰」了一些。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到極點的景象。

  視野的盡頭,天與海的界限已經完全模糊、扭曲、融為一體。

  那裡,出現了一個巨大到超乎想像的、緩緩旋轉著的黑暗漩渦!

  這漩渦的規模,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它占據了李雲景整個視野的絕大部分,上下左右,似乎都延伸到了視野的盡頭。

  漩渦的中心,是一片比周圍黑暗更加深邃、更加純粹、仿佛連光線和概念都能吞噬的、絕對的「虛無」,那便是傳說中的「歸墟之眼」!

  漩渦本身,並非由海水構成,至少不完全是。

  它更像是一個連接著未知之地的、漏斗狀的空間通道。

  旋轉的「水流」中,混雜著破碎的星辰碎片、扭曲的空間裂痕、凝固的法則亂流、以及無數難以名狀的、散發著古老、瘋狂、混亂、死寂氣息的怪異物質。

  漩渦的邊緣,並非平滑的弧線,而是犬牙交錯,不斷地「撕扯」著周圍的海水、空間、甚至光線,將它們吞噬、碾碎、同化,發出那永不停息的、令人神魂顫慄的轟鳴。

  整個「歸墟之眼」,就像一隻鑲嵌在天地間的、龐大無匹的、不斷旋轉吞噬的黑暗巨眼,冷漠地注視著一切闖入者,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恐怖威壓。

  李雲景僅僅是遠遠望著,就能感覺到自身的神魂、法力,甚至對天地法則的感應,都開始變得不穩定,有一種要被那漩渦拉扯、剝離、吞噬的錯覺。

  「好可怕的「歸墟之眼」!」

  李雲景心中凜然。

  這絕地的恐怖,遠超他之前的想像。

  僅僅是在外圍,這股吞噬和混亂的威能,就足以讓普通的化神初修士感到難以承受,若是靠近,恐怕真的會有隕落之危。

  他取出那份完整海圖,再次對照。

  海圖上的「歸墟之眼」標記,與眼前景象完全吻合,只是親眼所見,遠比圖卷上那個簡單的漩渦標記,要震撼、恐怖億萬倍。

  而「癸水靈穴」的標記,位於「歸墟之眼」外圍東北方向約數千里處的一片「寂靜海溝」。

  李雲景的目光,投向那個方向。

  「歸墟之眼」帶來的恐怖「吸力」和混亂感,在那個方向上似乎稍微減弱了一絲,但也僅僅是「一絲」而已。

  那裡的空間依舊扭曲,海水依舊粘稠死寂,只是少了漩渦中心那種絕對的吞噬感。

  「數千里————在別處瞬息可至,在此地,恐怕要花費不少功夫,還需步步為營。」

  李雲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些許波瀾,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癸水本源,就在眼前,豈有退縮之理?」

  他不再猶豫,放慢了速度,在空間夾層與現實的邊緣,以一種近乎「潛行」的姿態,朝著「癸水靈穴」標記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移而去。

  「歸墟之眼」的外圍,並非一片死寂。

  這裡雖然沒有漩渦核心那種毀天滅地的吞噬力,但空間結構更加脆弱、混亂。

  破碎的空間碎片如同無形的利刃,在黑暗中無聲地穿梭、碰撞、湮滅,形成一片片死亡地帶。

  偶爾會有被「歸墟之眼」力量侵蝕、發生畸變的詭異生物出現,它們形態扭曲,散發著混亂、瘋狂的氣息,悍不畏死地攻擊著視野內的一切活物。

  李雲景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神識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探測法器,不斷掃描著前方每一寸空間,避開那些致命的裂縫、暗流和畸變生物。

  他甚至還遇到了一片「法則亂流區」,那裡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則完全顛倒、

  混亂,時而烈焰在冰水中燃燒,時而金屬在木頭上生長,時而又變成一片重力錯亂、上下顛倒的詭異空間。

  李雲景憑藉著對五行法則的深刻理解和「混沌洞天」的包容特性,才艱難地穿過了那片區域,期間數次差點被混亂的法則之力擊中,饒是他修為高深,也被弄得頗為狼狽。

  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意義。

  李雲景不知「潛行」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數日。

  終於,他按照海圖的指引,來到了一片與周圍環境似乎有些不同的海域。

  這裡的海水,顏色不再是純粹的暗黑,而是透出一種深邃的、仿佛沉澱了億萬載歲月的墨藍色。

  海面上漂浮著一些細碎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冰晶,溫度驟然降低了許多,連空間都似乎被凍得更加凝滯、堅硬。

  那來自「歸墟之眼」的吞噬吸力,在這裡也減弱到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純、冰冷、沉重、仿佛能凍結靈魂的「癸水」氣息!

  李雲景精神一振,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

  他放慢速度,朝著「癸水」氣息最濃郁、也是海圖上標記的海溝位置,緩緩靠近。

  前方,海面出現了一道巨大的、仿佛被無形利刃劈開的深邃裂痕。

  裂痕寬達數十里,長度更是延伸到視野盡頭,深不見底。

  裂痕兩壁陡峭如削,泛著墨藍色的金屬光澤,上面凝結著厚厚的、不知存在了多少萬年的玄冰。

  濃郁到化不開的「癸水」靈氣,正源源不斷地從這道巨大的海溝深處,散發出來。

  這就是「寂靜海溝」,那「癸水靈穴」的所在!

  李雲景沒有立刻下去,而是停在半空,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海溝。

  然而,他的神識剛深入海溝不過數百丈,便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襲來,仿佛連神魂都要被凍結。

  同時,神識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的、墨藍色的「水」中,感知變得異常困難、模糊。

  「好精純、好霸道的癸水寒氣!」

  李雲景心中暗凜。

  這還只是海溝的上層,寒氣就如此驚人,深處不知是何等光景。

  他運轉法力,護住心神,繼續催動神識向下探去。

  一千丈、兩千丈、三千丈————

  隨著深度增加,寒氣越來越重,神識受到的阻力也越來越大。

  海溝兩壁的玄冰顏色越來越深,漸漸呈現出一種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純粹的墨黑色。

  同時,李雲景能感覺到,海溝深處,似乎潛伏著某種強大、古老、冰冷、充滿了惡意的生命氣息。

  那氣息,與「癸水」靈氣混雜在一起,卻又帶著一種獨屬於生靈的活性與凶戾。

  守護妖獸!

  李雲景心中一沉,於老七果然有所隱瞞,或者他自己知道得也不清楚。

  這「癸水靈穴」並非無主之地,有強大的存在守護。

  而且,從氣息判斷,這守護者的實力,恐怕不弱,至少也是半步返虛,甚至可能是返虛的存在!

  「癸水之精」或者「玄冥真水」這等頂級靈物,有強大妖獸守護,實屬正常。

  「看來,想取寶,少不了一場硬仗了。」

  李雲景眼中閃過一絲厲芒。

  「不過,來都來了,豈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無論是癸水祖脈」,還是癸水之精」,我都要定了!」

  李雲景心中戒備,但並無懼意。

  他如今的修為已至化神七重天,混沌雷體小成,又有諸多重寶護身,更有「混沌洞天」作為底牌,即便面對返虛巔峰大能,也有一戰之力。

  這守護妖獸雖強,但畢竟只是妖獸,靈智有限,又是在這「歸墟之眼」外圍,他自忖有八成把握拿下。

  關鍵在於,如何在不驚動「歸墟之眼」,不引發此地更大空間動盪的前提下,速戰速決。

  他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氣息,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一條沒有生命的影子,順著「寂靜海溝」的峭壁,緩緩向下潛行。

  越是往下,寒氣便越是酷烈。

  到了五千丈深度,那寒意已經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低溫,更帶著一股凍結神魂、湮滅生機的陰寒道則之力。

  尋常元嬰修士在此,恐怕瞬間就會神魂凍僵,肉身化為齏粉。

  即便是化神修士,若無特殊護身手段或至陽至剛的功法法寶,也待不了多久。

  李雲景肉身強橫,倒也能抵禦。

  又下潛了約三千丈,深度已達八千丈。

  這裡的海水壓力已經大得驚人,足以將尋常法寶壓扁。

  海溝兩壁的玄冰,已經變成了純粹的墨黑色,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堅硬程度堪比高階煉器材料。

  偶爾可以看到,玄冰內部,凍結著一些早已失去生機、形態古怪的海洋生物遺骸,甚至有修士的殘破法寶碎片,顯然漫長歲月以來,不知有多少探索者隕落於此。

  而那股「癸水」靈氣,也濃郁到了近乎液化的程度,墨藍色的靈霧瀰漫在海水之中,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水行道韻。

  同時,那股潛伏的、冰冷凶戾的氣息,也越發清晰、強大。

  李雲景的動作變得更加輕柔、緩慢,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將神識壓縮在身周百丈範圍,竭力感知著周圍的一切,尤其是下方那股氣息的動向0

  又下潛了約一千丈。

  前方,海溝似乎到了盡頭,或者說,發生了一種奇異的變化。

  海溝的底部並非想像中的實地,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緩緩旋轉著的墨藍色漩渦!

  這漩渦直徑約莫百里,與上方「歸墟之眼」那吞天噬地的漩渦相比,規模小得多,但其散發出的「癸水」氣息,卻精純、凝聚了無數倍!

  漩渦中心,幽光流轉,仿佛連接著九幽深淵,不斷散發出令神魂顫慄的極寒。

  而在那墨藍色漩渦的邊緣,盤踞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隻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龐大到令人室息的生靈。

  它並非盤踞在海溝底部,而是仿佛鑲嵌在那墨藍色的「癸水漩渦」之中,或者說,它本身已是這「癸水靈穴」的一部分,是此地無盡寒氣的具象化主宰。

  其形貌竟與傳說中的神獸螭吻有著七八分相似!

  它擁有著真龍般的修長軀體,覆蓋著並非鱗片,而是層層疊疊、仿佛凝聚了萬古玄冰的墨藍色晶體甲殼,每一片甲殼都折射著幽冷的光澤,銘刻著天然生成的、蘊含至寒水道的紋路。

  頭顱似龍非龍,吻部前突,口中無牙,卻給人一種能吞噬、凍結萬物的恐怖感覺。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沒有傳統龍族的四足或五爪,其身軀中後段兩側,生長著並非肉翼,而是仿佛由最精純的「玄冥真水」與空間寒氣直接凝結而成的、半透明的冰晶之翼。

  翼展鋪開,幾乎橫跨了小半個漩渦,微微顫動間,便攪動起令空間凝固的寒潮。

  其身軀的大部分,都沉浸在下方那深不見底的墨藍色漩渦里,只露出小半截上身與巨大的頭顱、冰翼。

  但即便如此,顯露出水面的部分,也足有數千丈之長!

  這竟是一頭血脈極為純正、幾乎只在古老傳說中出現的上古神獸,玄冥螭吻!

  而且觀其氣息波動,赫然達到了返虛三重天層次,甚至因為身處這癸水靈穴主場,其所能調動的癸水寒力,可能比尋常返虛中期的人族修士更加恐怖!

  李雲景心中震撼,瞳孔微縮。

  他曾在一些最古老的玉簡秘聞中,看到過關於「螭吻」的零星記載。

  傳說其為龍生九子之一,性好吞、好望,常被置於殿脊兩端以鎮邪避火。

  但眼前這頭,顯然並非普通螭吻,而是產生了異變,或者說,是螭吻血脈在無盡癸水寒氣的浸染下,歷經無數歲月,進化而成的玄冥螭吻!

  李雲景的到來,雖然氣息收斂到極致,但在這頭幾乎與整個癸水環境融為一體的玄冥「「玄冥螭吻————竟是這等神獸後裔守護在此!」」

  螭吻面前,尤其是在他靠近到漩渦附近時,那微弱的生命波動與不屬於此地的「異種」氣息,終究還是引起了這頭古老神獸的察覺。

  玄冥螭吻那兩輪如同冰淵般的巨大眼眸,緩緩轉動,漠然地「望」向了李雲景潛藏的方向。

  沒有嘶吼,沒有咆哮。

  只有一股凍結神魂、凝固時空的恐怖意志,伴隨著肉眼可見的、墨藍色的寒潮,如同海嘯般轟然席捲而來!

  所過之處,海水瞬間凝固成比精鋼堅硬萬倍的玄冰,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脆響,被凍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

  僅僅是一個「注視」,一次意志的席捲,便已展現出堪比返虛六重天修士全力一擊的恐怖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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