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往事不可追
第109章 往事不可追
那抹內門流雲劍袍，眨眼便沒入丹霞峰頂那座終年被白霧籠罩的「紫虛宮」側殿。
此地名為「聽雪崖」，乃是丹霞峰真傳弟子姜寧霜的道場。
崖邊生著幾株蒼勁古松，松下置一石桌，桌上茶盞尚溫。
姜寧霜按下遁光，足尖輕點，落於松下。
山巔罡風凜冽，卻吹不散此地縈繞的幾縷藥香與清寂。
她並未急著落座，那雙清冷的眸子掃過石桌對面空置的蒲團，視線在那隻尚且冒著絲絲熱氣的紫砂盞上停駐片刻，黛眉微蹙，淡聲道：「既然來了，何必還要學那梁上君子，躲躲藏藏？」
話音落處，古松後轉出一道修長身影。
來人是個男子，身著一襲並非劍宗制式的玄色寬袍，腰間別著一隻朱紅酒葫蘆，長發隨意用根木簪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慵懶勁兒。
他手裡正捏著一枚剛從松樹上剝下的松子，丟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師妹這話便有些傷人心了。」
男子拍了拍手上的松油，笑意溫醇，自顧自地在石桌對面坐下，也不見外，提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
，，光的毛賊？」
姜寧霜沒理會他的插科打渾，拂袖坐下，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
知微峰，乃是青河劍宗內專司情報、策算與外務的所在，雖不似丹霞峰、鑄劍峰這般在明面上顯赫，卻是整個宗門的耳目喉舌。
顧長風此人，看似是個只知飲酒度日的閒散浪蕩子，實則心思深沉，在那知微峰的「聽風樓」里坐鎮多年，經手的情報不知凡幾。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人今日既在聽雪崖候著，定沒安什麼好心。
「百草園那點兒女情長，好看麼？」
顧長風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那雙半眯著的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姜寧霜神色一僵，旋即恢復如常，冷聲道：「顧師兄若是閒得慌，大可去山下坊市聽曲兒，我這聽雪崖風大，怕是留不住貴客。」
「嘖，被我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
顧長風身子後仰，靠在松樹幹上，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方才我路過，也順眼瞧了一陣，這等未經世事打磨的情分，在這吃人的修仙界裡，就像是那琉璃盞，看著剔透，實則一碰就碎。」
說到此處，他深深看了姜寧霜一眼，意有所指道：「師妹當年，不也是這般過來的麼？」
「住口。」
姜寧霜指尖靈力微吐，顧長風手中那隻紫砂茶盞化作齏粉。
「若是只為敘舊，師兄可以走了。」
顧長風見其動了真火，收斂了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不說笑了，說正事。」
他從寬大的袖袍中摸出一枚色澤暗沉的玉簡，輕輕推至姜寧霜面前。
「前線吃緊，斬妖堤那邊，日前被幾頭二階妖獸聯手撕開了一道口子，雖說勉強堵上了，但折損頗重。」
姜寧霜眸光微凝，並未去接那玉簡，只是冷冷道：「宗門自有戰備司調度，這等軍機大事，尋我一個煉丹的做什麼？」
「若是尋常廝殺，自然不用勞煩師妹大駕。」
「但這次不同，那妖潮裡頭，混進去了些不乾淨的東西，聽風樓那邊截獲了消息，說是有人在戰場上瞧見了「血煞宗」魔修的蹤跡。」
血煞宗。
魔道宗門，行事素來陰毒乖張，視眾生為草芥，最喜以修士精血祭煉魔功。
姜寧霜終於動容，伸手攝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內記載並不詳盡，多是些零碎的戰報與斥候死前傳回的殘影。
「你是說，妖潮只是幌子，魔修想藉機行事？」
「八九不離十。」
「掌門師伯的意思是，外門那些個弟子，還有那幫子附庸家族的炮灰，在前線頂著便是，但咱們內門的真傳，也得動一動了。」
「一來是去前線歷練，積攢功勳，二來，也是要去查查那些魔修到底在謀劃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姜寧霜臉上。
「丹霞峰也要出人，除了負責轉運丹藥，還需一位精通藥理、能辨識魔氣侵蝕之症的真傳弟子坐鎮後方醫館。」
「且你師尊她老人家也說了————」
顧長風目光有些複雜地看著姜寧霜。
「此去斬妖堤，既是除魔，亦是問心。」
姜寧霜握著玉簡的手微微收緊。
「何時動身？」
顧長風將手中那把剝了一半的松子殼隨手揚在風裡，拍了拍衣擺起身。
「不急。」
他拎起朱紅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辛辣酒液入喉，讓他愜意地眯起眼。
「掌門師伯說了，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那是凡俗地主老財的做派，咱們青河劍宗不興這個。」
「臨行前，宗門會開啟洗劍池，給即將奔赴前線的弟子們一次洗鍊飛劍、感悟劍意的機會，也算是戰前的這點甜頭。」
洗劍池。
那是青河劍宗的重地，位於主峰的一處寒潭之中。
潭水並非凡水，而是匯聚了歷代祖師飛升或坐化前留下的劍意所化，尋常弟子根本無緣得見，唯有立下大功或資質出眾的真傳弟子，方有資格入內一試。
「洗劍池————」
姜寧霜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三日後辰時，洗劍池畔，師妹莫要誤了時辰。」
言罷，顧長風也不再多留。
只留姜寧霜獨坐松下，久久未動。
山風吹過，松針簌簌落下，落在那早已冷卻的茶盞之中，泛起一圈微瀾。
她緩緩抬手，將那枚玉簡貼身收好，目光投向那茫茫雲海之下。
往事不可追。
曾幾何時，她也以為只要躲在這高山之巔，閉門苦修，便能求得那長生久視，不染塵埃。
但這世道如洪爐大冶。
只要身在局中，誰又能真的獨善其身？
不過是有人在其中化為灰燼，有人在其中百鍊成鋼。
那抹內門流雲劍袍，眨眼便沒入丹霞峰頂那座終年被白霧籠罩的「紫虛宮」側殿。
此地名為「聽雪崖」，乃是丹霞峰真傳弟子姜寧霜的道場。
崖邊生著幾株蒼勁古松，松下置一石桌，桌上茶盞尚溫。
姜寧霜按下遁光，足尖輕點，落於松下。
山巔罡風凜冽，卻吹不散此地縈繞的幾縷藥香與清寂。
她並未急著落座，那雙清冷的眸子掃過石桌對面空置的蒲團，視線在那隻尚且冒著絲絲熱氣的紫砂盞上停駐片刻，黛眉微蹙，淡聲道：「既然來了，何必還要學那梁上君子，躲躲藏藏？」
話音落處，古松後轉出一道修長身影。
來人是個男子，身著一襲並非劍宗制式的玄色寬袍，腰間別著一隻朱紅酒葫蘆，長發隨意用根木簪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慵懶勁兒。
他手裡正捏著一枚剛從松樹上剝下的松子，丟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師妹這話便有些傷人心了。」
男子拍了拍手上的松油，笑意溫醇，自顧自地在石桌對面坐下，也不見外，提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
，，光的毛賊？」
姜寧霜沒理會他的插科打渾，拂袖坐下，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
知微峰，乃是青河劍宗內專司情報、策算與外務的所在，雖不似丹霞峰、鑄劍峰這般在明面上顯赫，卻是整個宗門的耳目喉舌。
顧長風此人，看似是個只知飲酒度日的閒散浪蕩子，實則心思深沉，在那知微峰的「聽風樓」里坐鎮多年，經手的情報不知凡幾。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人今日既在聽雪崖候著，定沒安什麼好心。
「百草園那點兒女情長，好看麼？」
顧長風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那雙半眯著的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姜寧霜神色一僵，旋即恢復如常，冷聲道：「顧師兄若是閒得慌，大可去山下坊市聽曲兒，我這聽雪崖風大，怕是留不住貴客。」
「嘖，被我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
顧長風身子後仰，靠在松樹幹上，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方才我路過，也順眼瞧了一陣，這等未經世事打磨的情分，在這吃人的修仙界裡，就像是那琉璃盞，看著剔透，實則一碰就碎。」
說到此處，他深深看了姜寧霜一眼，意有所指道：「師妹當年，不也是這般過來的麼？」
「住口。」
姜寧霜指尖靈力微吐，顧長風手中那隻紫砂茶盞化作齏粉。
「若是只為敘舊，師兄可以走了。」
顧長風見其動了真火，收斂了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不說笑了，說正事。」
他從寬大的袖袍中摸出一枚色澤暗沉的玉簡，輕輕推至姜寧霜面前。
「前線吃緊，斬妖堤那邊，日前被幾頭二階妖獸聯手撕開了一道口子，雖說勉強堵上了，但折損頗重。」
姜寧霜眸光微凝，並未去接那玉簡，只是冷冷道：「宗門自有戰備司調度，這等軍機大事，尋我一個煉丹的做什麼？」
「若是尋常廝殺，自然不用勞煩師妹大駕。」
「但這次不同，那妖潮裡頭，混進去了些不乾淨的東西，聽風樓那邊截獲了消息，說是有人在戰場上瞧見了「血煞宗」魔修的蹤跡。」
血煞宗。
魔道宗門，行事素來陰毒乖張，視眾生為草芥，最喜以修士精血祭煉魔功。
姜寧霜終於動容，伸手攝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內記載並不詳盡，多是些零碎的戰報與斥候死前傳回的殘影。
「你是說，妖潮只是幌子，魔修想藉機行事？」
「八九不離十。」
「掌門師伯的意思是，外門那些個弟子，還有那幫子附庸家族的炮灰，在前線頂著便是，但咱們內門的真傳，也得動一動了。」
「一來是去前線歷練，積攢功勳，二來，也是要去查查那些魔修到底在謀劃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姜寧霜臉上。
「丹霞峰也要出人，除了負責轉運丹藥，還需一位精通藥理、能辨識魔氣侵蝕之症的真傳弟子坐鎮後方醫館。」
「且你師尊她老人家也說了————」
顧長風目光有些複雜地看著姜寧霜。
「此去斬妖堤，既是除魔，亦是問心。」
姜寧霜握著玉簡的手微微收緊。
「何時動身？」
顧長風將手中那把剝了一半的松子殼隨手揚在風裡，拍了拍衣擺起身。
「不急。」
他拎起朱紅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辛辣酒液入喉，讓他愜意地眯起眼。
「掌門師伯說了，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那是凡俗地主老財的做派，咱們青河劍宗不興這個。」
「臨行前，宗門會開啟洗劍池，給即將奔赴前線的弟子們一次洗鍊飛劍、感悟劍意的機會，也算是戰前的這點甜頭。」
洗劍池。
那是青河劍宗的重地，位於主峰的一處寒潭之中。
潭水並非凡水，而是匯聚了歷代祖師飛升或坐化前留下的劍意所化，尋常弟子根本無緣得見，唯有立下大功或資質出眾的真傳弟子，方有資格入內一試。
「洗劍池————」
姜寧霜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三日後辰時，洗劍池畔，師妹莫要誤了時辰。」
言罷，顧長風也不再多留。
只留姜寧霜獨坐松下，久久未動。
山風吹過，松針簌簌落下，落在那早已冷卻的茶盞之中，泛起一圈微瀾。
她緩緩抬手，將那枚玉簡貼身收好，目光投向那茫茫雲海之下。
往事不可追。
曾幾何時，她也以為只要躲在這高山之巔，閉門苦修，便能求得那長生久視，不染塵埃。
但這世道如洪爐大冶。
只要身在局中，誰又能真的獨善其身？
不過是有人在其中化為灰燼，有人在其中百鍊成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