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滄溟海
言罷，他長袖一拂，聲調陡然高昂，如同金玉交擊，響徹寰宇：
「渾元仙宗論劍大會，半決賽首戰——啟！」
話音落下的剎那，懸於滄溟海上的巨大金光結界驟然亮起，符文流轉，道韻天成。
東西兩側，兩道身影幾乎同時化作驚鴻流光，掠入結界之內。
葉青弦青衫微動，足下驚鴻劍一聲輕吟，人已靜立於萬頃碧波之上，衣袂在海風中輕揚，神色平靜。
古凌霄則落於對面百丈之外，一襲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孤松，背後一柄古樸長劍未出鞘，卻自有凜然劍意透出，仿佛他自身便是一柄藏鋒於匣的絕世好劍。
兩人目光於空中交匯，似有無形電光閃過，下方鏡海無波，卻已有滔天戰意於無聲處暗涌。
隨著阻隔著二人的光幕如水波般蕩漾消散，兩道身影同時動了！
古凌霄並指如劍，向前輕輕一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只有最純粹、最基礎的一記「刺」劍意。
然而這一刺，卻仿佛洞穿了空間的阻隔，無視了百丈距離，劍意凝練如實質，帶著返璞歸真的極致鋒芒，瞬間便至葉青弦眉心！
快！無法形容的快！
純粹！極致的純粹！
場外無數修士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眼前一花，那道玄衣身影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從未動過，但一股令人神魂顫慄的刺骨劍意已降臨在那青衫少年身前。
「噗——！」
一聲輕響，如同水滴落入湖面。
葉青弦的眉心赫然出現一個細小的孔洞，眼神中的神采瞬間黯淡下去。
他的身體晃了晃，隨即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入下方平滑如鏡的滄溟海中，濺起一小朵浪花，旋即沉沒，只留下一圈圈漣漪擴散開來。
死寂！
方才還喧騰鼎沸的滄溟海外圍，瞬間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修士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那片迅速恢復平靜的海面。
結束了？
就這麼……結束了？
潛龍榜第四、身負雙律、掌握八品劍意、一路碾壓強敵的黑馬陳清玄，竟然連古凌霄一招都接不住？甚至……直接被秒殺了？
「不……不可能吧？」有修士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就……就這麼死了？被一招基礎劍意『刺』死了？他的護身玉佩呢？」
另一人使勁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到了幻象。
「哈哈哈！我就說！古道友無敵！什麼狗屁古修，什麼八品劍意，在真正的劍道面前，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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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徽靈宗的弟子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和嘲笑。
「這……這……」
花無期臉上的興奮和崇拜瞬間凍結，化為慘白，他不由抓住鴻塵真人的衣袖。
「師伯！小師叔他……」
鴻塵真人面色凝重如水，死死盯著海面，一言不發，心卻一下子揪了起來。
雲漱月更是臉色煞白，貝齒緊緊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無法相信，那個一路創造奇蹟的小師叔，會以這種方式落敗。
難道強如小師叔，都接不下古凌霄這最簡單的一招嗎？
而此時場上的古凌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贏了？如此輕易？
對方甚至連劍律都未曾施展……
不對啊，他的護身玉佩為何並未亮起？
難道……忘帶了？
亦或是，這個是假身？
可……這感覺完全不像是假的啊……
這感覺，很不對勁！
就在全場都被這突兀的「秒殺」震驚得無以復加之際——
異變陡生！
葉青弦在最初之時也曾將龍雀劍打出，但飛至一半便因『葉青弦之死』變得黯淡無光，按照慣性朝古凌霄射去。
此刻，龍雀劍已經來到古凌霄身前三十米處。
突然，一點金光驟然亮起！
「嗡——！」
劍鳴之聲響徹滄溟！
那不是一道劍光，而是一片金色的狂潮！
是萬道凝練到極致的宙光劍虹於剎那間噴薄而出，匯聚成一道熾盛無比、足以撕裂所有人視野的金色洪流！
而這金色洪流的核心，正是身劍合一的葉青弦！
之前那道被「擊殺」的身影，竟是他以神隍境法力所化分身！
古凌霄瞳孔驟然收縮，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完全沒料到對方竟有如此詭譎莫測、瞞天過海的手段！
萬道宙光劍虹在空中爆發後，瞬間交織成一隻巨大無比、紋理清晰、由純粹劍意與恐怖法力構成的巨手！
這隻巨手五指微張，遮天蔽日，掌心之中仿佛蘊含著拿捏星辰、擒縛蒼龍的太古偉力，一股無可抗拒的龐大威壓與鎖定之力瞬間降臨，牢牢禁錮了古凌霄周遭的所有空間！
古凌霄此刻面色大變！
他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萬丈深海之底，周遭的空氣變得粘稠如實質，他被大手的威壓所壓制，此刻竟然動彈不得。
那恐怖的威壓甚至讓他周身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艱難的想要抬手揮劍，可剛剛動了一下，那巨手已經握指成拳，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八品巔峰太墟劍意，以無可閃避、無可阻擋之勢，朝著被牢牢鎖定的古凌霄，一拳轟下！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泛起層層疊疊的波紋，下方的滄溟海面被這股恐怖的拳壓生生壓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拳印凹坑！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卻又震撼寰宇的巨響爆開！
金色巨拳結結實實地轟擊在古凌霄倉促間凝聚起的護體劍罡之上！
那足以抵擋尋常七品劍意狂轟濫炸的護體劍罡，此刻卻如同紙糊一般，瞬間破碎！
古凌霄的身影如同被一顆飛逝的星辰正面撞上，猛地向後激射！
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氣浪，那是空氣被極致速度強行排開的痕跡！
他周身那枚護身玉佩只是在接觸到拳鋒的剎那，便瞬間爆發出濃郁無比的血色光罩！
「咚！」
古凌霄的身影被血色光罩包裹著，如同隕石般狠狠砸在百里之外的金色結界壁障之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整個結界光壁都劇烈地蕩漾起來，泛起無數漣漪。
血色光罩劇烈閃爍了幾下，才緩緩穩定下來，將內部那股毀天滅地的拳勁徹底消化隔絕。
光罩之內，古凌霄半跪於空中，胸前還有一個清晰的拳印凹痕，他臉色潮紅，猛地咳嗽了一聲，一絲鮮血自嘴角溢出。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道緩緩凝聚成形的青衫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陳清玄果然還有底牌！
他竟然在鍊氣境就將《太墟宙光劍》修煉至萬光境，並且修成了其中築基境才能施展出的恐怖劍訣！
這劍訣的威力……甚至比築基境修士釋放還要恐怖！
那令他動彈不得的威壓，仿佛是金丹真人對他的全力一擊！
『他太強了，看來必須使用太極劍道了。』
古凌霄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先敗一場，這傢伙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可怕。
而此刻，整個滄溟海外圍，再一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修士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之前的歡呼、嘲笑、震驚、惋惜還殘留在嘴角眼底。
他們都被這驚天逆轉徹底衝垮，只剩下目瞪口呆的茫然。
秒殺？
被秒殺的……竟然是古凌霄？
那電光石火間的計中計，分身誘敵，真身以身劍合一之法藏於飛劍之中。
待到接近對方後突然爆發，萬光化拳，必中劍律鎖定……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太突然！
直到玉樞真一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嘆的聲音清晰響起，才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半決賽首局，勝者，劍律玄宗，陳清玄。」
嘩——！！！
場外，短暫的死寂之後，是遠比之前更為猛烈的譁然與駭浪！
那由十二艘渡厄金舟組成的玄徽靈宗陣列中，先前歡呼最盛的弟子們此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臉上得意的笑容尚未完全褪去，便已僵死凝固，只剩下滿眼的難以置信與驚駭。
他們死死盯著光幕中那道緩緩自龍雀劍光華里顯化而出的青衫身影，仿佛見了鬼一般。
「怎…怎麼可能？！古師兄他……敗了？！」
「那是……萬光境！古修之法，果然恐怖如斯……！」
「分身！他的分身好生狡詐！」
「放屁！那是法力通玄，化虛為實！古修手段，豈是你能揣度？！」
玄徽靈宗帶隊的以觀真君，原本撫須含笑，穩坐釣魚台，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了身體，眼中精光爆射，盯著場中，喃喃道：
「好小子……竟將古修之力運用到如此地步，連老夫都沒看出端倪……」
另一邊，支持葉青弦的修士們在經歷了一瞬間從地獄到天堂的極致反轉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喜歡呼！
「哈哈哈！看到了嗎！誰他媽再說陳清玄是靠運氣？！這是什麼？！這是實力！絕對的實力！」
那粗豪漢子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著拳頭，聲震四野。
「萬光化拳！一拳敗敵！我的天……那可是古凌霄啊！潛龍榜榜首啊！就這麼被一拳打爆！」
「恐怖！太恐怖了！這陳清玄的法力究竟雄厚到了何種地步？這一拳……我隔這麼遠都覺得心神震顫！」
「我就說！古修之法，博大精深！豈是尋常道法能比？」
「陳道友的劍律甚至都還沒用！僅憑這手藏劍化身、萬光凝拳，就足以問鼎魁首了！」
先前那些質疑、嘲諷葉青弦的聲音此刻徹底啞火，一個個面色訕訕，或目光躲閃，或強自鎮定地咳嗽幾聲，試圖掩飾內心的震撼與尷尬。
不少人心底甚至生出一絲寒意，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在擂台上遇到這等恐怖的對手。
青玉舟上，花無期猛地跳了起來，激動得語無倫次：
「師伯！師姐！看到了嗎！小師叔贏了！一拳！就一拳！我的天啊！太厲害了！」
他抓著鴻塵真人的袖子使勁搖晃，眼圈都有些發紅。
鴻塵真人長長舒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臉上難以抑制地露出欣慰與自豪的笑容，連連點頭：
「好！好！清玄此子……總是能出乎意料！竟將法力修煉到化身如真、萬光隨心的地步，真是……真是天佑我劍律宗！」
雲漱月緊攥的手緩緩鬆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她望著光幕中那道淡然屹立的身影，清冷的眸光中異彩連連，震撼、欽佩、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往對於「強大」的認知，似乎被徹底顛覆了。
小師叔的強大，已經超出了常理，宛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你以為看到了極限，下一刻他卻能展現出更恐怖的深度。
羅浮靈宗的荷葉之上，幾位長老模樣的修士相互對視，眼中皆是一片凝重。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古修之路雖艱，但一旦有成，便是同階無敵的存在。」
「古凌霄大意了，但也怪不得他，誰能想到鍊氣境能施展如此逼真的分身，並能將萬光劍訣催發至此等威力？此戰之後，東土年輕一代的格局，怕是要改寫了。」
星源靈宗的星槎雲座上，一位身著星袍的少女輕掩朱唇，美眸中滿是驚嘆：
「師尊，這位陳清玄道友，似乎比古籍中記載的那些上古體修……還要強悍幾分呢？他那法力所化的拳頭，竟帶著一股……煌煌天威？」
她身旁一位氣息淵深的老者緩緩頷首，目光深邃：
「非是體修，是法力的極致運用，已近乎於『道』的顯化，古凌霄敗在這一拳下，不冤。」
負岳靈龜背上的青冥仙宮中，一片寂靜。
幾位長老面色陰沉，看著光幕中嘴角溢血、半跪於血色光罩中的古凌霄，又看了看對面氣定神閒的葉青弦，最終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們原本還指望古凌霄能穩穩壓制這匹黑馬，如今看來，這陳清玄的棘手程度，遠超預估。
滄溟海上空，萬千觀戰者的議論聲匯聚成巨大的聲浪，震撼、驚嘆、難以置信、狂熱崇拜……種種情緒交織，幾乎要將這片天穹掀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金色結界之內，聚焦在那個一次又一次顛覆他們認知的青衫少年身上。
第一局的驚天逆轉，已然將這場半決賽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而接下來，背負壓力的，變成了那位號稱劍靈轉世、宿慧通明的古凌霄！
他，又將如何應對這深不可測的陳清玄？
……
隨著二人短暫休整，光幕再度升起。
滄溟海上波濤暗涌，氣氛愈發凝滯，仿佛連海風都停了下來。
光幕消散的剎那，葉青弦率先出手！
只見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鏡花水離，竟自本體中一步走出八道與他別無二致的身影。
九道身影氣機如一、神態如一。
真身藏於後來出現的八影之中，若誰還緊盯著最初那一道虛形，便已落入他的算計。
九道身影倏然散開，動作整齊如一人，同時掐訣引劍。
「吟——！」
龍雀劍清嘯震空，萬道金光再度爆發，凝為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拳，正是【縛蒼龍】再度降臨，攜著鎮壓八荒的威壓，直轟古凌霄！
古凌霄冷哼一聲，神識雖被九影擾亂，劍心卻依舊通明：
「雕蟲小技！」
他背後那柄古樸長劍應聲出鞘一寸……
霎時間，一道清亮如秋水的劍光裂空而起，於剎那間分作九道寒星，如天罰鎖定，精準射向九道身影！
劍速快得超越目力之極，仿佛才見出手，劍意已至身前！
噗、噗、噗……
八道分身應聲破碎，如泡影潰散，連一瞬都未能拖延。
唯有射向真身的那一劍，在即將洞穿葉青弦眉心的前一剎……
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卻絕對的規則之牆，軌跡被一股不可抗拒之力微微一帶，擦著他鬢角掠過，只斬落幾縷髮絲，飄散在凜冽的劍風中。
葉青弦不由輕咦一聲，暗暗感嘆：「竟能傷我幾縷髮絲，有點實力！」
另一邊，古凌霄眼神微凝，並無意外，仿佛只是印證了某個猜想。
「他的這式劍律莫非是完整道篆中悟出？我這劍意竟然無用……」
而這時縛蒼龍所化的煌煌金拳，裹挾著碾碎星辰般的巨力，眼看已轟至古凌霄面門，激盪的拳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空間凝固，萬物肅殺！
面對這足以鎮殺尋常築基的一擊，古凌霄眼中終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來得好！」
他朗喝一聲，竟不閃不避，手中長劍徹底出鞘！
劍身灰撲撲毫不起眼，但隨著他手腕劃出一個玄奧無比的圓弧，一道渾然天成、陰陽流轉的太極圖驟然自他身前浮現！
太極圖緩緩旋轉，黑白二氣流轉不息，衍化萬物生滅，道韻天成。
古凌霄手中古劍終於出鞘，以一種無比玄妙的軌跡輕輕一引，仿佛畫出了一個無形的圓，恰好迎上那毀滅性的拳鋒。
「嗡——！」
一聲奇異的嗡鳴響起，並非劇烈的爆炸，而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深邃的空間漣漪。
那足以轟塌山嶽、令滄溟凹陷的恐怖拳勁，撞入那太極劍圈之中。
古凌霄身形微顫，臉色瞬間蒼白了一分，顯然化解這八品巔峰的劍訣對他而言也絕不容易。
但他眼中卻爆發出璀璨的精光，低喝一聲：
「還給你！」
太極圖猛地一脹，陰陽逆轉！
那磅礴拳勁竟以絲毫不遜於來時的速度，沿著原路猛地反衝而回！
目標直指——陳清玄！
這變故來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場外萬千修士的驚呼聲尚未出口，那反衝回來的恐怖拳印已然撕裂長空，到了葉青弦面前！
古凌霄持劍而立，周身太極虛影緩緩流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帶著一絲探究與嘲弄。
他很想知道，這陳清玄賴以成名的兩種劍律，當「必中」的拳遇上「必空」的律，究竟會是何種結果？
是那「必中」的規則更強，無視一切偏轉，強行擊中他自己？
還是那「必空」的律令更勝一籌，將這反彈回來的致命一擊悄然化去？
這無異於一場矛與盾的極致對決，更是規則與規則之間的碰撞！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葉青弦，屏息凝神，等待著答案揭曉。
面對這自己轟出、卻被對手以無上劍道反彈回來的致命一擊，葉青弦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
直到此刻，親身面對這「縛蒼龍」的拳鋒，他才無比真切地體會到這一拳所蘊含的恐怖威壓。
這是一種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鎮壓之力，霸道、蠻橫、不容置疑。
這股威壓不僅封鎖了周遭空間，更仿佛直接作用於神魂深處，要將他的意志、他的法力、他的一切反抗念頭都徹底碾碎！
他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巨山死死壓住，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
他的神魂仿佛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思維都變得凝滯遲緩。
他拼盡全力想要閃避，但此刻卻如同陷入了夢魘，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
只能眼睜睜看著巨大的金色拳印，裹挾著他自己那熟悉又陌生的毀滅性能量，在他急劇放大的瞳孔中越來越大，直至徹底充斥他全部的視野……
「嗡……」
空間發出一聲輕微的、仿佛琴弦被撥動的異響。
那足以重創甚至滅殺尋常築基修士的一拳，在觸及葉青弦身前尺許之地時，軌跡發生了極其詭異的偏轉。
就像是奔騰的洪流遇到了不可見的礁石，又像是高速旋轉的星辰被無形的力場輕輕一撥。
轟隆！
巨大的拳印擦著葉青弦的衣角呼嘯而過，最終狠狠砸落在下方的滄溟海面上。
「轟——！！！」
滔天巨浪沖天而起，仿佛海底有巨龍翻身，炸起的水柱高達百丈，轟鳴聲震耳欲聾，整個金色結界都為之劇烈搖晃，仿佛要被這逸散的恐怖力量撐破！
水浪嘩啦啦落下，如同下了一場暴雨。
戰場中心，葉青弦青衫微濕，依舊靜立原地，身形未曾移動半分。
而那足以將他重創的攻擊，已然消弭於無形。
「果然……」
古凌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這陳清玄的「劍出必空」，優先級高得可怕，連這種蘊含太極道韻、混合了雙方力量的反彈一擊，都能強行偏轉。
看來，想依靠反彈其攻擊來擊敗他，是行不通了。
即便被律令偏轉，那逸散的衝擊力依舊將葉青弦震得氣血翻騰，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他抬手，毫不在意地抹去血跡，眼神卻越發灼亮，戰意如沸。
「太極劍道，衍化陰陽，反彈萬物？果然玄妙！」
他緩緩升空，與古凌霄遙遙相對，周身氣息開始無限攀升。
「古凌霄，你這太極劍道若只有這點本事，那此戰……！」
葉青弦眼中神光爆射，龍雀劍感受到主人的戰意，發出驚天動地的嗡鳴，萬道劍虹再次噴薄而出，比之前更加熾盛！
「……便到此為止吧！」
「縛蒼龍！」
他雙手結印，猛然下壓！
這一次，萬道劍虹在空中驟然交織，化作一隻更加凝實、更加巨大的金色手掌！
掌心之中，星墟幻滅，法則鎖鏈隱現，一股真正如同天憲降臨、代天刑罰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巨手五指張開，不再僅僅是物理意義上的抓握，更帶著「必中」的劍律之力，仿佛整個結界內的空間法則都被其掌控，朝著古凌霄緩緩壓落！
速度不快，卻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古凌霄周身太極圖瘋狂旋轉，陰陽二氣如兩條怒龍般嘶吼交纏，迸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輝。
試圖抗衡那自天而降、蘊含無上規則之力的恐怖巨手！
然而，在那隻仿佛執掌天道刑罰的巨手鎮壓下，連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太極圖光芒急速黯淡，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古凌霄臉色第一次變得煞白，額角青筋暴起，渾身骨骼被壓得咯吱作響。
但他眼中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戰意！
「我乃侍仙之靈，輪迴再世——豈會敗於此！！」
他發出一聲撕裂蒼穹般的咆哮，如同瀕死劍靈的最終怒吼，將太極劍道催發至前所未有的極限！
陰陽二氣逆沖而起，化作一黑一白兩條咆哮的巨龍。
龍吟震徹滄溟，竟暫時抵住了巨手下壓之勢！
那黑白雙龍瘋狂撕咬著巨手的五指，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
逸散的劍氣將下方海面割裂出無數深不見底的溝壑！
就在此時，巨手五指猛然合攏，將古凌霄連同那苦苦支撐的陰陽雙龍一同狠狠攥入掌心！
「呃啊——！」
古凌霄只覺得周身空間瞬間被徹底鎖死。
一股難以想像的恐怖壓力從四面八方瘋狂擠壓而來，要將他連同護體劍罡一同碾為齏粉！
「太極輪轉，陰陽逆沖！給我開！！」
他嘶聲怒吼，七竅之中同時溢出縷縷鮮血，看上去悽厲無比。
那原本即將潰散的太極圖竟再度凝實，甚至逆向瘋狂旋轉起來！
陰陽二氣不再僅僅用於防禦，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劇烈對沖、爆發！
「轟隆！！！」
一股遠超之前的狂暴能量自那緊握的巨手指縫中猛然炸開！
那由萬道劍虹凝聚的巨手，竟被這股決死反撲的力量撐得微微一滯，掌心之中光芒亂閃，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仿佛真的要被從內部強行撐開！
就連遠方的葉青弦感受到掌心傳來的那股幾乎要掙脫束縛的瘋狂力量，也不由微微一驚。
「不好！！」
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深吸一口氣，全力調動天地靈氣！
整個滄溟海結界內的浩瀚靈氣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入那略顯不穩的巨手之中。
得到無盡靈氣的加持，巨手瞬間光華萬丈！
掌心之中星墟崩滅，法則鎖鏈實質般浮現！
一股真正如同天憲降臨、代天行罰的恐怖偉力轟然爆發！
剛剛看到一絲掙脫希望的古凌霄，只覺得周身壓力陡然倍增，仿佛整片天地都化為了他的敵人，一同鎮壓而下。
那逆向旋轉、迸發出最後光輝的太極圖發出一聲哀鳴，徹底崩碎。
陰陽雙龍亦哀嚎著被那無盡的劍意洪流絞成漫天光點。
「噗——！」
古凌霄鮮血狂噴，渾身骨骼發出令人心悸的爆響，眼中那瘋狂燃燒的戰意終於被無力的絕望所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劍元在飛速枯竭，肉身在崩潰，神魂在顫慄。
一切掙扎都已徒勞。
那緊握的五指，帶著碾碎一切的絕對力量，緩慢卻無可抗拒地徹底合攏。
「我…不…甘…心…」
他最後發出一聲混合著無盡不甘、無奈以及一絲解脫的怒吼。
聲音卻迅速被掌心那極致壓縮，即將爆發的毀滅性能量所吞噬。
下一刻，萬道劍虹向內瘋狂坍縮！
無盡的光芒與毀滅性的八品巔峰劍意，在那緊握的巨手之中極致壓縮，而後——
轟然爆發！
如同一顆太陽被強行捏碎在掌心，璀璨到極致的光輝吞噬了天地萬物，也吞噬了古凌霄最後那一聲充滿不甘與絕望的怒吼！
紅色護罩如同破碎的血色琉璃，在滄溟海上空劇烈閃爍、明滅，最終穩定下來，將內部那股毀天滅地的能量徹底隔絕、消弭。
光罩之內，古凌霄半跪於虛空，玄色勁裝多處破裂，露出其下泛著玉色光澤卻布滿裂痕的肌膚。
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帶出點點殷紅的血沫，灑落在下方平滑如鏡的海面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他低著頭，長發散亂地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和緊握得指節發白的拳頭，顯露出他內心的波動。
那柄一直被他視若生命的本命飛劍，此刻也黯淡無光地懸浮在他身旁，發出細微的、幾不可聞的哀鳴。
整個滄溟海結界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片血色光罩中的身影上。
先前支持古凌霄、認為他必勝的修士們，臉上得意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愕與一絲不忍。
而支持葉青弦的人們，雖然內心激動狂喜，卻也在這慘烈的敗局面前，暫時壓下了歡呼的衝動。
光罩微閃，旋即消散，意味著這一局的終結。
玉樞真一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古凌霄身前不遠處，看向古凌霄的目光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古凌霄，」玉樞真一的溫和的聲音響起，「此局已了，你可需調息？若是沒問題，一炷香後，進行第三局。」
古凌霄的身體猛地一顫，緩緩抬起頭。
那張原本清俊孤傲的臉，此刻蒼白如紙，嘴角殘留著血跡，眼神更是空洞得嚇人。
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自信、銳利、乃至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靜，只剩下一種近乎茫然的渙散，仿佛神魂都被剛才那一式徹底打散了。
他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沾滿血跡的手，又緩緩抬頭，望向遠處依舊靜立海面、青衫微揚、氣息雖略有起伏卻依舊沉凝如淵的陳清玄。
怎麼贏？
太極劍道是他認為足以克制一切劍法之道，是可以令他立於不敗之地的最大依仗！
可對方那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劍出必空」，竟連融合了太極道韻、混合了雙方全力的至強一擊都能強行偏轉！
而那最終毀滅一切的「縛蒼龍」，更是蘊含著一種他無法抗衡的必中劍律，仿佛天憲降臨，代天刑罰，純粹以力壓人，以規則碾人！
他的技巧，他的境界，他的宿慧，在那絕對的力量和詭異的劍律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神。
他最強的底牌已經打出，卻連對方的衣角都未能真正觸及。
繼續打下去？第三局？第四局？
還有什麼意義？
不過是重複被碾壓、被擊敗的過程，徒增屈辱，甚至可能動搖道基，損及宿慧根本。
他古凌霄，前世侍奉仙尊，今生劍靈仙體，傲骨天成，何曾受過如此挫敗？
又何曾面臨如此絕望的境地？
「古凌霄？」
玉樞真一見他久久不語，眼神渙散，不由再次出聲，語氣中帶上一絲詢問。
這一聲仿佛驚醒了古凌霄。
他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看向玉樞真一，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全場的目光都緊緊盯著他，等待著他的決定。
支持他的玄徽靈宗弟子們拳頭緊握，眼中充滿了焦急和期盼，希望他能重新振作。
而以觀真君更是忍不住傳音喝道：
「凌霄！穩住道心！勝負尚未可知！下一局我們……」
古凌霄仿佛沒有聽到師叔的傳音，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
他再次看向陳清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不甘，有震驚，有茫然，最終卻都化為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嘶啞乾澀，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滄溟海：
「我……放棄。」
他頓了頓，仿佛這三個字抽空了他所有的精氣神，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我認輸了。」
嘩——！！！！！！！！！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瞬間炸響了死寂的滄溟海！
「認……認輸了？！古凌霄親口認輸了？！」
「我的天！潛龍榜榜首！劍靈轉世！竟然主動認輸？！」
「連打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嗎？這陳清玄……到底有多恐怖？！」
「完了……連古師兄都道心崩潰了……」
玄徽靈宗的渡厄金舟上，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巨大的譁然和不敢置信的驚呼，許多弟子臉色煞白，如喪考妣，甚至有人忍不住失聲驚呼，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渾元仙宗論劍大會，半決賽首戰——啟！」
話音落下的剎那，懸於滄溟海上的巨大金光結界驟然亮起，符文流轉，道韻天成。
東西兩側，兩道身影幾乎同時化作驚鴻流光，掠入結界之內。
葉青弦青衫微動，足下驚鴻劍一聲輕吟，人已靜立於萬頃碧波之上，衣袂在海風中輕揚，神色平靜。
古凌霄則落於對面百丈之外，一襲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孤松，背後一柄古樸長劍未出鞘，卻自有凜然劍意透出，仿佛他自身便是一柄藏鋒於匣的絕世好劍。
兩人目光於空中交匯，似有無形電光閃過，下方鏡海無波，卻已有滔天戰意於無聲處暗涌。
隨著阻隔著二人的光幕如水波般蕩漾消散，兩道身影同時動了！
古凌霄並指如劍，向前輕輕一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只有最純粹、最基礎的一記「刺」劍意。
然而這一刺，卻仿佛洞穿了空間的阻隔，無視了百丈距離，劍意凝練如實質，帶著返璞歸真的極致鋒芒，瞬間便至葉青弦眉心！
快！無法形容的快！
純粹！極致的純粹！
場外無數修士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眼前一花，那道玄衣身影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從未動過，但一股令人神魂顫慄的刺骨劍意已降臨在那青衫少年身前。
「噗——！」
一聲輕響，如同水滴落入湖面。
葉青弦的眉心赫然出現一個細小的孔洞，眼神中的神采瞬間黯淡下去。
他的身體晃了晃，隨即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入下方平滑如鏡的滄溟海中，濺起一小朵浪花，旋即沉沒，只留下一圈圈漣漪擴散開來。
死寂！
方才還喧騰鼎沸的滄溟海外圍，瞬間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修士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那片迅速恢復平靜的海面。
結束了？
就這麼……結束了？
潛龍榜第四、身負雙律、掌握八品劍意、一路碾壓強敵的黑馬陳清玄，竟然連古凌霄一招都接不住？甚至……直接被秒殺了？
「不……不可能吧？」有修士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就……就這麼死了？被一招基礎劍意『刺』死了？他的護身玉佩呢？」
另一人使勁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到了幻象。
「哈哈哈！我就說！古道友無敵！什麼狗屁古修，什麼八品劍意，在真正的劍道面前，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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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徽靈宗的弟子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和嘲笑。
「這……這……」
花無期臉上的興奮和崇拜瞬間凍結，化為慘白，他不由抓住鴻塵真人的衣袖。
「師伯！小師叔他……」
鴻塵真人面色凝重如水，死死盯著海面，一言不發，心卻一下子揪了起來。
雲漱月更是臉色煞白，貝齒緊緊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無法相信，那個一路創造奇蹟的小師叔，會以這種方式落敗。
難道強如小師叔，都接不下古凌霄這最簡單的一招嗎？
而此時場上的古凌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贏了？如此輕易？
對方甚至連劍律都未曾施展……
不對啊，他的護身玉佩為何並未亮起？
難道……忘帶了？
亦或是，這個是假身？
可……這感覺完全不像是假的啊……
這感覺，很不對勁！
就在全場都被這突兀的「秒殺」震驚得無以復加之際——
異變陡生！
葉青弦在最初之時也曾將龍雀劍打出，但飛至一半便因『葉青弦之死』變得黯淡無光，按照慣性朝古凌霄射去。
此刻，龍雀劍已經來到古凌霄身前三十米處。
突然，一點金光驟然亮起！
「嗡——！」
劍鳴之聲響徹滄溟！
那不是一道劍光，而是一片金色的狂潮！
是萬道凝練到極致的宙光劍虹於剎那間噴薄而出，匯聚成一道熾盛無比、足以撕裂所有人視野的金色洪流！
而這金色洪流的核心，正是身劍合一的葉青弦！
之前那道被「擊殺」的身影，竟是他以神隍境法力所化分身！
古凌霄瞳孔驟然收縮，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完全沒料到對方竟有如此詭譎莫測、瞞天過海的手段！
萬道宙光劍虹在空中爆發後，瞬間交織成一隻巨大無比、紋理清晰、由純粹劍意與恐怖法力構成的巨手！
這隻巨手五指微張，遮天蔽日，掌心之中仿佛蘊含著拿捏星辰、擒縛蒼龍的太古偉力，一股無可抗拒的龐大威壓與鎖定之力瞬間降臨，牢牢禁錮了古凌霄周遭的所有空間！
古凌霄此刻面色大變！
他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萬丈深海之底，周遭的空氣變得粘稠如實質，他被大手的威壓所壓制，此刻竟然動彈不得。
那恐怖的威壓甚至讓他周身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艱難的想要抬手揮劍，可剛剛動了一下，那巨手已經握指成拳，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八品巔峰太墟劍意，以無可閃避、無可阻擋之勢，朝著被牢牢鎖定的古凌霄，一拳轟下！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泛起層層疊疊的波紋，下方的滄溟海面被這股恐怖的拳壓生生壓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拳印凹坑！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卻又震撼寰宇的巨響爆開！
金色巨拳結結實實地轟擊在古凌霄倉促間凝聚起的護體劍罡之上！
那足以抵擋尋常七品劍意狂轟濫炸的護體劍罡，此刻卻如同紙糊一般，瞬間破碎！
古凌霄的身影如同被一顆飛逝的星辰正面撞上，猛地向後激射！
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氣浪，那是空氣被極致速度強行排開的痕跡！
他周身那枚護身玉佩只是在接觸到拳鋒的剎那，便瞬間爆發出濃郁無比的血色光罩！
「咚！」
古凌霄的身影被血色光罩包裹著，如同隕石般狠狠砸在百里之外的金色結界壁障之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整個結界光壁都劇烈地蕩漾起來，泛起無數漣漪。
血色光罩劇烈閃爍了幾下，才緩緩穩定下來，將內部那股毀天滅地的拳勁徹底消化隔絕。
光罩之內，古凌霄半跪於空中，胸前還有一個清晰的拳印凹痕，他臉色潮紅，猛地咳嗽了一聲，一絲鮮血自嘴角溢出。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道緩緩凝聚成形的青衫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陳清玄果然還有底牌！
他竟然在鍊氣境就將《太墟宙光劍》修煉至萬光境，並且修成了其中築基境才能施展出的恐怖劍訣！
這劍訣的威力……甚至比築基境修士釋放還要恐怖！
那令他動彈不得的威壓，仿佛是金丹真人對他的全力一擊！
『他太強了，看來必須使用太極劍道了。』
古凌霄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先敗一場，這傢伙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可怕。
而此刻，整個滄溟海外圍，再一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修士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之前的歡呼、嘲笑、震驚、惋惜還殘留在嘴角眼底。
他們都被這驚天逆轉徹底衝垮，只剩下目瞪口呆的茫然。
秒殺？
被秒殺的……竟然是古凌霄？
那電光石火間的計中計，分身誘敵，真身以身劍合一之法藏於飛劍之中。
待到接近對方後突然爆發，萬光化拳，必中劍律鎖定……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太突然！
直到玉樞真一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嘆的聲音清晰響起，才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半決賽首局，勝者，劍律玄宗，陳清玄。」
嘩——！！！
場外，短暫的死寂之後，是遠比之前更為猛烈的譁然與駭浪！
那由十二艘渡厄金舟組成的玄徽靈宗陣列中，先前歡呼最盛的弟子們此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臉上得意的笑容尚未完全褪去，便已僵死凝固，只剩下滿眼的難以置信與驚駭。
他們死死盯著光幕中那道緩緩自龍雀劍光華里顯化而出的青衫身影，仿佛見了鬼一般。
「怎…怎麼可能？！古師兄他……敗了？！」
「那是……萬光境！古修之法，果然恐怖如斯……！」
「分身！他的分身好生狡詐！」
「放屁！那是法力通玄，化虛為實！古修手段，豈是你能揣度？！」
玄徽靈宗帶隊的以觀真君，原本撫須含笑，穩坐釣魚台，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了身體，眼中精光爆射，盯著場中，喃喃道：
「好小子……竟將古修之力運用到如此地步，連老夫都沒看出端倪……」
另一邊，支持葉青弦的修士們在經歷了一瞬間從地獄到天堂的極致反轉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喜歡呼！
「哈哈哈！看到了嗎！誰他媽再說陳清玄是靠運氣？！這是什麼？！這是實力！絕對的實力！」
那粗豪漢子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著拳頭，聲震四野。
「萬光化拳！一拳敗敵！我的天……那可是古凌霄啊！潛龍榜榜首啊！就這麼被一拳打爆！」
「恐怖！太恐怖了！這陳清玄的法力究竟雄厚到了何種地步？這一拳……我隔這麼遠都覺得心神震顫！」
「我就說！古修之法，博大精深！豈是尋常道法能比？」
「陳道友的劍律甚至都還沒用！僅憑這手藏劍化身、萬光凝拳，就足以問鼎魁首了！」
先前那些質疑、嘲諷葉青弦的聲音此刻徹底啞火，一個個面色訕訕，或目光躲閃，或強自鎮定地咳嗽幾聲，試圖掩飾內心的震撼與尷尬。
不少人心底甚至生出一絲寒意，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在擂台上遇到這等恐怖的對手。
青玉舟上，花無期猛地跳了起來，激動得語無倫次：
「師伯！師姐！看到了嗎！小師叔贏了！一拳！就一拳！我的天啊！太厲害了！」
他抓著鴻塵真人的袖子使勁搖晃，眼圈都有些發紅。
鴻塵真人長長舒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臉上難以抑制地露出欣慰與自豪的笑容，連連點頭：
「好！好！清玄此子……總是能出乎意料！竟將法力修煉到化身如真、萬光隨心的地步，真是……真是天佑我劍律宗！」
雲漱月緊攥的手緩緩鬆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她望著光幕中那道淡然屹立的身影，清冷的眸光中異彩連連，震撼、欽佩、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往對於「強大」的認知，似乎被徹底顛覆了。
小師叔的強大，已經超出了常理，宛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你以為看到了極限，下一刻他卻能展現出更恐怖的深度。
羅浮靈宗的荷葉之上，幾位長老模樣的修士相互對視，眼中皆是一片凝重。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古修之路雖艱，但一旦有成，便是同階無敵的存在。」
「古凌霄大意了，但也怪不得他，誰能想到鍊氣境能施展如此逼真的分身，並能將萬光劍訣催發至此等威力？此戰之後，東土年輕一代的格局，怕是要改寫了。」
星源靈宗的星槎雲座上，一位身著星袍的少女輕掩朱唇，美眸中滿是驚嘆：
「師尊，這位陳清玄道友，似乎比古籍中記載的那些上古體修……還要強悍幾分呢？他那法力所化的拳頭，竟帶著一股……煌煌天威？」
她身旁一位氣息淵深的老者緩緩頷首，目光深邃：
「非是體修，是法力的極致運用，已近乎於『道』的顯化，古凌霄敗在這一拳下，不冤。」
負岳靈龜背上的青冥仙宮中，一片寂靜。
幾位長老面色陰沉，看著光幕中嘴角溢血、半跪於血色光罩中的古凌霄，又看了看對面氣定神閒的葉青弦，最終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們原本還指望古凌霄能穩穩壓制這匹黑馬，如今看來，這陳清玄的棘手程度，遠超預估。
滄溟海上空，萬千觀戰者的議論聲匯聚成巨大的聲浪，震撼、驚嘆、難以置信、狂熱崇拜……種種情緒交織，幾乎要將這片天穹掀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金色結界之內，聚焦在那個一次又一次顛覆他們認知的青衫少年身上。
第一局的驚天逆轉，已然將這場半決賽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而接下來，背負壓力的，變成了那位號稱劍靈轉世、宿慧通明的古凌霄！
他，又將如何應對這深不可測的陳清玄？
……
隨著二人短暫休整，光幕再度升起。
滄溟海上波濤暗涌，氣氛愈發凝滯，仿佛連海風都停了下來。
光幕消散的剎那，葉青弦率先出手！
只見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鏡花水離，竟自本體中一步走出八道與他別無二致的身影。
九道身影氣機如一、神態如一。
真身藏於後來出現的八影之中，若誰還緊盯著最初那一道虛形，便已落入他的算計。
九道身影倏然散開，動作整齊如一人，同時掐訣引劍。
「吟——！」
龍雀劍清嘯震空，萬道金光再度爆發，凝為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拳，正是【縛蒼龍】再度降臨，攜著鎮壓八荒的威壓，直轟古凌霄！
古凌霄冷哼一聲，神識雖被九影擾亂，劍心卻依舊通明：
「雕蟲小技！」
他背後那柄古樸長劍應聲出鞘一寸……
霎時間，一道清亮如秋水的劍光裂空而起，於剎那間分作九道寒星，如天罰鎖定，精準射向九道身影！
劍速快得超越目力之極，仿佛才見出手，劍意已至身前！
噗、噗、噗……
八道分身應聲破碎，如泡影潰散，連一瞬都未能拖延。
唯有射向真身的那一劍，在即將洞穿葉青弦眉心的前一剎……
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卻絕對的規則之牆，軌跡被一股不可抗拒之力微微一帶，擦著他鬢角掠過，只斬落幾縷髮絲，飄散在凜冽的劍風中。
葉青弦不由輕咦一聲，暗暗感嘆：「竟能傷我幾縷髮絲，有點實力！」
另一邊，古凌霄眼神微凝，並無意外，仿佛只是印證了某個猜想。
「他的這式劍律莫非是完整道篆中悟出？我這劍意竟然無用……」
而這時縛蒼龍所化的煌煌金拳，裹挾著碾碎星辰般的巨力，眼看已轟至古凌霄面門，激盪的拳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空間凝固，萬物肅殺！
面對這足以鎮殺尋常築基的一擊，古凌霄眼中終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來得好！」
他朗喝一聲，竟不閃不避，手中長劍徹底出鞘！
劍身灰撲撲毫不起眼，但隨著他手腕劃出一個玄奧無比的圓弧，一道渾然天成、陰陽流轉的太極圖驟然自他身前浮現！
太極圖緩緩旋轉，黑白二氣流轉不息，衍化萬物生滅，道韻天成。
古凌霄手中古劍終於出鞘，以一種無比玄妙的軌跡輕輕一引，仿佛畫出了一個無形的圓，恰好迎上那毀滅性的拳鋒。
「嗡——！」
一聲奇異的嗡鳴響起，並非劇烈的爆炸，而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深邃的空間漣漪。
那足以轟塌山嶽、令滄溟凹陷的恐怖拳勁，撞入那太極劍圈之中。
古凌霄身形微顫，臉色瞬間蒼白了一分，顯然化解這八品巔峰的劍訣對他而言也絕不容易。
但他眼中卻爆發出璀璨的精光，低喝一聲：
「還給你！」
太極圖猛地一脹，陰陽逆轉！
那磅礴拳勁竟以絲毫不遜於來時的速度，沿著原路猛地反衝而回！
目標直指——陳清玄！
這變故來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場外萬千修士的驚呼聲尚未出口，那反衝回來的恐怖拳印已然撕裂長空，到了葉青弦面前！
古凌霄持劍而立，周身太極虛影緩緩流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帶著一絲探究與嘲弄。
他很想知道，這陳清玄賴以成名的兩種劍律，當「必中」的拳遇上「必空」的律，究竟會是何種結果？
是那「必中」的規則更強，無視一切偏轉，強行擊中他自己？
還是那「必空」的律令更勝一籌，將這反彈回來的致命一擊悄然化去？
這無異於一場矛與盾的極致對決，更是規則與規則之間的碰撞！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葉青弦，屏息凝神，等待著答案揭曉。
面對這自己轟出、卻被對手以無上劍道反彈回來的致命一擊，葉青弦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
直到此刻，親身面對這「縛蒼龍」的拳鋒，他才無比真切地體會到這一拳所蘊含的恐怖威壓。
這是一種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鎮壓之力，霸道、蠻橫、不容置疑。
這股威壓不僅封鎖了周遭空間，更仿佛直接作用於神魂深處，要將他的意志、他的法力、他的一切反抗念頭都徹底碾碎！
他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巨山死死壓住，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
他的神魂仿佛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思維都變得凝滯遲緩。
他拼盡全力想要閃避，但此刻卻如同陷入了夢魘，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
只能眼睜睜看著巨大的金色拳印，裹挾著他自己那熟悉又陌生的毀滅性能量，在他急劇放大的瞳孔中越來越大，直至徹底充斥他全部的視野……
「嗡……」
空間發出一聲輕微的、仿佛琴弦被撥動的異響。
那足以重創甚至滅殺尋常築基修士的一拳，在觸及葉青弦身前尺許之地時，軌跡發生了極其詭異的偏轉。
就像是奔騰的洪流遇到了不可見的礁石，又像是高速旋轉的星辰被無形的力場輕輕一撥。
轟隆！
巨大的拳印擦著葉青弦的衣角呼嘯而過，最終狠狠砸落在下方的滄溟海面上。
「轟——！！！」
滔天巨浪沖天而起，仿佛海底有巨龍翻身，炸起的水柱高達百丈，轟鳴聲震耳欲聾，整個金色結界都為之劇烈搖晃，仿佛要被這逸散的恐怖力量撐破！
水浪嘩啦啦落下，如同下了一場暴雨。
戰場中心，葉青弦青衫微濕，依舊靜立原地，身形未曾移動半分。
而那足以將他重創的攻擊，已然消弭於無形。
「果然……」
古凌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這陳清玄的「劍出必空」，優先級高得可怕，連這種蘊含太極道韻、混合了雙方力量的反彈一擊，都能強行偏轉。
看來，想依靠反彈其攻擊來擊敗他，是行不通了。
即便被律令偏轉，那逸散的衝擊力依舊將葉青弦震得氣血翻騰，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他抬手，毫不在意地抹去血跡，眼神卻越發灼亮，戰意如沸。
「太極劍道，衍化陰陽，反彈萬物？果然玄妙！」
他緩緩升空，與古凌霄遙遙相對，周身氣息開始無限攀升。
「古凌霄，你這太極劍道若只有這點本事，那此戰……！」
葉青弦眼中神光爆射，龍雀劍感受到主人的戰意，發出驚天動地的嗡鳴，萬道劍虹再次噴薄而出，比之前更加熾盛！
「……便到此為止吧！」
「縛蒼龍！」
他雙手結印，猛然下壓！
這一次，萬道劍虹在空中驟然交織，化作一隻更加凝實、更加巨大的金色手掌！
掌心之中，星墟幻滅，法則鎖鏈隱現，一股真正如同天憲降臨、代天刑罰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巨手五指張開，不再僅僅是物理意義上的抓握，更帶著「必中」的劍律之力，仿佛整個結界內的空間法則都被其掌控，朝著古凌霄緩緩壓落！
速度不快，卻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古凌霄周身太極圖瘋狂旋轉，陰陽二氣如兩條怒龍般嘶吼交纏，迸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輝。
試圖抗衡那自天而降、蘊含無上規則之力的恐怖巨手！
然而，在那隻仿佛執掌天道刑罰的巨手鎮壓下，連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太極圖光芒急速黯淡，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古凌霄臉色第一次變得煞白，額角青筋暴起，渾身骨骼被壓得咯吱作響。
但他眼中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戰意！
「我乃侍仙之靈，輪迴再世——豈會敗於此！！」
他發出一聲撕裂蒼穹般的咆哮，如同瀕死劍靈的最終怒吼，將太極劍道催發至前所未有的極限！
陰陽二氣逆沖而起，化作一黑一白兩條咆哮的巨龍。
龍吟震徹滄溟，竟暫時抵住了巨手下壓之勢！
那黑白雙龍瘋狂撕咬著巨手的五指，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
逸散的劍氣將下方海面割裂出無數深不見底的溝壑！
就在此時，巨手五指猛然合攏，將古凌霄連同那苦苦支撐的陰陽雙龍一同狠狠攥入掌心！
「呃啊——！」
古凌霄只覺得周身空間瞬間被徹底鎖死。
一股難以想像的恐怖壓力從四面八方瘋狂擠壓而來，要將他連同護體劍罡一同碾為齏粉！
「太極輪轉，陰陽逆沖！給我開！！」
他嘶聲怒吼，七竅之中同時溢出縷縷鮮血，看上去悽厲無比。
那原本即將潰散的太極圖竟再度凝實，甚至逆向瘋狂旋轉起來！
陰陽二氣不再僅僅用於防禦，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劇烈對沖、爆發！
「轟隆！！！」
一股遠超之前的狂暴能量自那緊握的巨手指縫中猛然炸開！
那由萬道劍虹凝聚的巨手，竟被這股決死反撲的力量撐得微微一滯，掌心之中光芒亂閃，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仿佛真的要被從內部強行撐開！
就連遠方的葉青弦感受到掌心傳來的那股幾乎要掙脫束縛的瘋狂力量，也不由微微一驚。
「不好！！」
他不敢再有任何保留，深吸一口氣，全力調動天地靈氣！
整個滄溟海結界內的浩瀚靈氣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入那略顯不穩的巨手之中。
得到無盡靈氣的加持，巨手瞬間光華萬丈！
掌心之中星墟崩滅，法則鎖鏈實質般浮現！
一股真正如同天憲降臨、代天行罰的恐怖偉力轟然爆發！
剛剛看到一絲掙脫希望的古凌霄，只覺得周身壓力陡然倍增，仿佛整片天地都化為了他的敵人，一同鎮壓而下。
那逆向旋轉、迸發出最後光輝的太極圖發出一聲哀鳴，徹底崩碎。
陰陽雙龍亦哀嚎著被那無盡的劍意洪流絞成漫天光點。
「噗——！」
古凌霄鮮血狂噴，渾身骨骼發出令人心悸的爆響，眼中那瘋狂燃燒的戰意終於被無力的絕望所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劍元在飛速枯竭，肉身在崩潰，神魂在顫慄。
一切掙扎都已徒勞。
那緊握的五指，帶著碾碎一切的絕對力量，緩慢卻無可抗拒地徹底合攏。
「我…不…甘…心…」
他最後發出一聲混合著無盡不甘、無奈以及一絲解脫的怒吼。
聲音卻迅速被掌心那極致壓縮，即將爆發的毀滅性能量所吞噬。
下一刻，萬道劍虹向內瘋狂坍縮！
無盡的光芒與毀滅性的八品巔峰劍意，在那緊握的巨手之中極致壓縮，而後——
轟然爆發！
如同一顆太陽被強行捏碎在掌心，璀璨到極致的光輝吞噬了天地萬物，也吞噬了古凌霄最後那一聲充滿不甘與絕望的怒吼！
紅色護罩如同破碎的血色琉璃，在滄溟海上空劇烈閃爍、明滅，最終穩定下來，將內部那股毀天滅地的能量徹底隔絕、消弭。
光罩之內，古凌霄半跪於虛空，玄色勁裝多處破裂，露出其下泛著玉色光澤卻布滿裂痕的肌膚。
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帶出點點殷紅的血沫，灑落在下方平滑如鏡的海面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他低著頭，長發散亂地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和緊握得指節發白的拳頭，顯露出他內心的波動。
那柄一直被他視若生命的本命飛劍，此刻也黯淡無光地懸浮在他身旁，發出細微的、幾不可聞的哀鳴。
整個滄溟海結界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片血色光罩中的身影上。
先前支持古凌霄、認為他必勝的修士們，臉上得意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愕與一絲不忍。
而支持葉青弦的人們，雖然內心激動狂喜，卻也在這慘烈的敗局面前，暫時壓下了歡呼的衝動。
光罩微閃，旋即消散，意味著這一局的終結。
玉樞真一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古凌霄身前不遠處，看向古凌霄的目光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古凌霄，」玉樞真一的溫和的聲音響起，「此局已了，你可需調息？若是沒問題，一炷香後，進行第三局。」
古凌霄的身體猛地一顫，緩緩抬起頭。
那張原本清俊孤傲的臉，此刻蒼白如紙，嘴角殘留著血跡，眼神更是空洞得嚇人。
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自信、銳利、乃至那份超然物外的平靜，只剩下一種近乎茫然的渙散，仿佛神魂都被剛才那一式徹底打散了。
他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沾滿血跡的手，又緩緩抬頭，望向遠處依舊靜立海面、青衫微揚、氣息雖略有起伏卻依舊沉凝如淵的陳清玄。
怎麼贏？
太極劍道是他認為足以克制一切劍法之道，是可以令他立於不敗之地的最大依仗！
可對方那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劍出必空」，竟連融合了太極道韻、混合了雙方全力的至強一擊都能強行偏轉！
而那最終毀滅一切的「縛蒼龍」，更是蘊含著一種他無法抗衡的必中劍律，仿佛天憲降臨，代天刑罰，純粹以力壓人，以規則碾人！
他的技巧，他的境界，他的宿慧，在那絕對的力量和詭異的劍律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心神。
他最強的底牌已經打出，卻連對方的衣角都未能真正觸及。
繼續打下去？第三局？第四局？
還有什麼意義？
不過是重複被碾壓、被擊敗的過程，徒增屈辱，甚至可能動搖道基，損及宿慧根本。
他古凌霄，前世侍奉仙尊，今生劍靈仙體，傲骨天成，何曾受過如此挫敗？
又何曾面臨如此絕望的境地？
「古凌霄？」
玉樞真一見他久久不語，眼神渙散，不由再次出聲，語氣中帶上一絲詢問。
這一聲仿佛驚醒了古凌霄。
他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看向玉樞真一，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全場的目光都緊緊盯著他，等待著他的決定。
支持他的玄徽靈宗弟子們拳頭緊握，眼中充滿了焦急和期盼，希望他能重新振作。
而以觀真君更是忍不住傳音喝道：
「凌霄！穩住道心！勝負尚未可知！下一局我們……」
古凌霄仿佛沒有聽到師叔的傳音，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
他再次看向陳清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不甘，有震驚，有茫然，最終卻都化為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嘶啞乾澀，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滄溟海：
「我……放棄。」
他頓了頓，仿佛這三個字抽空了他所有的精氣神，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我認輸了。」
嘩——！！！！！！！！！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瞬間炸響了死寂的滄溟海！
「認……認輸了？！古凌霄親口認輸了？！」
「我的天！潛龍榜榜首！劍靈轉世！竟然主動認輸？！」
「連打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嗎？這陳清玄……到底有多恐怖？！」
「完了……連古師兄都道心崩潰了……」
玄徽靈宗的渡厄金舟上，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巨大的譁然和不敢置信的驚呼，許多弟子臉色煞白，如喪考妣，甚至有人忍不住失聲驚呼，難以接受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