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所圖非虛
第105章 所圖非虛
江風送夜雨，孤月懸荒城。
七日暑景，指縫流沙。
黑風口大營，後軍一處避風的土坡下。
篝火明滅不定，架在火上的半扇不知名的妖獸肋排，被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滴落炭火，騰起陣陣焦香與煙氣。
徐長青盤膝坐於一塊氈布之上，手中端著個粗瓷大碗，碗裡盛著軍中特供的「燒刀子」。
此酒靈氣稀薄，卻辛辣如割喉。
周遭圍坐著六七個披甲老卒，或是席地而坐，或是斜倚兵器架，粗聲大氣地划拳飲酒0
「徐老弟，走一個！」
勸酒之人，正是那日城頭之上督戰的刀疤百夫長，嚴鐵。
最初這幫邊卒對徐長青這等世家徵調來的雛兒，多是白眼相加，只當是個來送死的添頭。
卻未曾想，這七日來，每逢妖潮叩關，徐長青不僅沒有半點世家子弟的驕矜，更不見絲毫臨陣畏縮。
拳拳到肉，箭術狠辣。
不憑家世，不講道理，只問刀劍鋒利否。
這便是黑風口的規矩，徐長青守了這規矩，便贏得了這幫粗胚的敬重。
徐長青舉碗遙敬，仰頭一飲而盡，辛辣酒液入喉，面不改色。
嚴鐵用匕首割下一塊烤得焦黃的獸肉，連著脆骨一併嚼碎咽下，隨口問道：「小子，聽人說，你這幾日去尋了斥候營的閻瘋子？」
徐長青放下瓷碗，微微頷首：「去拜會過閻營長，遞了調任的帖子。」
此言一出，篝火旁的幾個老兵皆是動作一頓，面面相覷。
「你莫不是在這城頭上殺妖殺昏了頭？」
嚴鐵語氣中帶著幾分難得的規勸。
「斥候營，乾的那是夜不收」的買賣，孤軍深入大澤，在這城頭，好歹有護城大陣兜底，有督戰使壓陣，出去了，便是無根浮萍，十去九不還！」
徐長青自是知曉。
七日血戰，他已然積攢了五百餘點軍功。
若是換作旁人，憑這些軍功，大可換取些上好的法器丹藥，在這城頭上安穩度過三個月的徵調期。
「嚴大哥的好意，小弟心領了。」
徐長青撥弄了一下篝火。
「只是在下所求甚大，這城頭之上，軍功來得終究是慢了些，規矩又多，百人一隊，進退皆要聽令，束手束腳。」
「慢？你小子七日撈了五百軍功，已是這左翼城頭拔尖的數，你這般不要命地折騰，圖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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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個進退有據。」
徐長青垂下眼帘，看著碗中微微晃蕩的酒水倒影。
「晚輩初來乍到，這徵調之期不過數月，若不兵行險著，何時才能成個入流的丹師？
「」
「唯有儘快湊足軍功，換取丹藥司的傳承玉簡與靈材。」
此言一出，幾名老卒皆是點頭。
修仙界中，丹師陣師最是受人尊崇，卻也最是燒錢。
為了求一門手藝而豁出命去攢家底，這等緣由，落在他們這些刀口舔血之人耳中，最是合乎情理，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自然是徐長青半真半假的說辭.
去斥候營，所圖自然不是為了那點死板的軍功。
這七日裡，他已向斥候營的營長閻鋒打聽清楚了巡查的大致地界。
徐長青心神沉入識海，通天鑒上金光流轉。
【推演已成】
徐長青精神一振，凝神看去。
【推演事項：黑風口斥候東線探查之安全路徑及沿途機緣。】
【路徑指引：出大陣往東三十里，避開毒瘴林」，沿枯骨溝」西側潛行......】
【此路徑可規避八成以上的妖族巡邏。】
這條路徑雖不能說絕對安全，但能夠避開大股妖潮主力就已足夠。
至於那些斥候需要拼死帶回的情報，諸如妖獸兵力分布、大妖動向————
對於手握通天鑒的徐長青而言，不過是在歸途之中，消耗些許時間讓鏡子推演一番的功夫罷了。
這就意味著，只要他掛著斥候的名頭出了城。
那游弋陣外的漫長光陰，大可以不用去涉險刺探，而是將所有的時日，皆用於沿著安全路線「撿漏」發死人財。
這等穩賺不賠的買賣，若不去做，豈非暴殄天物。
「你這小子，看著斯斯文文，沒想到竟是個瘋子。」
嚴鐵嘆息一聲，知曉這等心志堅毅之輩，既已定下謀劃，便絕非旁人幾句言語所能勸返。
「嚴瞎子，你莫不是捨不得這棵好苗子，擱這兒給老子使絆子？」
一名身披輕甲，身形瘦削猶如竹竿的漢子走近，手中提著一壇尚未開封的老酒。
來人乃是斥候營營長，練氣八層的高手，閻鋒。
閻鋒也不以為意，轉而面向徐長青，伸出那隻骨節粗大的手掌，重重拍在徐長青肩頭。
徐長青身形端坐如鐘，紋絲未動，只任由他拍打。
閻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讚賞，大笑道：「好體魄！調令的事，待會兒我去軍機處走一趟，明日一早便能下來。」
他將手中那壇老酒拋給徐長青。
「明日一早來我營中，交接了探查防區與號令玉簡，你便可獨自一人出城了。」
徐長青穩穩接住酒罈，拍開泥封。
「多謝閻營長成全。」
次日卯時，天光未晞。
黑風口大營，號角蒼涼。
徐長青換上一身輕便的斥候軟甲，外罩一襲足以遮蔽身形的墨色斗篷，前往斥候營駐地。
營帳之內，閻鋒正對著一副巨大的獸皮輿圖指點江山，見徐長青進來，也不寒暄，直接扔過來一枚青黑色的玉簡。
.
「之前和你說過的東線三十里，這便是你此番的防區。」
閻鋒指著輿圖上一處被標記為暗紅色的區域，語氣肅然。
「這片地界，水網密布，妖氣駁雜，更有不少一階中後期的妖獸出沒，你需探明其中是否有大股妖潮集結的跡象，然後再歸營復命。」
徐長青接過玉簡，神識略一探查，拱手一禮：「屬下領命。」
出了營帳，徐長青並未逗留，徑直前往東城門。
城門在沉悶的絞盤聲中緩緩開啟，露出一線昏暗的天光。
徐長青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出。
江風送夜雨，孤月懸荒城。
七日暑景，指縫流沙。
黑風口大營，後軍一處避風的土坡下。
篝火明滅不定，架在火上的半扇不知名的妖獸肋排，被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滴落炭火，騰起陣陣焦香與煙氣。
徐長青盤膝坐於一塊氈布之上，手中端著個粗瓷大碗，碗裡盛著軍中特供的「燒刀子」。
此酒靈氣稀薄，卻辛辣如割喉。
周遭圍坐著六七個披甲老卒，或是席地而坐，或是斜倚兵器架，粗聲大氣地划拳飲酒0
「徐老弟，走一個！」
勸酒之人，正是那日城頭之上督戰的刀疤百夫長，嚴鐵。
最初這幫邊卒對徐長青這等世家徵調來的雛兒，多是白眼相加，只當是個來送死的添頭。
卻未曾想，這七日來，每逢妖潮叩關，徐長青不僅沒有半點世家子弟的驕矜，更不見絲毫臨陣畏縮。
拳拳到肉，箭術狠辣。
不憑家世，不講道理，只問刀劍鋒利否。
這便是黑風口的規矩，徐長青守了這規矩，便贏得了這幫粗胚的敬重。
徐長青舉碗遙敬，仰頭一飲而盡，辛辣酒液入喉，面不改色。
嚴鐵用匕首割下一塊烤得焦黃的獸肉，連著脆骨一併嚼碎咽下，隨口問道：「小子，聽人說，你這幾日去尋了斥候營的閻瘋子？」
徐長青放下瓷碗，微微頷首：「去拜會過閻營長，遞了調任的帖子。」
此言一出，篝火旁的幾個老兵皆是動作一頓，面面相覷。
「你莫不是在這城頭上殺妖殺昏了頭？」
嚴鐵語氣中帶著幾分難得的規勸。
「斥候營，乾的那是夜不收」的買賣，孤軍深入大澤，在這城頭，好歹有護城大陣兜底，有督戰使壓陣，出去了，便是無根浮萍，十去九不還！」
徐長青自是知曉。
七日血戰，他已然積攢了五百餘點軍功。
若是換作旁人，憑這些軍功，大可換取些上好的法器丹藥，在這城頭上安穩度過三個月的徵調期。
「嚴大哥的好意，小弟心領了。」
徐長青撥弄了一下篝火。
「只是在下所求甚大，這城頭之上，軍功來得終究是慢了些，規矩又多，百人一隊，進退皆要聽令，束手束腳。」
「慢？你小子七日撈了五百軍功，已是這左翼城頭拔尖的數，你這般不要命地折騰，圖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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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個進退有據。」
徐長青垂下眼帘，看著碗中微微晃蕩的酒水倒影。
「晚輩初來乍到，這徵調之期不過數月，若不兵行險著，何時才能成個入流的丹師？
「」
「唯有儘快湊足軍功，換取丹藥司的傳承玉簡與靈材。」
此言一出，幾名老卒皆是點頭。
修仙界中，丹師陣師最是受人尊崇，卻也最是燒錢。
為了求一門手藝而豁出命去攢家底，這等緣由，落在他們這些刀口舔血之人耳中，最是合乎情理，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自然是徐長青半真半假的說辭.
去斥候營，所圖自然不是為了那點死板的軍功。
這七日裡，他已向斥候營的營長閻鋒打聽清楚了巡查的大致地界。
徐長青心神沉入識海，通天鑒上金光流轉。
【推演已成】
徐長青精神一振，凝神看去。
【推演事項：黑風口斥候東線探查之安全路徑及沿途機緣。】
【路徑指引：出大陣往東三十里，避開毒瘴林」，沿枯骨溝」西側潛行......】
【此路徑可規避八成以上的妖族巡邏。】
這條路徑雖不能說絕對安全，但能夠避開大股妖潮主力就已足夠。
至於那些斥候需要拼死帶回的情報，諸如妖獸兵力分布、大妖動向————
對於手握通天鑒的徐長青而言，不過是在歸途之中，消耗些許時間讓鏡子推演一番的功夫罷了。
這就意味著，只要他掛著斥候的名頭出了城。
那游弋陣外的漫長光陰，大可以不用去涉險刺探，而是將所有的時日，皆用於沿著安全路線「撿漏」發死人財。
這等穩賺不賠的買賣，若不去做，豈非暴殄天物。
「你這小子，看著斯斯文文，沒想到竟是個瘋子。」
嚴鐵嘆息一聲，知曉這等心志堅毅之輩，既已定下謀劃，便絕非旁人幾句言語所能勸返。
「嚴瞎子，你莫不是捨不得這棵好苗子，擱這兒給老子使絆子？」
一名身披輕甲，身形瘦削猶如竹竿的漢子走近，手中提著一壇尚未開封的老酒。
來人乃是斥候營營長，練氣八層的高手，閻鋒。
閻鋒也不以為意，轉而面向徐長青，伸出那隻骨節粗大的手掌，重重拍在徐長青肩頭。
徐長青身形端坐如鐘，紋絲未動，只任由他拍打。
閻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讚賞，大笑道：「好體魄！調令的事，待會兒我去軍機處走一趟，明日一早便能下來。」
他將手中那壇老酒拋給徐長青。
「明日一早來我營中，交接了探查防區與號令玉簡，你便可獨自一人出城了。」
徐長青穩穩接住酒罈，拍開泥封。
「多謝閻營長成全。」
次日卯時，天光未晞。
黑風口大營，號角蒼涼。
徐長青換上一身輕便的斥候軟甲，外罩一襲足以遮蔽身形的墨色斗篷，前往斥候營駐地。
營帳之內，閻鋒正對著一副巨大的獸皮輿圖指點江山，見徐長青進來，也不寒暄，直接扔過來一枚青黑色的玉簡。
.
「之前和你說過的東線三十里，這便是你此番的防區。」
閻鋒指著輿圖上一處被標記為暗紅色的區域，語氣肅然。
「這片地界，水網密布，妖氣駁雜，更有不少一階中後期的妖獸出沒，你需探明其中是否有大股妖潮集結的跡象，然後再歸營復命。」
徐長青接過玉簡，神識略一探查，拱手一禮：「屬下領命。」
出了營帳，徐長青並未逗留，徑直前往東城門。
城門在沉悶的絞盤聲中緩緩開啟，露出一線昏暗的天光。
徐長青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