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戰神魔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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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不遠處,一道扛著鋤頭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個老叟,面容慈祥,布衣草鞋,笑容如同田間地頭的尋常老者。

  他看著顧命,目光中帶著一種仿佛看過了太多歲月卻依然溫和的平靜:

  「不愧是命天帝,眾生之主,實力確實比吾那些不成器的孩子強大許多。」

  顧命蹙眉,目光落在這道身影之上。

  老叟呵呵一笑,也不多言,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四周的景象如水波般流轉,下一刻,他們已置身於一座簡樸的涼亭之中。

  顧命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石凳上,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

  老叟坐在他對面,也端起了一杯,輕抿一口,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宛如長輩打量晚輩般的好奇與興趣。

  「堂堂命天帝嚮往的生活,竟然如此質樸。」

  老叟放下茶杯,目光環顧四周。

  「吾本以為,你會嚮往擊敗先天、成就無敵、坐鎮天地、成為唯一至高。」

  他的話音落下,在顧命的視角中,其身形忽然開始變化。

  老叟的模樣在瞬息之間褪去,化作一個年輕少年,眉宇間帶著一股銳利的鋒芒。

  少年又化作一個絕美女子,眉眼間流露出一縷清冷的神韻。

  女子化作老婆婆,面容慈祥如同深秋的暖陽。

  老婆婆又化作中年男子,沉穩如松,氣息厚重。

  中年男子化作嬰兒,純粹而空白,仿佛剛剛落入人間。

  那些形態在顧命的注視下不斷輪轉、變化、更替。

  每一種都是顧命心中曾閃過的某種印象,某種投影。

  最後,那道身影定格為一個自帶成熟韻味的少婦。

  她坐在顧命對面,慵懶地撐著下巴,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輕聲感慨:

  「原來命天帝最喜歡的,還是眾生口中的少婦。」

  顧命嘴角微微一抽,他意念微動,神幽母上的模樣再次變化,化作一個嚴肅的老學究。

  然後又化作一頭毛茸茸的小獸,最後似乎被什麼念頭牽引,又變回了那少婦的模樣。


  顧命老臉微紅,乾咳一聲:「堂堂先天之主,也喜歡開玩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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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幽母上呵呵一笑,身形再次變化,這一回不再有任何固定的形態,而是一團人形的霧靄,隱約可見五官的輪廓,卻永遠無法被清晰地捕捉。

  祂的聲音從那團霧靄中傳出,變得悠遠而空靈:「你心中所想,此地便是你看見的樣子,神魔原有形,而祖原無形,正如吾一般,眾生所念所想,吾於眾生眼中,便是他們想看見的模樣。」

  神幽母上頓了頓,聲音中多了一絲如同水波般輕緩的漣漪。

  「自我介紹一下,吾名神幽母上,先天祖母,你可稱吾為母上,也可稱神幽。」

  顧命沉默了片刻。

  他坐在那裡,看著對面那團變化不定的人形霧靄,忽然明白了。

  他此刻根本沒有資格得見神幽母上的真身。

  差距太大了,大到連感知她的輪廓都是一種奢望。

  神幽母上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語氣中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從容:

  「不必懼吾,吾此刻不會殺你,也殺不死你,至於鎮壓你?無趣,吾太強大了,強大到萬古輪迴文明中,終於得見一隻有意思的小蟲子,捨不得鎮壓。」

  祂說著,面容再次變化,這一次竟然化作水長天的模樣。

  卻又有些不同,相似,卻氣質迥異。

  顧命眉宇微蹙,語氣微微轉冷:「不必化作吾故人模樣。」

  神幽母上也不在意,淡淡道:「吾早已說過,你沒有虔誠之心,沒有資格得見真正的吾,甚至是真正的祖原。」

  祂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說說吧,來此尋吾目的何為?吾指引你而來,是因為你想來,吾才會恩賜你這個機會,可惜你未曾把握好,態度不夠虔誠。」

  顧命沉默看著神幽母上。

  那道模樣的身影坐在他對面,眉眼間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茶杯輕輕擱在指間,姿態閒適如同午後庭院中偶遇的鄰家婦人。

  可顧命看得分明,那份平易近人的外殼之下,是連三千神魔始祖都未曾真正觸及的、與生俱來的高傲。

  那種高傲並非刻意為之,而是如同天地自然有高下、星辰自有軌跡一般,是一種存在層面上的理所當然。

  在祂眼中,三千神魔始祖不過螻蟻,眾生不過是田野里一茬一茬被收割的莊稼。

  而顧命,也不過是其中長得特別茁壯的一株。

  顧命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著杯中那汪清澈的茶湯,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是冬日裡破開雲層的一縷光。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湯入喉的瞬間,他微微頓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茶水,而是以無數破碎的文明古史澆灌而成的歲月之樹所孕育的葉片,歷經不知多少歲月方才凝成一泡。

  一片茶葉,便可讓一個凡人瞬間超脫成仙。

  一杯茶,便是一整個被埋葬的時代濃縮而成的滋味。

  顧命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相觸時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聲音清冽如同冰裂。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神幽母上那團變化不定的面容上,聲音平靜如水:

  「你高高在上,自詡先天之主,連那些最強的神魔始祖,在你眼中亦不過是螻蟻罷了。」

  顧命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剝開一層又一層被包裹的外殼。

  「你留下眾生,到底是為了什麼?你留下吾,未曾鎮壓吾,又是為了什麼?你是在忌憚,還是在謀劃?」

  神幽母上的笑容緩緩消失了。

  那雙化作少婦形態的眸子微微眯起,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一下,兩下,三下。

  周遭的環境隨那三聲叩擊驟然變化,如同被翻動的書頁,無數文明時代如走馬觀花般在四周流轉更迭。

  那些畫面的更替快得超越了時間的度量,有時一個紀元只有一次呼吸那麼短,有時一瞬卻被拉長到仿佛永無止境。

  文明興起、鼎盛、衰落、覆滅,周而復始,如同一場永不停歇的輪迴之舞,在顧命的視野兩側次第展開。

  「聰明。」

  神幽母上的聲音變得空曠而深遠,仿佛不再是從那道少婦形象中發出,而是從所有正在流轉的時代深處同時傳來。

  「吾經歷了萬世文明,親手覆滅了無數古史,又看著天地演化了無數古史,早已踏入那個不可言說的層次,但這不夠,遠遠不夠。」

  祂微微傾身,那道少婦形態的面容貼近顧命的耳側,聲音低得如同從深淵底部浮起的氣泡。

  「你太弱,沒有資格成為吾的養料,收割你,無趣,只有你足夠強大,吾才能再次超脫、蛻變,真正無限接近本初,真正抵達無中生有的那個層次。」

  顧命眉宇微蹙,目光中沒有恐懼,只有好奇:

  「你不是早已做到了嗎?一念萬物生,一念創世,一念滅世。」

  神幽母上搖了搖頭,那動作中帶著一種如同在對一個尚未開竅的孩子解釋天地為何有晝夜般的無奈:

  「不不不,並非你想像的那個層次,真正的本初,是那兩尊存在的源頭,是一切因果與歲月的起點,可他們又來自何處?天地沒有資格孕育他們,若吾猜測沒錯,光陰盡頭、空間盡頭、一切的起源盡頭,或許還存在著另一道門,在那道門後面,才是真正的道之盡頭。」

  顧命沉默了片刻,他聽著那些話,知道其中或許確有真實的成分,但他同樣清楚地知道,他絕不會相信神幽母上。

  祂在忌憚什麼,那兩尊本初源頭肯定定下了某種詛咒或因果的限制,才讓神幽母上無法徹底覆滅眾生,無法輕易將他鎮壓。

  而這一切,都是祂不敢明說、卻已經暴露的軟肋。

  許久後,顧命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如同落子定局:

  「做個交易,如何?」

  神幽母上挑了挑眉,那少婦形態的眉眼間浮現一絲興味:

  「哦?說說。」

  顧命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從容:

  「吾可答應你,任由你鎮壓吾於神幽祖原,換取一個和平的機會,眾生與先天和平共處,若可以,便由先天與眾生自然而然發展,若不可以,沒有吾,先天覆滅眾生不過彈指之間,如何?」

  神幽母上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起來。

  那笑容中帶著一種仿佛看透了所有把戲的輕嘲與玩味:

  「命天帝,你到底在謀劃什麼?你會甘心自縛於吾?」

  顧命無奈地聳了聳肩,那姿態隨意得如同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早已抵達全知全能之境,豈能不知吾心中所想?」

  神幽母上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連祂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謹慎:

  「你是變數,乃萬靈之主,按理說,與吾同一層次,吾無法探知你內心真實想法,更何況,」

  祂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幽深,

  「此身非吾真身,吾一直在沉睡,在蛻變,在進化,自然無法探知。」

  顧命的目光沒有任何波動,他早就猜到了,眼前這道身影,甚至是這座祖原本身,大概率都是幻象。

  他從未真正踏入過神幽祖原。

  這個被他一路艱難登臨、耗費無數心力才踏入的地方,從一開始就是一面映照著他心中所想的鏡子。

  顧命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種釋然後的平靜:

  「你倒是謹慎,害怕吾踏入真正的祖原,感悟祖原之道。」

  神幽母上呵呵一笑,那聲音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理所當然:

  「自然是,變數太多,你存在無限可能,吾不會給予你一絲一毫成就祖神的可能。」

  祖神,創世古神之上,那個凌駕於一切境界之上的層次。

  那個顧命尚未觸及其門檻、卻被祂以這種方式坦然提起的名字。

  顧命低下頭,似乎因為謀劃被看穿而顯得失落。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經見底的茶上,沉默了很久。

  神幽母上緩緩站起身來,少婦形態的面容正逐漸變得透明,如同一幅正在被水浸潤的畫。

  祂的聲音開始變得遙遠,仿佛從不可觸及的遠方傳來:「命天帝,好好享受吾給你準備的禮物吧,待你能活下來,吾或許會考慮考慮你的建議。」

  話音落下,周遭的田園、涼亭、茶香、夕陽,一切平和而溫暖的光景如同被打碎的鏡面,寸寸剝落,露出其下真正的底色,那是煉獄。

  目之所及,皆是破敗的文明碎片,殘缺的星辰如枯骨般橫陳於虛空之中,暗紅色的光從不可見的方向滲出來,將整片天地染成一種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顏色。

  寂滅、虛無、死亡,這三種氣息交織成一種沉重的、如同實質般的氛圍,沉沉地壓在每一寸空間之上。

  然後,一尊尊身影從那些破敗的碎片中緩緩走出。

  他們身形各異,有的如山嶽般巍峨,有的如幽影般飄忽,有的如同破碎的鏡面中拼湊出的殘缺倒影。

  他們的氣息古老而衰敗,散發著一種如同被時間腐蝕了無數遍的腐朽之味,死亡,卻並非尋常意義上的死亡。

  他們是神魔始祖,但與那些活著的、正在三千神魔原中呼吸吐納的神魔始祖截然不同。

  他們已經死去了,早在無數個文明輪迴之前便已隕落,被神幽母上放棄、淘汰、埋葬於這片被遺忘的煉獄深處。

  如今他們被喚醒,卻不再是生靈,而是傀儡,是被某種更高意志驅使的殘骸,是神幽母上用來試探顧命實力的第一道考卷。

  顧命緩緩站起身來,墨袍在這片煉獄的暗紅光芒中顯得格外深沉,白髮在無風的虛空中輕輕飄動。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聚攏的死寂身影,如同清點一場必須赴約的宴席。

  然後輕笑了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種如同在說果然如此般的瞭然:「欲試探吾的實力?那便試試。」

  顧命抬手,掌心向上,眾生靈原的光輝如同一顆被喚醒的心臟開始緩慢跳動,春生、夏長、秋成、冬敗四境之力在他掌中凝聚、壓縮、淬鍊,化作一柄流轉著四季與輪迴之光的創世帝劍。

  劍身清冽如冰,劍鋒微鳴如道。

  顧命沒有再等待,一步踏出,劍光如瀑,迎向那些正在逼近的死寂身影。

  如同一個人步入一場他早已知道答案的棋局,每一步都走得從容而決絕。

  (伏筆從前面踏入迷失之境已經開始了,顧命成就祖神的路……一些多年前就看過我書的老讀者,應該知道後面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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