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落雁坳
蘇恆提筆，將松澗谷的地勢一一畫出。
石屋位於山澗東側，石渠從屋後繞過，再分向六畝靈田。
原有七面陣旗散在谷口與兩側山林，彼此間隔多遠，他也依照記憶標了出來。
溫知微將陣圖轉到面前，又問過石屋與山澗的距離。
青玉陣尺隨即落在紙上，沿著石屋周圍緩緩划過。
「內陣必須另起陣基，不能與青木匿靈陣共用陣盤和陣紋。」
陣尺又順著山澗向下移去。
「谷中幾處主要木氣已經被外陣占住，若繼續布置木陣，兩座陣法靠得太近，運轉時容易彼此牽連。」
她在山澗旁輕輕一點。
「這條山澗終年不斷？」
「我接手鬆澗谷以來，從未斷流。冬日水量會少一些，卻也足夠石渠取水。」
溫知微點了點頭。
「石屋靠近山澗，可以從水勢上想辦法，再借一部分木氣穩住陣光。」
「具體如何布置，仍要去谷中看過。」
蘇恆應了一聲。
溫知微正要收起陣圖，駐地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兩名弟子扶著一人走進院中。
中間那人左臂軟軟垂著，青色道袍被鮮血浸透大半。
右側弟子同樣滿身泥灰，懷中還緊抱著一隻缺去半邊的陣盤。
守在木架旁的幾名陣堂弟子立即迎了上去。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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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坳遇襲了。」
抱著陣盤的弟子嗓音嘶啞。
院中頓時安靜下來。
落雁坳位於青石崖通往石門嶺的半途。
那裡原本只是一處尋常山坳。
兩宗開始爭奪礦脈以後，清虛宗才在那裡設下一處臨時陣點，供運送陣材、丹藥與靈石的隊伍休整。
溫知微看過三人，立即吩咐一旁的值守弟子：
「把傷者送去丹堂，另外兩人留下說明經過。」
兩名值守弟子立即取來木板，將傷者的手臂固定好，抬往丹堂石屋。
溫知微這才接過那隻破損陣盤。
陣盤中央裂開一道長縫，數條陣紋已經徹底破裂。
邊緣仍殘留著灼熱氣息，握在手中時，不時有細小火星從裂口迸出。
「出手的是誰？」
「赤霞宗弟子。」
那名弟子抹去臉上的血污。
「我們從青石崖送陣材去石門嶺，到了落雁坳，正好撞見六名赤霞宗修士從西側林中出來。」
「他們帶著測靈盤和山圖，應當是繞過正面陣線，想摸清礦脈位置與我們的物資路線。」
那名弟子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當時領頭之人只顯露出練氣六層的氣息，餘下五人也都在練氣中期。
許師兄便催動陣法封住了西側山口。」
「我們有八人，還有陣法可依，本以為足以將他們留下。」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誰知陣法剛起，領頭之人和另一人便散去斂息術。」
「一個練氣八層，一個練氣七層。許師兄只擋住十餘招，護身法器便被斬破。」
溫知微翻過陣盤。
「據點裡一共有多少人？」
「連同我們，一共八人。」
「死了兩個，四人受傷，對方沒繼續追。
許師兄和另外兩人留在後面斷後，應該很快便能回來。」
話音剛落，院外又傳來一陣動靜。
三名弟子沿山道走進駐地。
走在中間的許師兄臉色蒼白，胸前護甲裂開數道口子，右手還握著半截陣旗。
兩旁弟子一人背部帶傷，另一人的頭髮被火焰燎去大半。
先前回來報信的幾人立即迎了上去。
「許師兄，另外兩位師兄呢？」
許師兄將半截陣旗放到石台上，聲音低啞。
「沒能帶回來。」
「屍身還在落雁坳東側的石坡下。我們撤得太急，只能先護著傷員回來。」
院中一時無人說話。
兩名值守弟子上前扶住三人，將他們帶到一旁休息。
「赤霞宗的人往哪邊走了？」
一道平靜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顧臨川穿過人群，停在石台前。
目光先掃過那隻破損陣盤，又落到許師兄身上。
「西面。」
許師兄服下一粒丹藥，緩過一口氣。
「我們退出山坳時，他們也沒有久留，沿落雁坳西側的舊獵道退了。」
顧臨川略一沉吟，轉頭看向趕來的值守執事。
「他們帶著測靈盤，又已經看清物資路線，不能就這樣放回去。」
值守執事看過幾人的傷勢，神色沉了下來。
「你帶五名內門弟子向西追。」
「若發現赤霞宗已經有人接應，不要越過他們設下的陣線。」
「明白。」
顧臨川沒有耽擱，點出院中五名氣息渾厚的弟子，徑直去了停放青羽鶴的林地。
值守執事隨後看向溫知微。
「落雁坳不能一直空著。」
「石門嶺每日都要運送陣材與傷藥。若繞開那裡，至少要多走六十里山路。」
溫知微已經將破損陣盤平放在石台上。
「舊陣盤修不好了。」
她以陣尺點過盤心裂口。
「重新配一座傳訊盤，再帶五面青羅陣旗。
原來東側陣旗的位置太靠近山口，這次向後挪入林中。」
一名陣堂弟子問道：「現在便去？」
「等顧臨川確認附近沒有伏兵。」
溫知微看向最先回來報信的弟子。
「你把赤霞宗幾人的相貌、法器與離開方向全部畫出來。」
「駐地里去過落雁坳、沒有受傷的兩人，跟我重新布陣。」
院中很快重新忙碌起來。
陣堂弟子從木架上取下陣匣，逐一檢查陣盤與陣旗。
青石崖的值守弟子則將消息送往石門嶺，又調來兩隊巡山弟子護送物資。
蘇恆站在陣台旁，沒有插話。
一刻鐘後，陣柱中落下一道傳訊靈光。
顧臨川已經抵達落雁坳外圍，沒有發現伏兵。
赤霞宗六人仍沿舊獵道向西撤退，他已帶人繼續追蹤。
溫知微收好松澗谷的陣圖，走到蘇恆面前。
「落雁坳的陣法必須先補上，松澗谷只能往後推幾日。」
「前線之事要緊，師姐先忙便是。」
溫知微點了點頭。
「若落雁坳沒有再出問題，三日內我會過去。」
「有勞師姐，師姐多加小心。」
不久以後，一隻青羽鶴載著溫知微與數名陣堂弟子離開青石崖。
鶴背上放滿了封好的陣匣，轉眼便朝落雁坳方向飛去。
山風從崖下捲來，吹過石台上那隻已經裂開的陣盤。
盤面最後一點火光閃了閃，徹底熄滅。
石屋位於山澗東側，石渠從屋後繞過，再分向六畝靈田。
原有七面陣旗散在谷口與兩側山林，彼此間隔多遠，他也依照記憶標了出來。
溫知微將陣圖轉到面前，又問過石屋與山澗的距離。
青玉陣尺隨即落在紙上，沿著石屋周圍緩緩划過。
「內陣必須另起陣基，不能與青木匿靈陣共用陣盤和陣紋。」
陣尺又順著山澗向下移去。
「谷中幾處主要木氣已經被外陣占住，若繼續布置木陣，兩座陣法靠得太近，運轉時容易彼此牽連。」
她在山澗旁輕輕一點。
「這條山澗終年不斷？」
「我接手鬆澗谷以來，從未斷流。冬日水量會少一些，卻也足夠石渠取水。」
溫知微點了點頭。
「石屋靠近山澗，可以從水勢上想辦法，再借一部分木氣穩住陣光。」
「具體如何布置，仍要去谷中看過。」
蘇恆應了一聲。
溫知微正要收起陣圖，駐地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兩名弟子扶著一人走進院中。
中間那人左臂軟軟垂著，青色道袍被鮮血浸透大半。
右側弟子同樣滿身泥灰，懷中還緊抱著一隻缺去半邊的陣盤。
守在木架旁的幾名陣堂弟子立即迎了上去。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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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坳遇襲了。」
抱著陣盤的弟子嗓音嘶啞。
院中頓時安靜下來。
落雁坳位於青石崖通往石門嶺的半途。
那裡原本只是一處尋常山坳。
兩宗開始爭奪礦脈以後，清虛宗才在那裡設下一處臨時陣點，供運送陣材、丹藥與靈石的隊伍休整。
溫知微看過三人，立即吩咐一旁的值守弟子：
「把傷者送去丹堂，另外兩人留下說明經過。」
兩名值守弟子立即取來木板，將傷者的手臂固定好，抬往丹堂石屋。
溫知微這才接過那隻破損陣盤。
陣盤中央裂開一道長縫，數條陣紋已經徹底破裂。
邊緣仍殘留著灼熱氣息，握在手中時，不時有細小火星從裂口迸出。
「出手的是誰？」
「赤霞宗弟子。」
那名弟子抹去臉上的血污。
「我們從青石崖送陣材去石門嶺，到了落雁坳，正好撞見六名赤霞宗修士從西側林中出來。」
「他們帶著測靈盤和山圖，應當是繞過正面陣線，想摸清礦脈位置與我們的物資路線。」
那名弟子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當時領頭之人只顯露出練氣六層的氣息，餘下五人也都在練氣中期。
許師兄便催動陣法封住了西側山口。」
「我們有八人，還有陣法可依，本以為足以將他們留下。」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誰知陣法剛起，領頭之人和另一人便散去斂息術。」
「一個練氣八層，一個練氣七層。許師兄只擋住十餘招，護身法器便被斬破。」
溫知微翻過陣盤。
「據點裡一共有多少人？」
「連同我們，一共八人。」
「死了兩個，四人受傷，對方沒繼續追。
許師兄和另外兩人留在後面斷後，應該很快便能回來。」
話音剛落，院外又傳來一陣動靜。
三名弟子沿山道走進駐地。
走在中間的許師兄臉色蒼白，胸前護甲裂開數道口子，右手還握著半截陣旗。
兩旁弟子一人背部帶傷，另一人的頭髮被火焰燎去大半。
先前回來報信的幾人立即迎了上去。
「許師兄，另外兩位師兄呢？」
許師兄將半截陣旗放到石台上，聲音低啞。
「沒能帶回來。」
「屍身還在落雁坳東側的石坡下。我們撤得太急，只能先護著傷員回來。」
院中一時無人說話。
兩名值守弟子上前扶住三人，將他們帶到一旁休息。
「赤霞宗的人往哪邊走了？」
一道平靜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顧臨川穿過人群，停在石台前。
目光先掃過那隻破損陣盤，又落到許師兄身上。
「西面。」
許師兄服下一粒丹藥，緩過一口氣。
「我們退出山坳時，他們也沒有久留，沿落雁坳西側的舊獵道退了。」
顧臨川略一沉吟，轉頭看向趕來的值守執事。
「他們帶著測靈盤，又已經看清物資路線，不能就這樣放回去。」
值守執事看過幾人的傷勢，神色沉了下來。
「你帶五名內門弟子向西追。」
「若發現赤霞宗已經有人接應，不要越過他們設下的陣線。」
「明白。」
顧臨川沒有耽擱，點出院中五名氣息渾厚的弟子，徑直去了停放青羽鶴的林地。
值守執事隨後看向溫知微。
「落雁坳不能一直空著。」
「石門嶺每日都要運送陣材與傷藥。若繞開那裡，至少要多走六十里山路。」
溫知微已經將破損陣盤平放在石台上。
「舊陣盤修不好了。」
她以陣尺點過盤心裂口。
「重新配一座傳訊盤，再帶五面青羅陣旗。
原來東側陣旗的位置太靠近山口，這次向後挪入林中。」
一名陣堂弟子問道：「現在便去？」
「等顧臨川確認附近沒有伏兵。」
溫知微看向最先回來報信的弟子。
「你把赤霞宗幾人的相貌、法器與離開方向全部畫出來。」
「駐地里去過落雁坳、沒有受傷的兩人，跟我重新布陣。」
院中很快重新忙碌起來。
陣堂弟子從木架上取下陣匣，逐一檢查陣盤與陣旗。
青石崖的值守弟子則將消息送往石門嶺，又調來兩隊巡山弟子護送物資。
蘇恆站在陣台旁，沒有插話。
一刻鐘後，陣柱中落下一道傳訊靈光。
顧臨川已經抵達落雁坳外圍，沒有發現伏兵。
赤霞宗六人仍沿舊獵道向西撤退，他已帶人繼續追蹤。
溫知微收好松澗谷的陣圖，走到蘇恆面前。
「落雁坳的陣法必須先補上，松澗谷只能往後推幾日。」
「前線之事要緊，師姐先忙便是。」
溫知微點了點頭。
「若落雁坳沒有再出問題，三日內我會過去。」
「有勞師姐，師姐多加小心。」
不久以後，一隻青羽鶴載著溫知微與數名陣堂弟子離開青石崖。
鶴背上放滿了封好的陣匣，轉眼便朝落雁坳方向飛去。
山風從崖下捲來，吹過石台上那隻已經裂開的陣盤。
盤面最後一點火光閃了閃，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