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牆上城內,心思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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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兩年多過去,城牆上的戰鬥漸漸沉澱為一種習以為常的節奏。

  低階妖獸的衝擊依然時常發生,但已經無法構成真正的威脅。

  裂浪鯊群的撞擊,赤喙鷗俯衝時掀起的漣漪等等,不足以讓修士們緊張起來。

  真正危險的是那些能夠突破陣法攔截的存在,三階妖獸的破壞力依然不容小覷,而五頭首領一旦現身,整面城牆的防禦都需要立刻調整到緊繃的狀態。

  除了這些時刻,城牆的防禦大體是平穩的。

  修士們按照要求值守輪休,或是出城收集妖獸靈材。

  自獸潮爆發已經有十幾年了。

  許多年齡不大的仙城修士從剛開始的擔驚受怕,到後面都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畢竟妖獸威勢再大也攻不進來,加上一些年長修士的淡定和說明,更加冷靜了。

  護城大陣與城牆的厚度擺在那裡,哪怕是三階極品的首領在一次次衝擊,也一次次退去,城牆始終屹立,城內還有元嬰坐鎮。

  這種穩定漸漸滲透到每個人的日常中。

  城牆內的仙城更是另一番景象。

  城內的物價漲了一些,草藥靈丹這些修煉相關的物資都比獸潮之前貴出不少,但該過的日子還在過。

  商鋪開門,攤販叫賣,修士們照常在坊市間穿梭,挑選自己需要的材料。

  丹藥鋪子的櫃檯上依然擺著琳琅滿目的瓷瓶,只是價格標籤換成了新的數字。

  茶館裡的話題依然熱鬧,趁著茶水的熱氣,談論著哪一家的丹藥漲價最少,哪一家的靈墨質量還能保持獸潮前的水平,又或者是誰家新到了一批金石材料,品質不錯,值得去看看。

  這些話題與城牆上的戰鬥毫無關係,卻構成了仙城內部真實的生活。

  世家大族的庭院裡依舊歌舞昇平。

  越過那些高牆深院,能聽到傳出行酒令的吆喝聲和琴瑟奏響的絲竹之音,悠揚纏綿,與城牆上偶爾傳來的妖獸嘶鳴仿佛來自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些庭院的主人並不刻意迴避獸潮的話題,但也並不把它當作什麼值得憂慮的大事。

  獸潮打了十幾年,城牆守了十幾年,城內的生意照做,宴席照開,兒孫的修為照常往上修煉,城內的日子依舊是安穩的。

  普通修士同樣過著尋常生活。

  他們也會在路過城牆時抬頭看一眼那些肅立值守的修士,但也僅僅是看一眼,便繼續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他們的生活目標不在戰場上,與妖獸的搏殺並非他們選擇的道路,他們更關心自己的修為、住處,以及日常開銷。

  城牆內外好似兩個世界。

  城牆上的人過著與妖獸搏殺,值守輪換,陣法修補,法力不斷消耗與補充的日子,他們身上帶著一股從戰場打磨出來的凌厲與沉凝,如同礪過的劍刃,即便休息時周身的氣息也沒有完全鬆弛下來。

  城內的人過著挑貨比價,聚友閒聊,按部就班修煉的日子,氣度溫和閒適,神色中少有那種隨時準備應對生死一線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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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撥人偶爾在同一間茶館裡相遇,彼此看一眼,便能分辨出對方是否有過鎮守城牆的經歷。

  那種差異不是修為高低能衡量的,更像是一種由內而外透出的氣質的分別。

  上過戰場的人,若是不加掩飾,坐在那裡便與旁人不同。

  李修遠又一次完成值守任務,從城牆上下來,沿著長街走了一段時間。

  街面之上人潮如常,商鋪的旗幡在暮色中晃動,有人站在攤前挑揀靈藥,有人聚在茶館門口談論著什麼。

  他走過這些人時,留意到他們身上的氣息與城牆上那些修士截然不同。

  鬆弛安穩,帶著日常生活氣息,而城牆上的修士即便在休息時,也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

  李修遠並未因此生出什麼優越感,反而覺得有些感慨。

  小修有小修的活法。

  這句話在他心頭轉了幾遍,越琢磨越覺得貼切。

  修仙界並非所有人都該走上戰場。

  有人天賦不在鬥法,有人志趣不在搏殺。

  有人就是不善戰鬥,面對妖獸時手會抖,法術會偏,那樣的修士硬被趕上城牆,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容易送了性命。

  他們更擅長煉丹制符,打理商鋪,維持坊市運轉,或者就像街上的大多數人一樣,默默地閉關修煉,追求自己的道途,偶爾與三五好友相聚閒談,過完平順的一生。

  未必所有人都渴望從戰場之上獲取功勳與資源,也未必所有人都願意日夜面對生死一線的壓力。那種活法並沒有錯,修仙界何其廣闊,容得下不同的選擇。

  只是他心中始終有一層放不下的隱憂,滄瀾仙城畢竟位於外海。

  外海是人族勢力的邊緣,更多是妖獸的地盤。

  潮起潮落,妖獸一代代在此繁衍,它們的數量遠非仙城中的人口可比。

  這些城牆之所以屹立不倒是建立在無數陣師和修士,日復一日的維護之上,若是有一日城中的人們都習慣了這份安穩,覺得護城大陣自然會擋住一切,妖獸威勢再大也攻不進來。

  那這份安穩便會變成懸在頭頂的鈍刀。

  居安思危,不進則退。

  身在外海的人族,若是安逸得太久,忘了城牆外面是什麼在盯著這座城,將來的某一天總會為此付出代價。

  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過於苛責了。

  哪怕是在外海,面臨獸潮的威脅,修士也會有追求平和生活的意願。

  那是人之常情,是修士在漫長壽元中做出的自然選擇,他心中亦有這種意願。

  他想過安定的日子,想在自己的洞府中安心修煉,想在與妖獸搏殺之餘有片刻屬於自己的閒暇。

  他自己都有這樣的念頭,又怎麼能將自己的標準強加到別人身上。

  各人有各人的道,追隨自己選擇的道路而行,只要不妨害他人,便沒有對錯之分。

  更何況仙城的元嬰可不是低階修士。

  他們能修到那個境界,見識閱歷遠在自己之上,天塌下來,最先察覺的也是他們。

  滄瀾仙城能在妖獸環伺的外海屹立至今,不是靠某一個人或者某一段城牆的支撐,而是靠一代代元嬰真君的坐鎮和決斷。

  修仙界偉力歸於自身,頂尖修士的意志便是一城一地的定海神針。

  只要元嬰修士不糊塗,仙城就出不了大問題。

  自己一個金丹陣師,在這裡憂心忡忡,未免有些越俎代庖了。

  李修遠走到自己洞府門口,停下腳步,忽然失笑。

  他什麼時候也開始這樣糾結起來了,站在城牆下想了一大通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這不像他,他是為了傳送陣和前往東洲中域,朝著三階極品陣道的目標前進便好,將自己的陣位守好,將兩套雲潮歸元陣打磨得更加精熟,便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也許是常年在前線作戰,心念不自覺想著相關之事。

  他方才那些胡思亂想,說到底不過是庸人自擾罷了。

  他推開洞府的門,將那些雜念留在門外,走進靜室閉目坐下,服下一枚紫府玉液丸,掌心朝天放於膝上,開始運轉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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