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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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枯骨

  「萬物相生相剋,既喜陰寒,必畏熏熏火氣。」

  徐長青心思電轉,左手五指死死扣住石縫,騰出右手,拽出一把赤紅鮮嫩的草莖。

  正是昔日蒼梧島魚瘟時,他指使徐大有去坊市大肆採買的「陽元草」。

  此草雖在坊市私下裡被視作男修狎妓,固本培元的腌臢之物,名聲不佳。

  但其內蘊含的草木純陽之氣卻是實打實的。

  他將草莖在掌心輕輕揉捏,指尖渡入一縷木系靈力,將那張赤炎符換成一張一階下品的火蛇符裹挾其間。

  做完這些,他手腕輕抖,催發符籙,旋即輕巧地拋入三丈外的裂隙深處。

  「呲—

  」

  鮮嫩的草莖遇明火,不斷冒出滾滾濃烈刺鼻的青煙,夾雜著辛辣的草木焦氣,在裂隙內瀰漫開來。

  這等煙燻火燎,於毒蟲而言,無異於鼎鑊之刑。

  徐長青屏息閉氣,催動血煞珠,一層薄如蟬翼卻凝實渾厚的血色罡氣覆於體表。

  不過三五息功夫。

  裂隙深處那原本細碎的嗡鳴聲驟然拔高,化作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

  猶如一團翻滾的烏雲,成群結隊的腐骨毒蜂自濃煙中奪路而逃,瘋狂湧出洞口。

  漫天蜂群四散奔逃,有數十隻暈頭轉向的毒蜂撞在徐長青的護體血罡之上,尾針刺落,發出「叮叮」幾聲猶如金石交擊的脆響,盪起圈圈血色漣漪。

  所幸數量不多,未能刺破血罡。

  毒蜂不耐濃煙,也顧不得這崖壁上的異狀,紛紛振翅逃向更為陰寒的水澤深處。

  待到毒蜂大多都遠去,徐長青方才擠入那逼仄的岩洞之中。

  洞內乾燥,卻充斥著一股腐朽的氣味。

  那具坐化的枯骨倚靠在岩壁深處,肋骨盡斷,左臂不翼而飛。

  可見其生前定是經歷了極其慘烈的搏殺,重傷至此,終是油盡燈枯。

  徐長青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件披在枯骨之上的幻澤裘」。

  大澤之中水汽侵蝕極重,這法衣不知在此蒙塵多少年月,卻依舊纖塵不染,通體流轉著淡淡的水波清輝,宛如天成。

  「好物。」

  徐長青指尖覆著一縷溫和靈力,輕輕將法衣自枯骨上剝下。

  入手綿軟微涼,輕若無物,其上交織的陣紋渾然一體,顯然是出自煉器名家之手。

  收了法衣,徐長青並未就此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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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等能穿戴上品法衣的精銳斥候,身上豈會只有這一件遺物。

  他蹲下身子,在枯骨腐朽的衣物間撥弄。

  少頃,自那肋骨下方的一堆爛泥中,摳出一隻滿是污泥的儲物袋。

  主人隕落多時,儲物袋上的神識印記早已渙散如風。

  徐長青神識探入其中,袋內空間不大,角落裡散落著兩三百塊下品靈石。

  除此之外,便是幾瓶早已藥性流失的辟穀丹,一堆零碎的陣旗陣盤,以及一枚玉簡。

  他略作端詳,分出一縷神識,如春水入隙,徐徐探入其中。

  玉簡內並無什麼驚世駭俗的功法傳承,而是這名斥候生前所繪的一幅東線水域輿圖,以及些許斷斷續續的手記。

  這輿圖遠比黑風口軍機處下發的統一樣式要詳盡得多。

  哪一處水下藏有噬人的暗流,哪一片瘴氣林中蟄伏著群居的毒蟲,皆以細密的硃砂小字標註得清清楚楚。

  徐長青走馬觀花般掃過,神識最終定格在輿圖邊緣、一處名為「白骨灘」的標記上。

  其旁留有一行篆刻的短句:「涉險探入白骨灘腹地,驚覺一階上品靈藥玄陰水蓮」蹤跡。」

  「奈何守護水獸兇悍,鬥法不敵,左臂齊根而斷,拼死遁逃至此————命不久矣,留待有緣。」

  徐長青緩緩睜開眼,收起玉簡,目光再次落在那具淒涼的枯骨上。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名不知名諱的精銳斥候,穿著上品的隱匿法衣,繪得出一手好輿圖,定然是個膽大心細之輩。

  卻終究沒能熬過那「貪」字一關,為了那一株玄陰水蓮,落得個身死道消、暴屍荒野的下場,甚至連屍骨都成了毒蟲的溫床。

  可惜了,機緣與劫數,向來是一對李生兄弟。

  徐長青將那幾瓶廢棄的辟穀丹隨手丟下,卻將那堆零碎的陣旗陣盤盡數收入囊中。

  這等外出遊弋的斥候,隨身攜帶的陣旗多是用於臨時警戒、遮掩氣機之用。

  對於將要在這東線水域孤身徘徊十數日的徐長青而言,正是解燃眉之急的實用物件。

  他未在岩洞中久留。

  那些腐骨毒蜂受了陽元草的火氣燻烤,暫且逃離,待到煙氣散盡,多半還要回巢。

  徐長青看了一眼那具失去庇護的枯骨,並指成劍,斬落一塊崖頂碎石,將其掩埋。

  修仙路遠,誰不是在掙命。

  今日掩你枯骨,他日若我身死道消,也不過是一捧黃土。

  他將新得的幻澤裘披於身外,靈力稍一催動。

  只見那法袍表面水波流轉,徐長青的身形竟在呼吸間與周圍那灰暗濕冷的崖壁融為一體,連帶那股屬於活人的氣血波動,也被這水波紋理盡數化去。

  徐長青滿意頷首,足尖輕點岩縫,躍下崖壁。

  他未在枯骨溝這等死水絕地多作逗留,順著水道悄然遁出數十里。

  直至一處水草豐茂,暗礁林立的回水灣,方才停下步履。

  徐長青自儲物袋中取出方才得來的幾杆陣旗。

  這陣旗雖非什麼絕頂法陣,卻也頗具匠心。

  他循著坎水、艮山之位,將陣旗逐一沒入淤泥之中,又將陣盤埋於一叢枯葦根部。

  靈力微吐,陣法運轉,周遭水霧頓時濃郁了幾分,將方圓十丈盡數隔絕。

  做完這些,徐長青方才在一塊半沉入水的青石上盤膝坐定。

  那白骨灘的「玄陰水蓮」,既然能讓一個身披上品法衣的精銳斥候折戟沉沙,其守護妖獸少說也是一階後期,甚至有可能是半隻腳踏入築基的凶物。

  以他如今練氣六層的修為,輔以掌心雷與血煞珠,自保尚可,若要去硬撼那等凶物奪寶,實屬不智。

  「機緣雖好,也得有命去享。」

  徐長青按捺下心中的一絲悸動。


  當務之急,是依著軍機處下發的防區,將這東線三十里能拿下的機緣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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