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 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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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底下最大的爭端莫過於【道爭】,除了影響修士成道的【大道之爭】外,修行靈資、天材地寶?這種資源其實並不會引起大規模爭端。」

  六爻仙王解釋道:「因此你會發現,仙界中【一重天】其實反而是戰爭最頻繁的,因為【一重天】是仙界面積最小、資源最為匱乏的地界,且那裡的絕大部分下修都無法遠途跋涉,離開一重天,越往上走,反而越不愁靈資、修行環境。」

  荊雨感慨道:「這樣也很好……仙界的修行生活要比下界平和許多,這樣的平和時光會一直延續到紀元末期麼?」

  六爻仙王搖頭失笑:「為師雖然是本紀元誕生的存在,但也聽過一些道君大人講古,了解過前幾個紀元的一些秘辛……我只能告訴你,仙界並非一直這般平和,也有戰火紛飛的一日。」

  「但這取決於【戰燹魔尊】何時出手……」

  「戰燹魔尊?」荊雨疑惑道:「弟子只知曉這位道尊是憑藉世間爭端、戰火成道的至高存在,但祂究竟要用什麼辦法才能挑起整個仙界的戰火?」

  六爻仙王猶豫了一番,還是言道:「這不是你一個天仙應當考慮的問題……一般來講,戰燹魔尊都要等仙界承平日久,生靈繁衍極多時才會出手,估摸著至少是仙界衍化十餘重天、上百億年後的事情了。」

  「那時就連為師都未必還活著,何必去操心這麼遠的事情?」

  荊雨連忙道:「師尊可是不朽不滅的金仙,將來更是有望結成道果的人物,說不定能存活到數百上千的紀元後呢……怎會百億年都等不到便隕落了?」

  六爻仙王自嘲一笑:「金仙理論上的確壽元無限,運氣好的甚至能活到紀元末期,但理論就是理論……實際上仙界越是衍化到後期,越會出現各種不知名的困境與劫數。」

  「人被殺,就會死……金仙只是壽元無限,並不代表不會死。」

  「按照以往紀元的例子推算,金仙的平均存活時間也就上百億年,若不成道君,為師早不指望能順遂混到紀元終末了。」

  「喏——」

  六爻仙王手一翻,掌心出現一枚【鐵八卦】。

  「我這位同樣精修卦術的老友【鐵算子】,如今不就只剩下一道不朽金性?」

  六爻仙王不再感懷,收起鐵八卦,向一旁的諱言真仙吩咐道:「傳我的諭令,所有未曾閉死關的星宮長老、弟子,盡數出關,帶上各自的家當,隨我一起趕赴仙界【四重天】,搬遷至新的道場!」

  ————

  仙界二重天,宇文家,水陸別院

  一名洞天境修士單膝跪地,正對著一位身著黑色貂裘的瘦削青年稟報著甚麼消息。

  「你確定?」

  李懷憂臉色蒼白,再次詢問:「你說【嬴太祖】的遺蛻,被人掛在了原本【仙洲星】所在的星域?」


  李懷憂神色沉肅,點了點頭:「我知曉了……一個月前,宇文岸灰頭土臉地返回宇文家,說是弄丟了嬴太祖,連自家的天驕【宇文寶戈】都在空間風暴里失散了,我本以為嬴太祖再怎麼說也是個天仙,隨便躲到一個秘境中修養一番,應當也不至於身隕吧?」

  「想不到這才過了一個月,竟然已經被旁人斬殺了……也不知是仇家,還是倒霉遇到了星盜或是劫修?」

  那修士小心翼翼地問道:「聖子……獵盟的幾位長老還托屬下來問一問,這些日子以來,聖子可有收到那位大人的神諭?」

  李懷憂搖頭道:「沒有……我試圖與大人溝通,但沒有成功,大人或許此時有自己的事情,沒空搭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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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天修士神色惶恐:「這可如何是好?獵盟中的【讀心者】讀心之力完全失效了,【重生者】也不再有【未來視】……這樣一來,我們獵盟最大的優勢豈不是沒了?」

  李懷憂淡然道:「怕甚麼?大人是何等境界的人物?難不成你覺得祂會出什麼事情?只不過是暫時的而已,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

  「是!聖子!」

  待到這位獵盟修士告辭離開,李懷憂揉了揉眉心,目中一片冰冷。

  「嬴太祖身死,神鼎仙朝也已經被那群仙洲修士覆滅,懷憂做了一切能夠做的事情,盡力了。」

  李懷憂忽然發現,自己對神鼎仙朝的覆滅似乎也不怎麼關心。

  倘若是以前那個「心懷君父家國」的自己,此刻恐怕早已傷心欲絕、肝腸寸斷,恨不得直接一頭撞死在院子裡為仙朝殉葬。

  但現在的他,心裡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呵呵……懷家國之憂?」李懷憂輕輕笑道。

  自己之所以發生這樣的轉變,並非如同雲玄策猜測的那般,被心魔妄念所侵染,已然性格大變。

  相反,李懷憂無比確信,背後的那位大人,絕對沒有以任何形式改變他自己的固有認知。

  相反,其實他通過了這一系列的機緣,也讓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此前之所以忠於神鼎仙朝,忠於嬴太祖這位【君父】……並非是真心實意,而是刻入骨子裡的【恐懼】。

  他自小生在神鼎星,看慣了那些妄圖反抗神鼎統治、另立新天修士的悽慘下場,已經默認背叛仙朝的下場一定極為悽慘,因此忠誠便成為了唯一的選項。

  背叛者下場悽慘,忠誠者卻能得到獎勵……這個認知幾乎成為了每個神鼎臣民的本能。

  而驅動他們不斷強化這個認知的情緒,正是【恐懼】。

  李懷憂之所以能夠擺脫神鼎仙朝加諸於己身的恐懼,也正是因為背後那位幾乎無所不能的【大人】,讓他陷入了一種更大的恐懼之中。

  他沒有戰勝原本的恐懼,而是被另一種恐懼繼續奴役了。

  而現在——

  舊的恐懼徹底消亡了。

  新的恐懼也暫時性消失不見。

  李懷憂第一次真正找回了自己的控制權,但他習慣了被操縱,如今反而有些無所適從。

  但他幾乎是很快便意識到,這或許是個千載難逢的時機。

  【大人】究竟是永久消失不見,還是暫時性消失?假如是暫時性的,那麼祂會消失多長時間?

  一百年、一萬年、十萬年……還是百萬年?

  他的身軀忽然劇烈地戰慄起來,這並非因為恐懼,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興奮感覺!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假如自己在大人消失的這段時間裡,成長為比那位大人更強的存在,是否就可以擺脫所有的桎梏,真真正正為自己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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