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結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婉清怔了一下,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她仰頭灌了一口酒,喃喃自語:「早知道,就不該放那小子和你們一塊進秘境的……」

  陸凝聽了這話,知道蘇婉清誤會了開口解釋道,「陳軒沒死。」

  蘇婉清正要舉起酒壺的手猛地一頓。

  陸凝深吸了一口氣,將秘境之中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蘇婉清講了一遍。

  蘇婉清一言不發地聽著,臉上的神色越來越複雜。

  直到陸凝講完最後一句,蘇婉清才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壺,喃喃自語道:「沒想到那小子,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當初那個在攤位上被她調侃「大煉丹師」的少年。

  那個連一階靈礦石都要托她幫忙尋找的窮小子。


  能在兩位大能的決戰中左右局勢?

  蘇婉清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透過陳軒。

  陸凝沉默了一會兒,仰起頭來,看向蘇婉清,輕聲問道:「你說,陳軒他還會再回來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蘇婉清聽了這話,沉默良久。

  院中那株歪脖子老槐樹被風拂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有些事,有些人,終究只是你人生中的過客罷了。」蘇婉清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能相遇,便已經是天大的緣分了,又豈能再奢求太多。」

  她轉過頭來,看著陸凝,忽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至少,你把那把劍也送給他了,不是嗎?」

  陸凝微微一怔。

  蘇婉清繼續道:「那小子還給那把劍取了個挺難聽的名字,叫斬靈。」

  「不管怎麼說,那柄劍,也算是你們這段過往的見證了。」

  陸凝垂下了眼帘,沒有接話。

  蘇婉清說得不錯。

  她賣給陳軒的那把劍,並非尋常之物。

  那是她人生中鍛造出的第一柄法器。

  在鍛造界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鍛造師人生中鍛造出的第一柄法器,若是不留給自己使用,那便是要贈予未來道侶的。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第一柄法器傾注了鍛造師最初也最純粹的感悟,其中蘊含的意義,遠遠超出法器本身的價值。

  好似初吻一般。

  所以當蘇婉清在石室中看到陸凝拿出那柄劍時,才會欲言又止。

  陸凝把劍賣給了陳軒。

  說是賣,其實和送也差不多了。

  六百塊靈石,價格低的有些可笑,甚至比不上當初材料的成本。

  那六百塊下品靈石只不過是陸凝給自己找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只是在那個當下,連她自己都沒有想明白,為什麼要將這把意義非凡的劍,交到那個蹲在廢鐵堆旁挑揀破爛的散修手上。

  或許是因為知道了自己不久之後就要嫁到王家。

  或許有些決定,本就沒有道理可言。

  又突然想起陳軒在接過那柄靈劍時說過的話,或許一切在從秘境之中出來後會變得不一樣。

  而事實也卻如其所言,整個青山坊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陸凝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她抬起臉來看向蘇婉清,斟酌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姑姑,您是不是過不了多久,也要走了?」

  蘇婉清愣了一下。

  不僅是因為這個問題本身,更是因為陸凝的稱呼。

  雖然二人名義上是姑侄關係,可實際上,陸凝自長大之後,就再也沒有叫過她一聲「姑姑」。

  平日裡都是直呼「姓蘇的」,像今天這般鄭重其事的「姑姑」,已經許多年沒有從陸凝口中聽見過了。

  蘇婉清看著陸凝那雙平靜的眼睛,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是。」

  其實她當初說是從家裡逃出來、不願履行婚約,更確切地說,是出來散散心罷了。

  若她真心要逃,怎麼會在青山坊這個小地方一待就是幾十年?

  怎麼不朝更遠的地方去?

  更何況以蘇家的勢力,若真要找她,別說青山坊,只要不出了西州,就是天涯海角也能把她揪出來。

  這不過是她和家族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罷了。

  可如今,那婚約的期限就快到了。

  而她也已經年近百歲,修為卻仍停留在鍊氣九層。

  修仙界有句話,叫「百歲築基定一生」。

  若一個修士未能在百歲之內築基,那她此後的金丹、元嬰大道,基本便已無望。

  蘇婉清不得不承認,脫離家族的幫助,她確實無法在百歲之內築基。

  所以,該回去了。

  陸凝沉吟了一陣,忽然開口道:「那姑姑,你在離開的時候,能把我也帶上嗎?」

  蘇婉清聽了這話,眉頭一皺,下意識地開口拒絕:「我回去是為了履行婚約,你跟著幹嘛?難不成也想和我一塊嫁入那玄陰宗?我可跟你說,那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陸凝搖了搖頭,解釋道:「我只是想出去看看。總不能一輩子都待在這青山坊里。」

  她說這話時,目光望向遠處,那裡是青山坊層層疊疊的屋宇,再遠些,便是連綿起伏的山巒。

  她在這座坊市中出生、長大、修行、鍛造,二十多年來從未踏出過方圓百里的範圍。

  以前不覺得有什麼。可如今,當某個人的身影從這裡消失之後,這片天地忽然就顯得侷促了起來。

  蘇婉清看著陸凝的側臉,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丫頭平日裡悶聲不響的,心裡卻是極有主見。她哪裡是想出去看看?分明是因為陳軒。

  只是這話,蘇婉清到底沒有說出口。

  她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溫聲道:「行吧。希望你不會後悔。」

  頓了一頓,又問道:「你父親那邊說了嗎?」

  陸凝輕輕搖了搖頭:「還沒有。不過想來父親那邊應該是不會拒絕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如今王家已然在這青山坊待不下去了,家族中的人應該也不會再強迫我去和親。既然聯姻的事已經作罷,我出去走走,他們應該不會反對。」

  蘇婉清聽了,沒再多言,只是說道:「若你父親沒有意見的話,那我走的時候,會帶上你的。」

  陸凝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站起身來。

  「蘇姑姑,那我先回去了。」

  她沒有多作停留,轉身朝院門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蘇婉清。

  「謝謝你。」

  蘇婉清朝她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懶散:「行了行了,別在這跟我客氣。趕緊回去跟你爹把事說清楚,省得他到時候上門來找我興師問罪。」

  陸凝難得地彎了彎嘴角,轉身走出了小院。

  院門在身後合上,腳步聲沿著青石板路漸漸遠去。

  蘇婉清獨自坐在院中,拎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口。

  她抬頭望向天邊的晚霞。

  夕陽已經沉到了山脊背後,只餘下最後一抹暗金色的光暈,將那層層疊疊的青山坊染成一片溫暖的昏黃。

  那個每天都會在這時候給她送來兩瓶辟穀丹的小子,如今又身在何方呢?

  蘇婉清低頭看著手中的酒壺,忽然笑了一下。

  「臭小子,連我都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