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烏鱗貂
陳硯衣擺還沾著些碎葉，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身上還殘留著一點未乾的暗色血跡。
蘇恆剛要開口，陳硯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
「你這裡，可見過受傷妖獸的痕跡？」
蘇恆心頭一跳，沒有多說，轉身往田邊走去。
「在這邊。」
血參地外側，血跡和拖痕還在。
蘇恆停在兩步外，沒有再靠近，只指了指細灰邊緣。
「我看著不像尋常小獸，便沒敢動，也沒往林子裡追。」
陳硯蹲下身，看了一眼血跡，又順著拖痕望向荒坡後的灌木。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壓了一下。
「烏鱗貂。」
蘇恆眼神微凝。
他記得這種妖獸。
成年烏鱗貂，多是一階後期，速度極快，爪牙帶一點陰寒之氣，最擅隱蔽偷襲。
陳硯站起身，劍尖微垂。
「我在西側林子裡斬中過它後腿。傷口不淺，難怪這裡有拖痕。」
蘇恆看向荒坡後的灌木，喉間微微發緊。
方才他若是起了追過去看一眼的念頭，真在林子裡撞上這東西，恐怕連退出來都難。
陳硯看了他一眼。
「沒追是對的。這畜生受了傷，但還沒死。」
陳硯沒有再叮囑，只沿著拖痕往前看了幾息，隨即握緊長劍，身形一掠，順著荒坡後追了過去。
蘇恆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沒入灌木深處。
山風從坡上吹來，血參細苗輕輕晃動。
他沒有再去林邊練步。
只先把血參地外的細灰重新補了一圈，又將鈴線往外挪了兩處。青芽稻和水渠，也只在田埂內側查看。
至於荒坡後的林子，他沒有再靠近。
可即便如此，心裡也稱不上踏實。
傍晚時，林間終於又有腳步聲傳來。
蘇恆從石屋前抬起頭。
陳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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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袖口破了一道，手背上有幾道爪痕，血跡已經半凝。
蘇恆迎上前，目光先落在他手背上。
「師兄，那頭烏鱗貂……」
「被它逃了。」
陳硯將長劍歸鞘，語氣仍舊平靜。
「那畜生狡猾，我追到灌木溝時，被它從石後撲了一下。
後來我又在它側腹補了一劍，這次傷得不輕，估計鑽進北面石縫了。」
沒殺掉。
蘇恆心中一沉。
陳硯能追能傷，卻也沒能留下那頭烏鱗貂。
一階後期妖獸，比他想得還要難纏。
他看了看陳硯手背上泛烏的爪痕，屋裡取出乾淨的水囊遞過去。
「師兄先清一下傷口吧。」
陳硯接過水囊，沒有推辭。
他在石屋外衝過傷口，又從腰間舊皮囊里取出一隻小瓶，撒上藥粉，動作熟練地纏了一圈布條。
那幾道爪痕不深，可邊緣泛著一點烏青。
蘇恆看在眼裡，沒有多問。
等陳硯處理完，他側身讓開門口。
「師兄可要進屋調息一會兒？」
陳硯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進了石屋。
他沒有喝茶，只在石桌旁坐下，閉目調息了片刻。
桌上放著《煉丹初解》的玉簡，還有昨日從坊市帶回來的幾包藥草。
陳硯睜開眼時，目光在那枚玉簡上停了一下。
「你要學煉丹？」
蘇恆把藥包往旁邊挪了挪。
「先看看皮毛。真正入門，還早。」
陳硯掃了一眼那些藥草。
「丹爐買了？」
蘇恆搖了搖頭，神色里多了幾分無奈。
「昨日去坊市問過。一階下品新爐最便宜也要二十八塊，稍好些便是三十多塊。一階中品更不用想。」
陳硯沉默了一會兒。
石屋外，水渠聲細細傳來。
片刻後，他道：「宗門丹堂有時會清一批舊爐。」
蘇恆動作一頓，抬眼看向他。
陳硯繼續道：「多是丹堂學徒換下來的爐子，不對外賣，只給宗門弟子自用，算是給弟子留的一個門路。」
他說到這裡，語氣仍舊平淡。
「這種事不會貼在告示上。如今還有沒有，我也不清楚。你若真要買丹爐，可以去丹堂問一問。價格應當比坊市要低些。」
蘇恆心裡微動。
這條門路，他以前從未聽過。
想來也正常。
他只是外門弟子，平日待在碧落峰北麓，接觸最多的是庶務堂和藏經閣。
丹堂這種地方，若不是接了相關庶務，或者本就認識丹堂弟子，尋常外門弟子很難知道裡面這些舊物處理的道道。
蘇恆起身，認真拱手。
「多謝陳師兄。」
陳硯看了他一眼。
「只是提一句。有無舊爐，還得你自己去問。」
「我明白。」
陳硯沒有久留。
臨走前，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又看向荒坡後的林子。
「這幾日少去那邊。若再見烏鱗貂痕跡，先報巡山處，不要追。」
蘇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暮色已經壓進灌木深處，林子裡看不清動靜。
「我會留意。」
陳硯又道：「我會傳訊巡山處。明後兩日，附近會有人過去搜。它傷得不輕，短時未必敢繞回來。」
他說完，看了一眼血參地的方向。
「但你這裡靠山，還是小心些。」
蘇恆送陳硯到門口，看著對方沿山道離去。
夜裡，山風從林間吹過，鈴線偶爾輕輕晃一下。
每響一次，蘇恆的目光便會落向窗外。
玄紋盾被他放在手邊。
直到後半夜，外面一直沒有新的動靜，他才重新閉目調息。
第二日，蘇恆先巡了一遍靈地。
細灰上沒有新的爪痕，血參地也沒有被踩動。
山道北面隱約有巡山弟子經過的動靜，想來陳硯昨夜已經將烏鱗貂的事報了上去。
確認北麓暫時無事後，蘇恆才關好石門，往丹堂去了。
丹堂所在的院落比藏經閣少了幾分清靜。還沒走近，便先聞到一股淡淡藥火氣。
堂前有人送藥材，有人領取輔料，也有弟子拿著玉瓶排隊登記。
空氣里混著草木藥氣、爐火餘味，還有一點焦苦味。
蘇恆在堂前等了一會兒。
櫃檯後坐著一名年輕弟子，身穿丹堂灰青道袍，袖口沾著一點藥粉，眉眼清瘦，看著約莫二十出頭。
輪到蘇恆時，他取出身份玉牌，拱手道：「這位師兄，我想問問，丹堂近來可有舊丹爐登記處理？」
那名丹堂弟子抬眼看了他一下，有些詫異。
「誰告訴你的？」
蘇恆如實道：「聽一位師兄提過，丹堂偶爾會清理舊爐。」
丹堂弟子看了他片刻，也沒再追問，只道：「買來自用？」
「自用。」
「煉過丹？」
「還沒有。」蘇恆道，「只在藏經閣買過《煉丹初解》，想先練辟穀丹、止血散一類的試試手。」
丹堂弟子看了他一眼，神色稍緩。
「還算清醒。」
他說著合上冊子，起身道：「我叫陸青，跟我來吧。正好前些日子清出來幾口舊爐，還沒處理完。」
蘇恆隨他繞到側間。
側間不大，牆邊擺著幾口舊丹爐，爐身或黑或灰，有的蓋著布，有的乾脆裸露在外。
角落裡還放著幾隻裂開的廢爐，顯然已經不能用了。
蘇恆剛要開口，陳硯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
「你這裡，可見過受傷妖獸的痕跡？」
蘇恆心頭一跳，沒有多說，轉身往田邊走去。
「在這邊。」
血參地外側，血跡和拖痕還在。
蘇恆停在兩步外，沒有再靠近，只指了指細灰邊緣。
「我看著不像尋常小獸，便沒敢動，也沒往林子裡追。」
陳硯蹲下身，看了一眼血跡，又順著拖痕望向荒坡後的灌木。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壓了一下。
「烏鱗貂。」
蘇恆眼神微凝。
他記得這種妖獸。
成年烏鱗貂，多是一階後期，速度極快，爪牙帶一點陰寒之氣，最擅隱蔽偷襲。
陳硯站起身，劍尖微垂。
「我在西側林子裡斬中過它後腿。傷口不淺，難怪這裡有拖痕。」
蘇恆看向荒坡後的灌木，喉間微微發緊。
方才他若是起了追過去看一眼的念頭，真在林子裡撞上這東西，恐怕連退出來都難。
陳硯看了他一眼。
「沒追是對的。這畜生受了傷，但還沒死。」
陳硯沒有再叮囑，只沿著拖痕往前看了幾息，隨即握緊長劍，身形一掠，順著荒坡後追了過去。
蘇恆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沒入灌木深處。
山風從坡上吹來，血參細苗輕輕晃動。
他沒有再去林邊練步。
只先把血參地外的細灰重新補了一圈，又將鈴線往外挪了兩處。青芽稻和水渠，也只在田埂內側查看。
至於荒坡後的林子，他沒有再靠近。
可即便如此，心裡也稱不上踏實。
傍晚時，林間終於又有腳步聲傳來。
蘇恆從石屋前抬起頭。
陳硯回來了。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他袖口破了一道，手背上有幾道爪痕，血跡已經半凝。
蘇恆迎上前，目光先落在他手背上。
「師兄，那頭烏鱗貂……」
「被它逃了。」
陳硯將長劍歸鞘，語氣仍舊平靜。
「那畜生狡猾，我追到灌木溝時，被它從石後撲了一下。
後來我又在它側腹補了一劍，這次傷得不輕，估計鑽進北面石縫了。」
沒殺掉。
蘇恆心中一沉。
陳硯能追能傷，卻也沒能留下那頭烏鱗貂。
一階後期妖獸，比他想得還要難纏。
他看了看陳硯手背上泛烏的爪痕，屋裡取出乾淨的水囊遞過去。
「師兄先清一下傷口吧。」
陳硯接過水囊，沒有推辭。
他在石屋外衝過傷口，又從腰間舊皮囊里取出一隻小瓶，撒上藥粉，動作熟練地纏了一圈布條。
那幾道爪痕不深，可邊緣泛著一點烏青。
蘇恆看在眼裡，沒有多問。
等陳硯處理完，他側身讓開門口。
「師兄可要進屋調息一會兒？」
陳硯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進了石屋。
他沒有喝茶，只在石桌旁坐下，閉目調息了片刻。
桌上放著《煉丹初解》的玉簡，還有昨日從坊市帶回來的幾包藥草。
陳硯睜開眼時，目光在那枚玉簡上停了一下。
「你要學煉丹？」
蘇恆把藥包往旁邊挪了挪。
「先看看皮毛。真正入門，還早。」
陳硯掃了一眼那些藥草。
「丹爐買了？」
蘇恆搖了搖頭，神色里多了幾分無奈。
「昨日去坊市問過。一階下品新爐最便宜也要二十八塊，稍好些便是三十多塊。一階中品更不用想。」
陳硯沉默了一會兒。
石屋外，水渠聲細細傳來。
片刻後，他道：「宗門丹堂有時會清一批舊爐。」
蘇恆動作一頓，抬眼看向他。
陳硯繼續道：「多是丹堂學徒換下來的爐子，不對外賣，只給宗門弟子自用，算是給弟子留的一個門路。」
他說到這裡，語氣仍舊平淡。
「這種事不會貼在告示上。如今還有沒有，我也不清楚。你若真要買丹爐，可以去丹堂問一問。價格應當比坊市要低些。」
蘇恆心裡微動。
這條門路，他以前從未聽過。
想來也正常。
他只是外門弟子，平日待在碧落峰北麓，接觸最多的是庶務堂和藏經閣。
丹堂這種地方，若不是接了相關庶務，或者本就認識丹堂弟子，尋常外門弟子很難知道裡面這些舊物處理的道道。
蘇恆起身，認真拱手。
「多謝陳師兄。」
陳硯看了他一眼。
「只是提一句。有無舊爐，還得你自己去問。」
「我明白。」
陳硯沒有久留。
臨走前，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又看向荒坡後的林子。
「這幾日少去那邊。若再見烏鱗貂痕跡，先報巡山處，不要追。」
蘇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暮色已經壓進灌木深處，林子裡看不清動靜。
「我會留意。」
陳硯又道：「我會傳訊巡山處。明後兩日，附近會有人過去搜。它傷得不輕，短時未必敢繞回來。」
他說完，看了一眼血參地的方向。
「但你這裡靠山，還是小心些。」
蘇恆送陳硯到門口，看著對方沿山道離去。
夜裡，山風從林間吹過，鈴線偶爾輕輕晃一下。
每響一次，蘇恆的目光便會落向窗外。
玄紋盾被他放在手邊。
直到後半夜，外面一直沒有新的動靜，他才重新閉目調息。
第二日，蘇恆先巡了一遍靈地。
細灰上沒有新的爪痕，血參地也沒有被踩動。
山道北面隱約有巡山弟子經過的動靜，想來陳硯昨夜已經將烏鱗貂的事報了上去。
確認北麓暫時無事後，蘇恆才關好石門，往丹堂去了。
丹堂所在的院落比藏經閣少了幾分清靜。還沒走近，便先聞到一股淡淡藥火氣。
堂前有人送藥材，有人領取輔料，也有弟子拿著玉瓶排隊登記。
空氣里混著草木藥氣、爐火餘味，還有一點焦苦味。
蘇恆在堂前等了一會兒。
櫃檯後坐著一名年輕弟子，身穿丹堂灰青道袍，袖口沾著一點藥粉，眉眼清瘦，看著約莫二十出頭。
輪到蘇恆時，他取出身份玉牌，拱手道：「這位師兄，我想問問，丹堂近來可有舊丹爐登記處理？」
那名丹堂弟子抬眼看了他一下，有些詫異。
「誰告訴你的？」
蘇恆如實道：「聽一位師兄提過，丹堂偶爾會清理舊爐。」
丹堂弟子看了他片刻，也沒再追問，只道：「買來自用？」
「自用。」
「煉過丹？」
「還沒有。」蘇恆道，「只在藏經閣買過《煉丹初解》，想先練辟穀丹、止血散一類的試試手。」
丹堂弟子看了他一眼，神色稍緩。
「還算清醒。」
他說著合上冊子，起身道：「我叫陸青，跟我來吧。正好前些日子清出來幾口舊爐，還沒處理完。」
蘇恆隨他繞到側間。
側間不大，牆邊擺著幾口舊丹爐，爐身或黑或灰，有的蓋著布，有的乾脆裸露在外。
角落裡還放著幾隻裂開的廢爐，顯然已經不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